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整個下域在八月十五這一天下起了鵝毛大雪,那戈壁上的梅花提前開了花兒,正如詩中所說的那句:不是一番寒徹骨,爭得梅花赴鼻香。
這一場大雪整整下了三天三夜,雖然小了很多,但並沒有停下來,對於那些農民來說,這簡直是對他們的懲罰,是災難,提前過冬,沒有充足的食物,遲早也是餓死。
有的地方甚至還引發了瘟疫,凍死的、病死的、在移民中摔死的,無一幸免。
大雲村同樣如此,在這一場雪災中他們都出不了門,家禽也凍死了,唯一值得慶幸的或許是今年的稻谷已經存入了糧倉,相比於其它地方,好得太多太多。
時間回到八月十五晚上深夜,在大雪中洛莫依從遠方飛了過來,她落在院子裡後連忙把季天放到了床榻上,然後又在床榻下面放了一塊紅色靈石,季天哆嗦的身子這才平穩下來。
丫頭關上門,去了季林的房間,季林悄悄的睡在床上,嘴上一直叫著母親,身子還冷得不停的在顫抖,像是在做噩夢。
丫頭脫掉外套,換了一身睡衣,輕輕的鑽進季林的被窩,然後把他抱在胸前,看著季林好點後這一刻她再堅強,也哭了,不停的抽泣。
因為她知道從此以後季林和他的父親真的隻能相依為命了,這一場變故恐怕對季林的打擊會致命,他以後的生活和道路也會改變,如果換作之前她還可以教季林修仙,可是經脈資質全被封的他是不可能踏上修真者世界的。
丫頭無法想象季林以後的路會有多苦,心想或許自己能陪他一生,可季天受了重傷,季林的一生最多也不過百年,百年後季林依舊會歸於黃土,她不懂得輪回之術又怎麽救他!一百年對於一個修士來說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可是她如何甘心只和他相處一百年,一想到這裡她的心無比的揪痛,她廢了這麽多年的時間找到了少爺,可換回來的卻是這樣的結果……
丫頭擦了擦眼淚,一直看著季林,她巴不得把季林融入她身體中,永遠也不分開。
這一夜很快就過去,丫頭也不知不覺睡著了。
季林睜開眼,他聞到一股淡淡的香氣,看清楚後原來躺在了丫頭的懷裡,他想到了母親,一把推開丫頭,頂著寒風衣服都沒穿的跑出了門。
哐當一聲,母親的房門被他推開,季林連忙跑到了床邊,當他看到那骨瘦如柴的父親時,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睜大眼睛看著眼前的父親,想哭出來可怎麽也沒有聲音,甚至想流淚也流不出眼淚,腦子一片空白,昨晚還好好的,父親還拿著畫筆在畫板前作畫,雖然臉色有點蒼白,可是一夜間居然變成了這樣子。
季林狠狠的捏了一下自己的肩膀,還知道疼痛的他面若死灰,甚至眼神都變得空洞起來,一直搖頭,不敢相信的看著這一切。
門外的丫頭穿著一身雪白的睡衣,捂著嘴和鼻子看著季林在哭泣。她想上前安慰季林,和季林解釋,可是她此刻除了能哭出來居然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季林呆呆地轉過頭,看著丫頭,他想從丫頭口中得到這不是真的。
丫頭一直搖頭,轉身靠在了牆上,不敢與他對視。
季林絕望了,但至少沒有失去理智,他知道自己的母親很有可能不在了,而父親的這一副模樣,除了那被人敬畏的仙人,又有什麽人能乾出這種奇異的事出來。
季林恨,他恨自己沒能力保護好父母,
他更恨自己太小,沒能快點長大。 他此刻的想法就是一個,那就是求仙,隻有成為仙人,他才能保護好家人,才能救回父親,他的神情露出堅定,這時候他想到了小胖走前和他說過的一句話:
“我師父說從村口出去,一直向左手方向走就可以到他那裡。”
季林看著那個方向,他有一個大膽的決定,而不是在這裡哭!不是他不想哭,可是哭有什麽用,九歲了,懂事了,父母不允許自己求仙,可是父母都這樣了自己還能幹什麽,他心想就算是現在死了他也敢,但在死之前他得去尋找小胖,然後求他師父教自己仙法,等自己回來了就可以救父親。
成仙的想法充斥著他的神經,他上前摸著父親乾癟的臉龐,心裡一陣陣刺痛。
他走上前,掀起父親蓋著的被子,可就在這時他的身子一顫,閉著眼睛把棉被拉上來一點點,給父親蓋好被子後便轉身。
出門的時候季林對著丫頭說話的聲音都變得沙啞:“丫頭,你說過無論我說什麽,你都會答應的對吧。”
丫頭以為季林會做傻事,急道:“少爺……你……”
季林說道:“我要你以後在家中照顧我父親,我要求仙!”季林堅定的看著小胖走的那個方向,雪在這一刻下得更大了。
“少爺,我想我們還是冷靜一下,在這裡……”
還沒等她說完,季林提高了沙啞的嗓音喝道:“夠了!父親好之前就萬般反對我修仙,這我可以忍,但現在你沒看到嗎?他都那個樣子了難道你還要阻止我?”
