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巨大的力量再次灌入我的肌肉筋骨,奔湧在我的血與靈魂。堇瑟,沈茉和向洋,或為報恩的信念,或為職業的操守,或者僅僅是為了萍水相逢的仗義,他們每一個人為了救我而受難的場景皆歷歷在目。他們所為此所承受的一切痛苦都是為了讓我活下去。我慢慢地站起來,在那怪物面前站直了身體,眼中流出的每一滴淚都包裹著熾烈的怒火。
“活下去!為他們復仇!“靈魂深處有個充滿力量的聲音不容置疑地命令著我,並支配著我的身體高舉著拳頭衝向面前的魔鬼。
惡魔明顯被我這一瞬間的異常爆發愣住了,驚訝地看著我高聲怒吼著衝向他。不過這驚訝的表情只在它臉上存在了幾秒便被象征著蔑視的無聲冷笑所替代。它停下腳步活動活動脖子,獰笑著靜靜地看著我。
“你去死!”我歇斯底裡地怒號著,提拳運力向它醜陋猙獰的面部砸去。那畜生竟然沒有絲毫的躲閃,依舊靜靜地站在原地獰笑。也許在他看來,躲避我的攻擊是毫無意義的行為和懦弱的表現,我此刻針對它的所有舉動都無異於獵物瀕死前的蹬腿。這毫不影響我淋漓盡致地釋放我的憤怒。
“嘭!”當我的重直拳觸及到對方面部的一瞬間,它立時瞳孔擴放血口猛張不可置信地瞪著我。
鼻血四濺,唾沫橫飛。復仇的快感激勵著我的身體。
“哢嚓!”伴隨著清晰的骨裂聲,心理上毫無防備的惡魔被我這一拳打得倒飛出五六米,身體在一聲悶響中砸在走廊的地板上。它的臉上依然定格著被拳頭打中的瞬間所展現出的極度震驚與不解,怔怔的地注視著我向它走來。所有的惡魔,都必須死!我在心中呐喊著,攥緊拳頭幾步追了上去。
眼見我奔至跟前一拳將落,惡魔迅速收起它驚訝的表情,猛地從地上彈起並向後翻身站穩躲過了我的第二拳。一擊不中,我反而由於用力過猛被慣性帶著向前幾步險些摔倒。好不容易穩住身子,再抬頭時那惡魔的黑色巨斧已劈到眼前。來不及避讓了,情急之下我隻好交叉兩臂向上硬擋。
“哐!”一聲巨響,我硬生生地接住了這一輪劈砍,慶幸被震得發麻的雙臂竟然未斷。隨即感到胸口一悶,一口鮮血自胸腔中奔湧至口腔順著我的嘴角流下。巨力作用下我的雙腿也不由地向下彎曲,膝蓋磕在地上撞破了地板的一角。又一斧劈下,我顧不得緩和疼痛趕緊順勢向後一滾,背後的地板傳來碎裂的破音。
我半跪在地上捂著胸口怒視著它,它竟收起巨斧並未繼續追砍,而是用一種非常奇怪而複雜的眼神看著我。我毫不畏懼地抬頭與它的雙眼對接,在它的瞳孔中看到一個半跪在地勇敢不屈的自己。那一瞬間,我對原先那個懦弱窩囊的落辛產生了強烈的蔑視與不齒。擊殺惡魔一雪恥辱的必勝之念已經在我心中扎下牢不可破的根,眼前的惡魔雖然強大,卻已在我的心裡變得越來越渺小。
“來啊你這畜生,這兒快就累了嗎?”我喘著粗氣用低沉的聲音向它發出挑釁。
它聽到我這句話,立時猶如一堆被點燃的烈性火藥圓睜怒目發出野獸般的嚎叫,雙眼迸射著火花掄起巨斧朝我揮砍過來。我以更大聲的怒吼回應著,迎上前去伸手握住它持斧的右臂,左手成拳猛力揮去連擊它的腹部軟肋。
惡魔接連挨了我七八拳,吐出一口黑血嘶吼一聲抬腿將我踢開。一手拄著斧柄,單膝跪地痛苦地喘息著。雖然也受了它一腳,但這一擊的力量並不是很強,我能感覺出它的體力已經所剩無幾了。我倚靠著牆壁,大口呼吸著調節體力。稍做休息,吃力地邁動越發沉重的步伐手握虛拳向對方走去。
它抬頭看了我一眼,吃力地用斧柄撐地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哼哧哼哧地喘息著注視我的動作。
