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洛辛?那他們呢?他們在哪?”聽到我的聲音,院長明顯愣了一下,言語中更多了幾分欣喜:“他們倆跟你在一起對嗎?你們現在在哪?”院長的聲音被淹沒在巨大的嘈雜聲中,我勉強聽清楚他說的話。
“何向洋死了......沈茉受了重傷昏迷了,這棟樓裡只有我活著......”我啜泣著斷斷續續地告訴他目前的情況,白院長在電話裡陷入了沉默。
“對不起......”半晌,他的聲音才再次傳來。但這三個字卻令我始料不及。“我們等了一下午,都以為你們已經......為了不讓那些魔鬼擴散出去,長老們決定.......放火燒樓......”
我怔怔地握著手機,頭腦中變得一片空白。為什麽?為什麽會是這樣的結果!
“你們瘋了嗎?這裡有多少無辜的病人你們難道不知道嗎!你們......簡直比惡魔還殘忍......”我痛哭著一把將手機摔在地板上,頹然地斜倚著房門癱坐在地。怪物依然在咆哮著錘打殘破的屋門,門縫裡透出熊熊燃燒的火光。
我咳嗽著抹了一把不知是汗是淚的液體,眼前的世界變得越來越模糊。手機似乎在某個角落裡震動著響鈴,我在猶豫著要不要重新接聽。
還是接吧。告訴他們我的遺願,跟這個世界最後一次通話。
我仔細分辨著響鈴的地方,在黑暗中摸索翻找著確定手機的位置。尋著聲音,我終於在窗台下找到了屏幕殘破的電話遲疑著按了接聽。
“孩子,你聽我說!我剛才跟白家的長老們反映了這個情況,他們聽了以後也很震驚,決定立刻救你們出來!喂?洛辛你在聽我說嗎?”白院長急切的語氣中夾雜著愧疚,我呆呆地聽著,心中無比的複雜。
人生啊,總是在絕望中交織著希望,我究竟該如何形容你的起伏不定與反覆無常。
“我聽著呢......”回過神來,我趕緊無力地回復。
“怎麽半天不說話?你們所在的位置有窗戶嗎?能從窗口看到我們嗎?”
“我們在......在十二樓,我可以......可以看到......窗子......”我的頭越來越昏沉,視界變得模糊,眼前開始不實地發黑。我知道這是大火燃燒空氣,屋內氧含量降低所致的。況且我的體能嚴重透支,能撐到現在已經算是奇跡了。
“堅持住!孩子!千萬別掛電話,你能帶著沈茉一起從窗口跳出來嗎?”
“你說什麽?”我嚴重懷疑我是不是聽錯了,這裡可是十二層的高樓!所謂救我的辦法就是讓我跳樓?受他這句話的刺激,我的意識頓時清醒了不少。我搖搖頭又對著手機喊了一句:“我寧願被燒死!”
“你聽我說完!相信我!現在站到窗台上,帶著沈茉跳下來!你們絕不會有事的!”白院長顯得比我還要急迫,仿佛被困在這裡的是他而不是我。“快跳啊!長老們已經做好準備了,再不跳就來不及了!”
