地下室排起來了長龍,沈青和老王用木板扒,鐵棍撬。
一點點的清著塌方,旁邊有人一段段的用床板和木棍固定清出來的通道防止掏松了的碎塊繼續往下塌。
身後的人把清掃出來的磚石破瓦裝進桶裡盆裡一道道的往後傳,倒到房間裡再又傳回來。
沈青、老王累了後面的就頂上,自然沈青、老王就到隊伍最後面去倒垃圾。
渴了餓了有打火把的女人送上清水和不易保存的食物。
累了隨便找個空著的鋪睡會。
雖然還是會有些微微的震動和伴隨的隆隆聲,但對這片區域沒有大的影響。
工作就這樣有條不紊的進行著,次序、效率。
挖掘工作就這樣交替著前進,看著越清越往上的洞子大夥心裡透著激動,忘記了累和痛。
“通了,通了!”
隨著興奮的叫喊聲傳到傳著垃圾的老王和正歪在床上休息的沈青耳朵裡的時候時間都已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畢竟手表這種高級貨沈青早已經淘汰了,手機多好,一機在手,天下我有。
沈青從鄒巴巴的煙盒裡抽了支煙出來。
“叮”的打著火機,對著橙黃的火焰點著了那支鄒巴巴的香煙,深吸了兩口,讓昏沉的腦袋清醒了幾分。
習慣的掏了掏手機想看看時間才想起手機廢了頓時有點無所適從。
“呼”
長吐了口氣,猛地起來下了床,扶了扶牆壁,眼前有點發黑,身上感覺哪都痛,鼻子裡塞滿了床上散發的油汗味。
沈青皺了皺眉等待著身體緩過勁來,睡的時候不覺得,沾床就睡著了。起的時候卻是各種不適應。
也知道不是賴床的時候,叼著煙走了出去。
吸煙帶來的絲絲亮光在黑暗的環境裡還是能照見些模糊的影像。
外面的走道已經見不到了本應打著火把和做著傳遞工作的人,有歡呼聲隱約從外面傳來。
貓著身子,舉著火機沈青從一人寬的通道鑽出了地下室。
回頭看了看洞口,有種恍然活過來了的感覺,一點都不想再回到裡面那個帶給自己也許很多年之後都會夢中驚醒的恐懼之地。
空氣中彌漫著粉塵和火燒的臭味。
外面的人們已經過了剛出來的興奮勁,有的癱坐著,有的站著看著不遠大樓的火光衝天,沒有一個說話,也許是累了,也許是出來才發現外面沒有想象的那麽好。
周圍都是斷壁殘垣,火光彌漫,煙霧衝天,蓋住了漫天星光。
遠處火光下有些遊蕩的影子,在昏暗的夜晚有些看不清楚,更遠的地方不時甩出了一串火鞭,傳來一陣“噠噠”“咚咚”聲,或“轟”的一聲,很快就歸於平寂。
身邊本是漂亮聳立的幾棟20多層的高樓只剩下半截殘留的支柱支撐著些沒塌完的殘痕孤傲的豎著。
其余化作瓦礫回到了地上,掩蓋了花園,廣場,道路。生成了一座座的小山。
找了塊看著還乾淨平整的水泥塊坐下來,繼續抽著煙。
從起來到現在沈青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這麽平靜,沒有逃出生天的特別的喜悅,也沒有看到周邊如同戰場般殘酷的環境特別的沮喪。
沒有加入開始低聲議論的人群,就這麽遠遠的坐著看著慢慢聚攏在火把邊上的人們,抽著點著的第三支煙。
“兄弟,怎麽了怎麽不過去聊聊。”
沈青唯一熟悉的老王,似乎看到了他的情緒不對的走了過來。
“來棵!”
老王坐到沈青邊上說道。
沈青掏出那包鄒巴巴的煙,丟給老王。
“好久沒抽了,真不習慣,有種輕飄飄的感覺!沒事吧?。”老王問道。
“沒事!不熟悉,過去也不知道說什麽。”沈青繼續抽著煙,腳劃拉著邊上的碎石。
“給!”
沈青接回煙,又抽出一支就著沒滅的煙屁股點著,深深吸了口,讓煙慢慢的從鼻子裡出來,開口說道:
“其實也許死了會更好,樓一塌痛都感覺不到就去了,什麽都不用想了,這不是地震!”
“我知道,剛出來就看出來了,曳光彈我還是認識的,槍炮聲你們都能辨別出來別說我這個當過兵的人了。
而且我們都沒還手之力,瞬間被摧毀了。你看到現在隻有零星的槍炮聲,說明戰爭已經結束,勝利者來佔領了,米國人什麽時候這麽強大了!”
老王頓了頓,繼續說道:“我相信看出來的不少,敵人太強大了,隻是都不願意去想,隻要子彈沒打到身上,敵人沒出現在身邊,就能騙騙自己。
你說地震真大啊,她說救援馬上就會來,於是大家都沉寂在自己編織出來的謊言中給了自己安慰。
多好,把要想的要恐懼的留到以後,最少現在是安全的。讓他們都緩緩吧,剛出牢門又進地獄,誰都受不了。
我去拿點吃的來,別亂想了,要死卵朝天,不死萬萬年。”
沈青沒做聲,就看著老王貓進地洞,然後發呆。
又看著老王抱了幾包零食走了過了。
“吃點,等會我們商量下接下來該怎麽辦,我心裡有點主意,我看看你的意見。”
“你怎麽不找他們商量!”
