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瀾掌門蕭雲山在得知萬無痕送來的消息,沉吟半響道:“妖獸居於十萬大山中,以有近十萬年不曾犯界,此次雖出現內亂,我們亦不可魯莽行事,以免激化矛盾。眼下當以預防為主,增派人手監視十萬大山,同時將此消息秘傳各大門派掌教,做好應對,一旦出現不測,隨時可全力以赴。”
萬無痕從長門回來時就著手準備去了。
丹霞峰,嫡傳弟子起居的院落裡,一間房屋敞開著,方伊白座在床邊上,雙手輕輕在陸小溪後背按摩著,舒緩著他的筋骨。
“小師弟,好些了嗎?”
“好多了,謝謝師兄。”
方伊白淡淡一笑,手上並未停下道:“想不到你這麽快就達到了太虛境,真是厲害呢。說起來,劍瀾門中也只有那個驚才絕豔的江掌門可以與你媲美,昔年他用了六年練成太清境,被引為傳奇,而你,怕是要成為傳奇中的傳奇了。”方伊白打趣。
陸小溪微微有些窘迫道:“師兄說笑了,小溪愚鈍,觸犯山規,給師門丟臉了。”
“丟臉?”方伊白啞然一笑道:“現在整個劍瀾門都知道我們丹霞峰出了一個天生靈脈的怪胎,都羨慕的緊呢,又哪裡會丟臉了?你沒看到師父,現在看人都開始用鼻孔了。”
“啊!?那他、他不生我氣了嗎?”陸小溪有些受寵若驚。
“怎麽會?”方伊白笑:“師父他老人家高興還來不及呢,又怎麽會生你氣,他今天懲罰你,也不過是做給旁人看的。”
陸小溪仔細想想今天師父後來的行為確實有幾分偏袒,一百山棍尚未打完,被方伊白喊停也未追究,當下舒出一口氣,略略心安。
二人正笑談間,一道清脆的聲音遠遠傳了過來:“大師兄、小師弟。”話音落了一會,萬紫歆才滿面春風的闖了進來。
“小紫。”方伊白站了起來,含笑而立。
“大師兄,你可算是回來了,這山上待得實在是太太太太無聊了。”萬紫歆笑。
方伊白點點頭道:“小紫長大了,你這風風火火的脾氣倒是沒改。”
萬紫歆大咧咧地一擺手道:“改不了啦。”
說著越過方伊白,徑直走到陸小溪床邊道:“小溪,你怎麽樣了?”
看著萬紫歆關切的目光,陸小溪輕聲道:“我沒事的,師姐。”
“哼,我爹爹也真是的,罰你面壁兩年還要打一百板子。你呀,也真是笨,不知道去找我,有我在,看誰敢動你。”萬紫歆氣鼓鼓的。
今日萬紫歆在山中轉了一圈後,就直接去了火焰洞,沒想到等她出來,才知道陸小溪觸犯門規被罰,當下也沒回紅葉居,就直接趕過來看他了。
“小紫又開始說大話了,你最愛的人是師父,最怕的人也是師父,他的話,你可不敢忤逆。”方伊白笑著拆台。
萬紫歆雙目一瞪道:“討厭。”
當下回過頭,沒好氣地在陸小溪頭上推了一下道:“你修煉這麽快,怎麽都不告訴我一聲?害得我一直在惋惜你不能和我一起去參加五脈論劍。還有,你怎麽會是天生靈脈的?”
陸小溪撓撓頭道:“這個、我也不知道。”
“真是個呆子。”萬紫歆啐了一口。
暮色已至,倦鳥歸林。丹霞峰上依舊紅彤彤的一片,天上地下就像被火燒過的一樣。
四年後首次齊聚的三人仍然在說說笑笑,忘了時辰。
夜色中,夢清寒輕紗羅裙,發髻高挽,
手提食盒款款而行。 她敲敲門,盈盈一笑道:“怎麽?你們都不餓麽?”說著走進屋來,把食盒放在桌子上,拿出三副碗筷和幾盤精致的菜來。
萬紫歆撒了撒嬌道:“娘,我還真有些餓了呢。這些日子天天練功都快累死我了。”
夢清寒看著愛女笑了笑道:“你天天練功,那你有沒有長進呢?”
萬紫歆捏著小拳頭揮了揮道:“我現在突破第六重了,怎麽樣?厲害吧?”