事已至此,我放下手機決定試一試。橫豎都是死,不如再信他一回吧。我一手撐牆來到沈茉身邊,濃煙嗆得我無法大口呼吸。門外的怪物不知何時早已沒了聲音,我從地上扶起沈茉一手扶著她的背將她的右臂搭在我的肩膀上,同時彎腰屈膝大喊一聲用另一隻手從她的膝蓋彎處向上發力托起。我抱著她顫抖著向後踉蹌幾步,好不容易穩住重心注視著前方的窗戶艱難地一步步走去。
滾滾的濃煙遮蔽著我的視線,嚴重的缺氧和疲憊讓我的雙腿沉重得如同灌了鉛。到窗台的一米距離我足足走了一分鍾,與我而言仿佛一個世紀那麽久。消防車的火警警報急促地從遠處傳來,濃煙從身後冒出鑽出窗子直衝夜空。
連接人間與地獄的通道,此刻就在我的腳下。
我將沈茉放在窗台上,大口地呼吸著窗外的空氣。感覺恢復了一些體力,我再次向下望去,密集的人群圍在樓下向我所在的樓層張望著。抬手擦了一把汗,我無論如何也無法克服自己與生俱來的恐懼。十二層的高度,只是向下看一眼,就足以令我顫抖。我回頭看了一眼,濃濃的煙塵阻礙著我的視線什麽也看不清。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緊閉雙眼抱著沈茉大吼一聲從窗台上翻身滾了出去。我全身的肌肉猛地一酸,心被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極速的下落根本容不得我思考,我只希望再睜眼時還能看見這個世界。
就在我預感到即將墜地的瞬間,身體忽然在半空中停住了。那感覺,就好像玩跳樓機一樣,雖然沒有危險卻非常刺激。我慢慢地睜開眼睛,驚訝地發現我正懸浮在半空中,緩緩地落向地面。
“嗙!”一聲輕響,我的身體終於重新回到了地面。周圍等候已久醫生和護士立即抬著擔架向我和沈茉飛奔過來。檢查傷口注射針劑不停地問我各種問題,當時的自己就像一隻瞬間泄氣的氣球,失去了身體最後的支撐。
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落日的黃昏。我躺在一張舒適的大床上,而眼前所見的並非醫院單調的純白色系,也沒有刺鼻苦澀的藥水之味,取而代之的是古典高雅的儒風家具和沁人心脾的花香之氣。我靠著床頭坐直身體,肌肉雖然仍有些酸痛,渾身上下卻充斥著大病初愈的舒適愜意。床頭小桌上擺著一壺清茶,我端起茶壺用口搭著壺嘴“咕咚咕咚”地一口氣飲盡,頓覺身體如久旱初雨般的暢快。
“老夫的茶水尚可否?”客廳裡忽然傳出一個老人的聲音,我吃了一驚差點忘了這是在別人的家中。我忙用袖子擦擦壺嘴,尷尬地掀開被子穿上床前的拖鞋,緊張地走到門口向客廳裡張望。
一位身青色唐裝的老頭慵懶地躺在陽台的躺椅上,一手執書背靠著我認真地讀著。
“呃......請問您是......”
“請先坐吧,待我閱完此頁再說。你不必拘束,桌上有茶果點心,請自便。”老頭一擺手打斷我的話,目不轉睛地盯著手中的書,仿佛那本書有著能吸住讀者的魔力。我不禁對他手中的書產生了極大的好奇,但腹中的饑餓感迫使我把目光轉移到桌上那些精致的小吃和水果。“知道獵者大會嗎?”老頭忽然沒來由地甩出這麽一句。我愣了一下,急忙咀嚼幾口吞下嘴裡的點心說:“獵者大會?是.....魔獵者們的集會嗎?我......我第一次聽說......”我羞愧地地下了頭默不作聲,甚至連老頭的背影都不敢去看。
“別緊張,這沒什麽不好意思的。我白諾青和你一樣大的時候,興許還不如你嘞。”老人和善地笑著,放下手中的書,www.uukanshu.net離開躺椅在我身旁的沙發上坐下。從老人威嚴的神情中透著一種上位者的威榮,眉宇間散發出的力量感令我沒來由地緊張。雖然他的嘴角始終掛著和善仁慈的微笑,但我依然本能在他面前站起身。
“你這孩子,我看起來不像個好老頭嗎?我姓白,是白正明的父親。你叫我白老或者爺爺都可以。坐啊!我說了,不要拘束。”他笑呵呵地半開玩笑地說,我摸著後腦杓不好意思地跟著笑了笑,待他坐下才重新就坐。桌上有張穿軍裝的帥氣軍人的黑白照片,為緩解這局促尷尬的氣氛我忙指著照片問他:“爺爺,這張照片上的人是您年輕時候的嗎?您當過兵啊?”
“那是,我年輕的時候全軍區比武大賽每回都能進前三呢!要不是陳國青這個老家夥,我也不至於每次都拿不到冠軍。嗐,都是年輕時候的事了。老了啊!”老人經我這麽一問,頓時來了興致,陷入了對那段崢嶸歲月的無盡回憶之中。
“咳咳,呃...大爺,很感謝您的照顧。救命之恩我永遠不會忘的!我可能得回家去了......”我恭敬地站起身對他鞠了三個躬以示感激,隨即準備穿上外衣離開。
“等等,難道你不想變強嗎?”
變強?此話一出,我立即身不由己地定住了。變強,這是我心中永不褪色的渴望,是支持著我在無數個難關前挺過來一直走到今天的不竭動力啊!為了這兩個字,我已經付出了太多的代價了。當這兩個字再次從這位老者的口中擲地有聲地擺在我的面前時,我原本平靜的內心迅速從一波漣漪開始泛起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