沈青接過一包薯片,朝人群抬了抬下巴。
“他們!小的小,老的老,小的也許有文化,沒見識,說不了那麽細。
老的沒文化,見識多,又說不出什麽東西。有能力的誰會窩在地下室住著。
我這都是常客,偶爾有有能力的人住進來也是過度下,現在可沒這樣的人。
咱們先商量商量等會我再去問問他們的意見。”
沈青嘎吱嘎吱的嚼著薯片,靜靜的聽著。
“怎麽樣,倒是說話。”
“哦!你先說說你的想法。”沈青回了句。
“地下室肯定不能回了,裡面沒水,沒燃料,吃的也頂不了多久,一個炮彈能把我們又埋了。
我打算讓大夥把東西帶上去找找收容點,官家肯定有收容點,這樣吃住不愁,也能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有事也有人頂著,最好官家能給發武器,都是一個肩膀扛個腦袋,敵人要是來了,我乾死狗日的。”老王越說越激動。
“找不到怎辦,現在都這樣了都沒見多少抵抗可想事情肯定發生的太突然,官家也沒做好準備,打仗第一攻擊的就是軍事和單位。倉促間即使有也肯定不多,都不知道在哪,很難找。”沈青回道。
“即使找不著也先離開著找個安全的地方。這地方樓都炸成這樣,一覽無遺,留在這會當靶子。”
“老王,這附近有地鐵,等會我們去地鐵站看看,一個地鐵站好幾個入口,入口都在主乾道上,周邊都沒高層建築很難被埋。裡面四通八達,出口都是重要的居住區,商業區,機關大院,大的超市。
收集物資容易,好躲,好逃,重要商業區的人防工程和地鐵就是通的,找到收容點的幾率更高。地鐵和地下排水管網有連接的通道,跟迷宮似的。
就算是敵人進來搜索也可以逃下水道躲躲,咱們得快點,不知道什麽時候天亮,天亮了肯定會大舉進攻,到時候跑都跑不了,天上衛星照著,這麽多人,一個導彈全報銷。
我們先躲起來,其他再慢慢想吧,總會有活路的。”
“行,想法不錯,我們先找地鐵再說。我去跟他們說說”
老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望著沈青笑笑走向人群。
沈青看著那邊嚷嚷聲,驚呼聲,叫罵聲,質疑聲響起一片最後在老王一聲大吼中結束,人群開始向地下室的洞口走去,想是去準備了。
老王罵罵咧咧的走了過來,搶過沈青嘴裡的煙,狠抽了幾口,突然臉都漲紅了,彎下腰劇烈的咳了起來,眼淚鼻涕一把。
沈青趕緊幫著順順。
用手抹了把臉,老王氣憤的說:“居然還有人想投降,要是在戰場上我全突突了。”
“嘿嘿!還不是被你老一聲大吼,震服四面八方。”沈青笑了笑開著玩笑。
老王摸了摸頭,有絲不好意思。
“都是老租戶了,還是有點服我,我找了幾個機靈的咱們等會做前隊探探路。
你沒住這,也沒什麽收拾的,等找到安全的地方我再和你去你家拿行李吧,現在你在這望下風,我去收拾下。”
“嗯!好。”
頭個鑽出來的還是個熟人雞窩頭,提了個盒飯背著電腦包拖著箱子看見沈青正看著他,笑了笑說:
“大哥,你還要找我12塊錢。”
沈青鬱悶了下,掏出錢點夠數遞給他。
雞窩頭繼續拖著箱子走到了剛離開的地方坐著,打開盒飯吃起來,還朝著沈青揚了揚筷子說了聲:
“味道不錯。”
最後出來的是老王,拖出個鼓鼓朗朗的大行李包,懷裡還抱著半袋子袋米。
招了招手,招呼沈青過他那去。
從行李包裡抽出幾根鋼管遞了跟給沈青說道:“拿著,防身,有家夥總比沒有強。”
沈青接了過來看了看估計從哪個鐵架子床上卸下來的床腿,手臂長,舞了兩下呼呼生風。
“準備下,等會我帶前隊探路,後隊隔50米跟隨,我們沿著這些廢墟朝地鐵的方向直穿,不走大路減少被發現的幾率。”
隨著老王的話聲落下,人群又爆發了菜市場似的雜亂。
和平已久的人們還不知道如何在危險的環境中生存,雖然看到了如同戰場的環境有了恐懼,卻沒看到未知的敵人還沒有任何人受傷所以並不覺得危險。
沈青也是一樣,他想到了是打仗了,也感受到了危險和恐懼,更多的是從沒經歷過的環境一下子呈現在面前改變了原有的生活軌跡。
不知道以後該怎麽辦迷茫、空虛,自得的將鋼管挽了個手花,等待著老王的命令。不知道危險也許就在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