上次在這股力量的操控下我險些命喪水中,現在想起來仍然心有余悸。這次雖然助我打敗魔物,卻也極大地耗費了我的能量。深知這樣的狀態並不能持久,我決心盡快結束戰鬥徹底消滅它,然後帶堇瑟和沈茉離開。她們的傷勢都很重,容不得耽擱了。
我使出全力箭步向前一腳踢倒虛弱的惡魔,單膝跪在它的腹部,提起憤怒的拳頭仇恨地注視著它,準備徹底結束它罪惡肮髒的生命。
“等......等,你殺了我也就殺了這具軀體的主人......你可想好......”惡魔從嘴角擠出這句話,我頓時愣住了,難道向洋沒有死?一時間,我高舉著拳頭不知道究竟該不該落下去。
“公子休要聽它胡言!魔族生性狡詐陰險,快殺了它......免得反受其害!”堇瑟的聲音虛弱地傳進我的耳朵,我卻越發遲疑。向洋的面貌生動地浮現在我的眼前,哀求我不要殺死他。另一邊卻是堇瑟急迫的聲音,我的大腦快速地運轉著卻根本下不了決心。
惡魔的嘴角微揚,露出一個得意的邪笑。
“去死吧你!”面前的是惡魔,不是向洋!堇瑟是不會騙我的,差點被它迷惑了。我緊咬牙關對準它的心臟使出全力砸了下去。然而落拳的瞬間,身體卻忽然失去被抽空了力氣,帶著殺意的凌厲重拳落到它的胸口卻沒有了絲毫的重量。我一翻身癱倒在地上,四肢極度酸軟又重回身處湖底的狀態。
“該死,怎麽在這個時候沒力氣了。”我懊喪地閉上眼睛,內心極度後悔方才的猶疑不決。就因為那幾秒鍾的遲疑,我們徹底地敗了。所有傷痛和拚鬥都在我倒下的這一刻化作了勝利的泡影。
“嘎嘎嘎,”惡魔猙獰的笑聲狂傲地湧入我的耳道,而我卻連捂住耳朵的反抗都做不到了。“我要吃了你,一口一口地吃掉你!”它俯身湊到我的耳邊,用這種方式得意地宣告它的勝利。
“嗷!”惡魔發出一聲怪異刺耳的呼喊,向洋的軀體緩緩地向後倒去,成群的血煞從他的口鼻耳眼中瘋狂地爭搶著湧出,以噬天吞海之勢衝向我的身體。
終於還是逃不掉了嗎。我緊咬牙關等待這千刀萬剮的痛苦降臨在我的身上。
一陣輕風吹過我的面頰,緊接著一聲痛苦地慘叫在我面前響起。 我猛地睜開雙眼,眼前發生的一幕讓我的心碎成了無數個碎片:堇瑟殘破的白裙隱隱飄現在赤紅的血煞龍卷中,是她耗盡最後的力量極速衝到我的面前替我承受了這無以言說的痛苦。這個傻女孩啊,究竟是什麽樣的恩情能讓她甘願代替一個不爭氣的廢子承受萬蟻啃噬之苦!
“堇瑟!我不值得你這樣做,你是在折磨我的心啊.......“我躺在地上哭得涕淚橫流,絕望的滋味我已經體會過無數次。唯有這次,讓我覺得自己成了一個罪人。
罪不可恕當受極刑的罪人。
“轟隆”一聲巨響,整個走廊都為之顫抖。一股熱浪撲面而來,高溫的炙烤仿佛要榨乾我皮膚中的每一滴汗液。我艱難地撐開一隻眼睛,那緊緊包圍著撕咬堇瑟的血煞在以堇瑟為中心的爆炸中被烈火燒的灰飛煙滅。一縷微燒盡的白布條被熱風吹拂著停留在我的胸口,仿佛象征著堇瑟對我最後的告別。
我抬了抬手腕,已經恢復了一些力氣。吃力地起身坐在地上,看著紛飛散落在空氣和走廊中的灰燼,一分鍾前發生的一切就如同一場虛幻的噩夢。我歎一口氣,在堇瑟最後消失的地方撿起一塊殘破的白玉。
輕手拂去白玉表面的殘灰,我手捧著白玉和那快白色的布條嚎啕大哭。哭聲回蕩在空寂的走廊,一直跟著過道裡的風衝出頂樓灑向蒼茫昏暗的天空。
“沈茉!”我忽然意識到還有一個身負重傷的女孩躺在倉庫裡等待著救援,抹一把涕淚強忍住失去堇瑟的傷痛一瘸一拐地向那間倉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