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你不能死啊……老爺。”
“這位公子,求求你手下留情,放過我們老爺吧。”
“是啊,放過我們老爺吧,他是好人。”
一瞬間,嚴府的仆人跪了一大片,不少人七嘴八舌地求著情,還有人以頭撞地嚎啕大哭。
唐季看了眾人一眼,手起劍落,伴隨著一聲慘叫,嚴虎的一個耳朵掉在地上。
“你……”嚴虎捂著耳朵,齜牙咧嘴怒目而視,有血從他指縫間流出。
“今日放你一馬,以此作為懲戒,也好讓你記住,他日等我們再來時,你若還屢教不改必取你性命。”
說著走到方伊白跟前道:“方師兄,你看這樣可好?”
方伊白點了點頭對嚴虎道:“念你有恩於眾相鄰的份上,姑且繞你一回,你當謹記於心,他日若再犯淫戒當如此石。”說著一掌劈出,院中的假山巨石瞬時被齊整的削去一半。
嚴虎失了沈合這個臂膀哪裡還敢造次,慌忙應答,點頭如搗蒜。方伊白等人見他誠心悔過,這才離去。
一行人記著此行的目的,不再耽擱,向著城外走去。
出了城門沒多久,去路被一個身材魁梧的男子擋住,那人右肩上綁著白色紗布,殷紅的鮮血從內裡浸透出來,十分刺眼。正是嚴府大總管沈合。
他上前一步道:“不知道嚴老爺你們是如何處置的?”
方伊白道:“削去一耳以示懲戒。”
沈合這才微微放松些許:“多謝諸位不殺之恩。”
方伊白不解道:“先生身手不俗,卻為何甘願在嚴府做下人?”
沈合轉過身,任由風吹起他的衣襟:“當年我以垂死之身來到這沐陽城時,是老爺救了我。又見他為人不錯,便決定留下來,一為報恩,二為助他打理家業,幫助更多需要幫助的人。可是後來我才發現,這個人雖然樂善好施,卻有一個讓人無法容忍的毛病,那就是好色。”
“我也曾多次力勸,可他終究是改不了這個毛病。在他府中雖是下人,但他卻始終視我如兄弟,那時候已經有很多人來找過他麻煩了,如果不是我,他也不會活到現在。有幾次我也想一走了之,只是始終記掛著他的恩情,無法說服自己忘恩負義。也正是有我的存在才讓他更加變本加厲。這也讓我良心有愧。替他做了這麽多事,又留下一條手臂,算是償還了他的恩情吧,只希望以後他能收斂。”
說著搖了搖頭,朝城外走去,隻留下一聲滄桑的歎息。
一時之間眾人心情都有些沉重。雖對沈合了解不多,但也能感覺到他為人正直重情義。只是因為施恩的人人品低下最終導致他選擇自斷一臂來還恩,不由讓人惋惜。
至於嚴虎自相矛盾的為人更是讓人大跌眼鏡,他一面是兼濟眾人的大善人,另一面卻是辣手摧花的惡魔,很難讓人用一個好人或者壞人來評價他。
人性複雜,這些事落在旁人眼裡自是能輕易想通的,陸小溪卻是愁眉深鎖,一路禦劍飛行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默默不語。
他本就心性淳樸,白石山上的村民更是憨厚善良,從小識人就見善不見惡。後來拜入丹霞峰得萬無痕教誨,言道天下正邪不兩立,邪道中人生性殘暴狡詐,不可不防。
若按師父所說,正就是正邪就是邪,那麽這嚴虎是屬於哪一類?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蘇墨楓見他心事重重的樣子,禦劍到他身邊道:“陸師弟,在想什麽呢?”
“哦?蘇師兄!”陸小溪這才發覺自己掉在隊伍最後面。他說:“我在想一個人是不是不能單純地以好人壞人來區分。”
蘇墨楓笑道:“師門常告誡我們正邪不兩立,但是天下的事並非非白即黑,人自然是不能簡單地以好人和壞人來區分。我們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個善的自己和一個惡的自己,當我們表現出善的自己時,我們就是好人,是正義的,當我們表現出惡的自己時我們就是壞人,是邪惡的。”
他轉過臉去說道:“這個世界不存在一個純粹的好人,也不存在一個純粹的壞人,自然不存在純粹的正邪之分。”
陸小溪卻是吃了一驚,這樣大逆不道、有悖師門教誨的話他是連想也不敢想的。此時蘇墨楓卻是很輕易地說了出來,似乎這個想法在他心中由來已久。
“蘇師兄,我還有一事不明。”陸小溪看著他風輕雲淡的側臉忽然問。
“哦?什麽事?”蘇墨楓看了他一眼,帶著一絲玩味。
“我想知道五脈論劍上師兄為什麽要讓著我?”