夢清寒欣慰地點了點頭道:“厲害是厲害。不過和小溪的速度比起來,你這不算什麽。”
萬紫歆嘟了嘟嘴,不陰不陽地說道:“人家是天生靈脈,怪胎呀。”
夢清寒也不去搭理她,拿了碗筷夾了菜,坐在床前道:“小溪,你行動不便,就讓師娘來喂你吧。”
“啊?不用不用……”陸小溪急得連連擺手。
萬紫歆皺了皺鼻子,酸酸地說道:“你就知足吧,我長這麽大,我娘還沒喂過我呢。”
夢清寒笑道:“你這孩子,淨瞎說。你小時候不也是娘一手把你喂大的麽。”
陸小溪不好再拒絕,隻得由著師娘。
三人吃好飯,夢清寒拿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顆橙黃的藥丹來:“這是你師父特意囑托我帶過來的清虛丹,快吃了,對你的傷有好處。”
萬紫歆方伊白目光亮了亮。在劍瀾門眾多丹藥中,這清虛丹算是最頂級的了,便是他們這樣比較有身份的弟子也很難得到。
陸小溪接過來放在嘴裡服下,頓覺一股清涼自喉頭散開,五髒六腑說不出的舒服。“謝謝師娘。”他輕聲說。
夢清寒點點頭道:“歆兒、伊白,你們先出去下,我有話對小溪講。”
“哦。”萬紫歆應了一聲,雖然有些疑惑,還是收拾好碗筷和方伊白一起退了出去。
“師娘。”見她如此鄭重,陸小溪心裡惴惴不安,低低喚了聲。
“小溪,你的傷還疼嗎?”夢清寒問。
“已經好多了,師娘。”
“今日的事,的確是你觸犯門規,有錯在先,你師父處罰你,也是迫不得已,其實他心裡是偏袒你的。”
“我知道,師娘。”陸小溪說。
“你師父這個人好面子,外剛內柔,不善言辭,很多時候做錯了事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夢清寒自嘲地笑笑道:“就算知道了,他也是不認錯的。但是,他這個人最大的好處是沒有壞心。不管他怎麽做,他都是為了你、為了劍瀾門。所以,不要怪你的師父。”
陸小溪聽得暈暈乎乎,隻以為師娘是心疼自己才替師父說了這麽多好話。當下心存感動,重重點頭。
他卻哪裡知道,萬無痕不僅對他動用了堪稱劍瀾門禁忌之術的道家搜魂術,更是秘密派方伊白去查他的底細,夢清寒說這番話也不過是擔心陸小溪日後知曉這些事情時心中會有隔閡的未雨綢繆罷了。
紅浪翻滾,白雲飄飄。方伊白腳踏盤龍仙劍從丹霞峰上衝天而起,穿過紅雲,沒入茫茫白浪之中。
此去青州,禦劍飛行需得半月。
白石鎮,古樸滄桑,寧靜幽深。街道兩旁古樹參天,樹枝在空中交錯,形成天然樹蔭。
幾名白發蒼蒼的老者搬了躺椅,在樹底下打盹。一些商販也是守著攤位昏昏入睡。
牆角下,一隻老黃狗睡得正酣,唯有耳朵不時耷拉下。肚皮上,一隻貓倦縮著,偶爾弓著背,伸伸懶腰。
大街上,冷冷清清,鮮有客商往來。
方伊白迎著眾人詫異的目光款步而行。行走在這偏遠的小鎮,方伊白氣宇軒昂,隱隱透出幾分仙家風范,猶如鶴立雞群般出眾,想低調也不行。
白雲客棧,早有夥計把方伊白迎入了後院。
來白石鎮的外人不多,而像方伊白這樣氣質出眾的更是少之又少,所以他們一眼就認出了, 眼前這個人與自己老板認識,這幾年幾乎每年都要來一次,是以毫不怠慢。
內院房間,滿滿的一桌酒菜。
陸長壽替方伊白斟滿了酒,笑問:“你說你此次是從劍瀾山而來,不知道方兄弟這次回山有沒有見到我的侄兒?”
方伊白道:“有勞陸叔牽掛,小師弟修為進境很快,在山上一切都好,他也很想念你們兩位老人家。”
陸長壽兩撇胡子顫抖著,抬起衣袖擦了擦濕潤的眼眶道:“好就好,這孩子,真是命苦。”
停了片刻,等他平複了心情,方伊白說道:“不過我這次下山,卻是為了小溪的事情而來,還望陸叔知無不言。”
陸長壽怔了怔道:“怎麽了?小溪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情?”
方伊白笑了笑道:“陸叔不要緊張,其實也沒什麽事,我就是來確認一下小溪的身世,請問陸叔,小溪從小就是在山上長大的嗎?他也是在山上出生的嗎?”
陸長壽臉上神情變了變,點頭道:“是的,他從小就在山上長大,是我陸家唯一的香火。”
方伊白微微頷首,舉杯相邀,不留痕跡地岔開了話題。
而在方伊白適才詢問陸小溪的身世時,隔房中一直在偷聽二人對話的一個微胖女人吃了一驚。她低頭想了想,拿了一些銀子躡手躡腳地退了出去。
大街上,樹蔭下,一個身材微胖的女人和一個白發蒼蒼的老頭正在輕聲交談著什麽。
那個女人正是陸小溪的嬸娘,白雲客棧的老板娘。
而那個白發蒼蒼的老者正是陸小溪的七大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