“少爺我不是那個意思。”
“既然不是,那就給我照顧好我父親,等我回來!”季林根本不給丫頭說話的余地,說完轉身就進了自己的房間。
雖然在丫頭眼中此刻的季林是多麽的幼稚和無知,可季林越是這樣她的心就越痛,她明白自己已經無法阻止季林,她蹲下身子,根本不知如何是好,就算季林能修仙又如何,就連季天這種人物都無能為力的事,季林又能怎樣,更何況季林不能修仙。
這幾天季林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準備著這次出門的東西,其實更多的是一個人偷偷的捂在被窩裡面哭,等哭得沒眼淚了又繼續看著窗外的雪,他在想等雪小一點就出發。
窗上的他看著看著就回憶起了母親,又捂在被窩裡抽泣。整天就這樣反覆著,這樣的大雪持續了三天,這天清晨終於小了點了,但還是有毛毛細雪飄著,沒有半點要停的跡象。
丫頭每天都是按時的把吃的放在少爺門口,還好少爺沒有絕食,這讓她放寬了心。
季林這天一大早就一個人拿著小胖送給他的那一隻大公雞出了門,他來到了王員外的家,看著那王員外雕刻得滿是花紋的大門,敲了一下。
“誰啊!”裡面傳出王員外的聲音。
季林吸了一下鼻涕,調整一下情緒,說道:“是我,大牛。”話語聲帶著沙啞,像是得了感冒一樣。
冬天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季林手上的那一隻大公雞在鴿鴿地叫著,門很快就被打開,開門的正是王員外。
王員外見是季林,在看季林那滿臉憔悴不堪的模樣,連忙把他拉回了屋子。
“喲!大牛,你這是幹啥,大冬天的不好好在家待著,別到處亂跑,會生病。”自從王玉和小胖成為仙人弟子後王員外整個人看上去都和藹很多。
季林勉強的擠出一絲笑容,伸手把老公雞遞給王員外,道:“王員外,你可不可以借我三兩銀子。”
“銀子?”王員外一聽,上下打量起季林,這三兩銀子對他來說很少,但是對於平常百姓家那也是一筆不小的財富,就拿季林手上這隻雞來說,最多也才值四十文,半兩銀子都不到。
“求你了!”季林眼神很是堅定,他打算求仙,可是路上要錢,他沒錢,隻能找王員外來借。
王員外看著季林很是堅定的眼神。再看了看他的這一身行頭,心底也猜測到了個大概, 他不知道季林家裡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季林要去哪,但他沒有多問,隻說了一句你等等便帶著依舊在嘎嘎的大公雞走進了房間。
等他出來時拿了一個小黃布袋子,遞給了季林。
季林接過袋子,臉上並沒有太多的表情,看了看把袋子收了下來。
“謝謝王員外,這三兩銀子我一定會還給你的。”聲音沙啞,但很是誠懇。他心裡清楚王員外這是出於情分才借錢給自己,這份情他季林心領了,將來也一定會報答。
還沒等王員外說話季林就走出去了,他歎了口氣,搖搖頭便關上了房門。
季林回到了家中,出來時手上拿著一個小包袱,他簡單的包了一點糧食“”和換洗的衣物就這樣出了門。
季林走到父親的房門口,跪在了在雪地上,放下包袱然後深深的給父親磕了三個響頭。
然後慢慢站起來,拍了拍包袱上的雪,背在那小肩膀上,轉身離開。
季林神色黯然,每走一步丫頭跟一步,剛出院門他便停了下來。
“你不要跟著我,我一個人可以!”季林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語氣沙啞帶著冰冷。丫頭聽到站在原地,就這樣看著他一步一個腳印的走遠。
此刻刮起了北風,呼呼作響,寒冷刺骨,那整個村子沒有一個人在外面,季林一個人孤零零的走到村口,雪地上那小小的腳印很是奪目,若是從高處看這定是一副雪中美景,白雪皚皚的一片,平坦的雪地上多出一串小小的腳印,前面一小孩背著包袱,天上還飄著小雪,算得上是意味深長。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