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東仍然冷著臉,不動聲色的回道:“爺是莊主,老奴一切聽爺的吩咐。”
像這樣的人,隨遇而安,一向活的比較長命,澤寧繼續問道:“跟莊主頂嘴,違抗莊主的指令,該受到怎麽樣的懲罰?”
“跟莊主頂嘴,掌嘴二十,違抗莊主的指令,打二十大板,再由莊主發落。”
澤寧笑嘻嘻的看向黃公公,他臉色大變,怒斥道:“我是金公公的人,你沒有權力處置咱家。”
澤寧又向在場的太監們掃了一眼,大多數太監的神情很複雜,少數太監則是氣憤,顯然,他們是黃公公的死黨,畏懼於他的淫威,不敢吭聲。
“來人,掌嘴!”
“誰敢!”黃公公十分硬氣,挺起胸膛,怒視著澤寧,更是瞪著剛剛挑選出來的二十個家丁。
竟敢有人叫板,正是他們表現忠心的時候,袁彬和哈銘再次拔出腰刀,挺身而出,一邊向黃公公撲去,一邊斥罵道:“狗奴才,想造反不成,老子非劈了你不可。”
“慢著!”澤寧連忙製止他倆,扭頭看了一眼剛挑出來的二十個家丁,袁彬機靈,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對付這個黃公公不難,這是考驗這些家丁最好的機會,豈能錯過。
沒有被選上的家丁,有幾個從人群中站了起來,圍在黃公公的身邊,顯然,這幾個人是他的死黨,袁彬衝他的家丁喝道:“把他拿下。”
家丁們都有些畏懼,他們被這些太監欺負慣了,很害怕他們,哈銘大怒,罵道:“狗奴才,敢不聽從指令,老子劈了你們。”
經哈銘這一嚇唬,有二三個家丁鼓足了勇氣,向黃公公撲了上去,有人帶了頭,更多的家丁勇敢上前,幾個圍著黃公公的家丁三二下就被撂倒,黃公公被擒住,他拚命掙扎,罵道:“狗奴才,快放了爺,否則,非扒了你們的皮不可。”
澤寧冷冷的看著在場的太監,發現程東的臉一直冷著,一聲不吭,黃公公的幾個死黨變得驚慌起來了,他們看明白了形勢,這個人是太皇太后任命的莊主,又有皇上派人撐腰,他們根本不是對手,只能認輸。
一直躲在人群裡的小安子終於忍不住了,挺身而出,責問道:“澤大人,你是太皇太后親任的莊主,清寧宮莊的事情,你做了主,本該沒什麽的,凡事總得有個交待,不能任由你一意孤行吧,黃公公是管銀子的,不過問了一句,你就要打打殺殺的,要是太皇太后知道了,恐怕她老人家也會不高興的。”
竟然把太皇太后給抬出來了,澤寧微笑的看著在場的太監們,問道:“你們也是這個意思?”
澤寧笑得不善,甚至有些奸笑,這些太監跟小安子不同,小安子是寧壽宮裡的人,不受這位爺管束,可他們是清寧宮莊的人,已經出了宮,再難回去了,他們的命運掌握在這個爺的手裡,因此,大多數太監不敢吭聲。
黃公公的幾個死黨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覺,見小安子出了聲,感覺有了撐腰,壯著膽子跟著附合道:“是啊,黃公公不過問了一句,就如此嚴厲的處罰,我們不服。”
澤寧又看向其余的太監,問道:“你們也是這個意思嗎?”
程東首先表態道:“老奴一切聽你的吩咐,不敢有異議。
其余的太監被逼不過,隻好表態道:“小的跟程公公是一個意思,全憑爺做主。”
澤寧看了一眼一直在一旁站著的山壯,吩咐道:“去把帳簿拿來。”
山壯一聽就明白了,
這是要抓小辮子,快步跑進大廳,把黃公公的帳簿拿出來,翻開,一一念出來,念了一頁後,把帳簿合上,盯著黃公公說:“去年一年,整個京師並無旱災,還是豐收,每畝田的收成應該有三石,絕對不可能少於二石的情況,除非是佃農沒有好好打理,十二萬畝稻田,至少應收稻谷三十萬石才對,而你們的大帳上,稻谷只有二十五萬石,足足少了五萬石以上。” 在場的太監們本以為澤寧只不過是一個秀才或者進士,在大明朝,讀書人是羞於種田的,他們基本上沒有人對種田熟悉的,更沒想到是的,一個只有十三四歲的小孩子,一上來就把稻田的收成估得如此準確,不禁大驚失色,不少太監的臉色都變了,就好象被人扒光了衣服似的。
看到這些人驚慌的神情, 山壯不由得洋洋得意,晃起他的小腦袋繼續說:“山東和京師的稻米價格一直是二錢五厘銀子一石,京城的五大米鋪,無論是錢順坊、八谷堂、老米坊等等,都是二錢五厘收米,三錢銀子出售,你們的帳上記的全是二錢二出米,剩下的二厘銀子哪裡去了?”
幾位太監的汗開始下來了,澤寧冷冷的看著他們,山壯則繼續說道:“一個壯丁的工錢不過五厘銀子,你們都記得了八厘銀子,這是請爺的價格啦,請什麽貴人要花這麽大的價錢?”
山壯一一細數著帳目,把整個帳簿駁得體無完膚,小安子聽得如坐針氈,這些事情,他沒有不知道的,實在沒想到,這二個大小孩子不僅對行情十分了解,就連京城的各個字號的情況也十分清楚。
澤家莊的事情,一向是由老管家打理的,山壯都是從旁協助,他和澤寧一般,都是第一次來京城,由於所有的帳都是經他手算出來,並入帳,因此,所有的事情,他十分清楚,說些這些事情,是娓娓道來。
太監們都傻了眼,有些太監的腿開始打顫,尤其是黃公公,嚇得大滴的汗珠子滾落下來,這事要是捅上去,非得被扒層皮不可。
澤寧並不想把這些人一棒子打死,他隻想安安穩穩的當好莊主,平平安安而又快快樂樂的活下去,看到這些太監一個個都已經服軟,也不想逼得太甚,放緩的語氣說道:“你們的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我並不想知道,既然事情到了這一步,你們總得有個交待才是,是認罰,還是直接把這些事情稟告給太皇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