“因為參加五脈論劍不是我自願的。”蘇墨楓笑了笑,加快了禦劍飛行的速度。
因為不是我自願的!陸小溪又懵了。既然不是他自願參加五脈論劍的,那麽是誰讓他去的呢?答案自然是掌門蕭雲山。違背了自己的心意竟然連掌門的面子也不給,這個蘇師兄還真是有些意思呢。陸小溪在心裡想著。
一行七人路上再不耽擱,三天后便到了虯龍島外的龍門鎮。
這是一個熱鬧繁華的小鎮,鎮上行人比肩接踵,各種服飾、各色裝扮的人讓人目不暇接。
陸小溪這七人走在街上自是吸引了眾多的眼光,虯龍島原本是天下罪大惡極的人、亦或是躲避仇家追殺的人藏身之所,連帶著這龍門鎮也是三教九流什麽樣的人都有。
而像陸小溪這些人豐神如玉、氣質超群的卻是少見。特別是美貌如凌雪嬋更是吸引了大部分的目光,眾人毫不掩飾的直視使得她更是面冷如霜,以至於站在身邊的陸小溪也覺得如身在寒冬之中。
“桂花糕,香酥爽口的桂花糕咯……”一聲吆喝傳來,陸小溪如遭雷擊,身子猛然僵住。
“月兒,快看,這是什麽?”
“哇,好香啊。”
“這是桂花糕,很好吃的,快吃吧……”
“咦,月兒,你怎麽不吃啊?”
“我怕以後吃不著,會想。”
“沒事的,只要你喜歡吃,我以後天天買給你吃。”
“真的嗎?太好了……”
陸小溪轉過身時已是淚流滿面。原來時間竟然已經過去了這麽久,那些一輩子都不忍忘卻的記憶啊。
見他突然轉過身不走了,凌雪嬋疑惑地轉過身,一臉古怪神色地看著他。
對他知根知底的方伊白立時洞悉了他的心思,越過眾人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道:“小師弟,走吧。”
陸小溪平複了心情,這才跟在方伊白身邊。
眾人剛走數步聽得街頭一陣噪雜,一位月白裙衫的少女在前面飛快地跑著,口中不斷喊著:“借過借過,救命救命啊。”
但見她腳步輕盈,雖是在逃命卻是一臉笑嘻嘻的模樣,那女子肌膚瑩白如玉,柳眉如黛,一雙美麗的眼睛如同被侵潤過的寶石,水波流轉,色澤分明。眼尾飄逸透出些許妖媚。
她身後是一群粗壯男子手持各種法寶罵罵咧咧地追趕著。
少女跑進眾人中間,躲在蘇墨楓身後推搡著他口裡喊著:“公子救命啊。”口裡這麽喊著,一隻手卻悄無聲息的探進了蘇墨楓的懷中。
蘇墨楓自是警覺過人,伸手來抓,不想那女子反應機敏,右手一翻扣住了蘇墨楓的手腕,頓時被死死壓製住,不能動彈。
蘇墨楓忙運右手向女子玉腕切去,那女子卻是立即撒了手變爪為掌劈了過來,二人掌心相對,那女子借著這一掌之力飄身躍上,站在一處房屋的簷角上,這一手借力恰到好處,就像是蘇墨楓故意助她一臂之力一樣。
那群精壯大漢已衝到了眼前,衝那女子叫罵道:“臭丫頭,快滾下來,看大爺不剝了你的皮。 ”
那女子明媚一笑,露出一排如同珍珠般的貝齒:“讓我下來也可以,除非你們跪下磕頭,喊我三聲姑奶奶。”
“呸,你做夢。”那群漢子怒罵。當先一人雙手結印,掌心出現一個金黃鐵圈。那鐵圈金光燦燦,宛如一輪明月,發出耀眼的光芒。
鐵圈向那女子當頭砸下,少女不慌不忙,隨意一指點在鐵圈上,仿佛是失去了生命活力,鐵圈上的光芒消散,倒飛回來。
那漢子伸手來接,不想剛一入手就傳來一聲慘叫,他飛快地丟下了自己的法寶,只見他手掌上出現一道黑乎乎的疤痕,隱隱還有烤焦的味道傳來。
那女子咯咯大笑道:“還不快嘗嘗這烤雞爪的味道如何。”也不知道她用了什麽法術,竟然在鐵圈上做了手腳。
那漢子大怒,伸手一招將鐵圈抓在手裡:“我要和你拚了。”
女子雙手叉腰,好整似暇地說道:“你們一起上罷。”
被一個黃毛丫頭如此藐視,這群漢子哪裡受得了,眼見單打獨鬥實難佔到便宜,眾人一起發力操控著手中的法寶攻了過去。
眼見十幾件法寶到了跟前,女子不慌不忙,伸出一個指頭邊點邊數:“一、二、三、四、五……”數完時一絲失望浮現在美麗的臉龐。
忽見她雙手環胸空抱,一個氣流漩渦在身前形成,將那十數件法寶吸了進去。
她雙手揮出,轟地一聲響,法寶倒飛,將這些措手不及的漢子擊倒在地。
好在這姑娘下手不重,那些人只是躺在地上哀嚎,並無生命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