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是如此,他從小住在白石山,身世清白,乃是天生靈脈,並非是後天人為改造而成。”
紅葉居內,萬無痕端起茶杯,面對五位長老一臉的平靜,把陸小溪禦劍擅闖踏雪峰和刀妧芷的發現說了一遍。
“噗”,有人把剛到嘴的茶噴了出來,也有人被嗆得連連咳嗽。
“什麽?天生靈脈”眾人滿臉驚愕,看著昏睡在椅子上的陸小溪如同見了怪物。
“沒錯,適才我用搜魂術查看過,並未發現他與魔教有染。諸位師兄,我這不成器的徒弟擅闖山門,該當何罪,一起來商討一下吧。”
眾人面面相覷,隨即笑得有些古怪,其中一人笑道:“山中懲戒向來由余師兄負責,此事與他商定即可,我們只需做個見證。”余下幾人皆笑著附和。
此時陸小溪呻吟一聲,悠悠醒轉,見幾位長老都在,慌忙跪了下去。
萬無痕冷哼了一聲:“你擅闖他峰,可知錯?”
陸小溪頭也不敢抬道:“弟子知錯,請師父責罰。”
“好。劍瀾門門規森嚴,你雖為首座弟子,為師也包庇不得,為了不落人口舌,詆毀為師徇私枉法,特意請了幾位師伯以作見證。余師兄,請開始吧。”萬無痕一臉正氣,鐵面無私。
幾位師兄偷偷笑開了花,心裡早就非議:還包庇不得呢,你處處暗示當我們聽不出來麽?誰不知道你萬大壯最喜歡護短啊。
那名姓余的執法長老苦笑一聲,他自然知道萬無痕打的什麽主意,當下佯裝不知,豎起五個手指頭道:“按照門規,當罰五年面壁。”
聞言萬無痕面上表情僵了僵,捧起茶杯低頭猛喝。
幾位師兄暗笑,傳功長老更是在暗中豎了豎大拇指。
夢清寒看著這幾個師兄弟年紀一大把了說話還夾槍帶棒也不禁莞爾,她主動開口,替丈夫解圍道:“兩年後就是五脈論劍了,請問師兄,這五年有沒有可以替代的方法。”
執法長老正色道:“方法嘛倒是有,可以面壁兩年,外加一百山棍。”
夢清寒心中了然,陸小溪擅闖他峰,並未造成嚴重後果,這樣的懲罰並不算太重,當下不做聲,側頭看著萬無痕。
萬無痕剛動了動嘴皮,執法長老立馬搶先說道:“這已經是最輕懲罰了,再過了,葉師兄那邊怕是不好交代。”
萬無痕雙眼一翻:“兩年就兩年吧。”
這邊言畢,諸位長老就走了,於他們而言,陸小溪所犯的門規原本是無可厚非的,對他的懲罰,也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
陸小溪平日裡在山上老實善良,對每位前輩尊敬有加,雖然不說得到諸位長老厚愛,但大家對他的印象頗好,今日又獲悉他是天生靈脈,多多少少又生出一些關愛,畢竟在劍瀾門這樣一個明爭暗鬥的門派裡,自己的山峰裡多出一些厲害弟子,也是一件長臉的事情。
當然了,對於他們這些活了幾百歲的人來說,早就過了爭強好勝的年紀,他們心中的歸屬感使他們更希望看到一個更加強大的劍瀾門。
是以接下來的刑罰,執法長老派出了幾位弟子代為執行,又派出弟子前往踏雪峰和葉問心處通報處理結果,陸小溪天生靈脈一時轟動劍瀾門。
萬無痕聽著從外面傳來一棍接一棍的沉悶聲音,在屋中來回踱步,他在窗前站定,皺了皺眉,罵道:“這傻小子,也不曉得運功護體。”
夢清寒又好氣又好笑道:“就他那性格,
只怕是你借他一個膽他也是不敢的。” 萬無痕嘴唇動了動,終究是什麽都沒說,站在窗前,怔怔發呆。
“怎麽,還是有些不放心?”夢清寒撲捉到了他的心思,輕聲問著。”
“不知為何,我今日總是有些心神不寧,總感覺今日的事並沒有結束。這個徒弟,還真是不讓人省心啊。”
“你只是壓力太大了吧?也許這個事情原本就是這樣的,不要想太多。”夢清寒安慰。
萬無痕正要再說些什麽,院外忽然傳來一聲清朗的聲音道:“住手。”
院中行刑的眾人聞聲立停,齊齊望去,只見一位男子一身白衣,劍眉星目,面容敦厚,正是許久不見的方伊白。
陸小溪攤開四肢趴在一張長木凳上,臀部衣衫已是破爛不堪,與鮮血淋漓的皮肉粘在一起,血肉模糊。
他勾起頭,怔了怔,艱難地喊了一聲大師兄。
雖然和方伊白在一起的時間並不長,不過在陸小溪的心裡,大師兄是除了師父一家外自己在這個山上最親的人。
方伊白目露關懷,快步走了過來,蹲在他身邊,問道:“小溪,怎麽了?他們為什麽要懲罰你?”
“我……做錯事了。”陸小溪有些為難。
“伊白,先送他回去,我有話問你。”屋裡傳來萬無痕的聲音。
“是,師父。”方伊白恭聲應答,彎腰托起陸小溪,笑道:“小師弟長高了,也重了呢,我都快抱不動了。”
適才受刑時,陸小溪臀部麻木,倒沒覺得什麽,此時停了下來,頓覺屁股火辣,鑽心的疼痛襲來,迷迷糊糊地說了聲:“謝謝師兄。”
方伊白把他送到住所,敷好藥,回頭來見師父。
問好後,方伊白道:“昔日弟子帶小師弟上山時,他還是孩童模樣,不想四年過去,已然成人。說來慚愧,伊白未盡半分作為師兄的責任。今日見他受罰,心中不忍,便大膽阻止,還望師父見諒。只是不知道,小師弟犯了什麽門規?”
萬無痕鼻子哼了哼道:“你這個小師弟好得很,小小年紀不學好,半夜跑去踏雪峰偷窺女弟子。”
“踏雪峰?”方伊白呆住了,似乎半響才轉了過來,不可置信地看著萬無痕道:“師父,你是說他……?”
萬無痕哼了哼不作聲,夢清寒笑著點了點頭。
方伊白爽朗一笑,極為開心道:“小師弟真是天賦異稟呢,隻用了四年就突破了太清境。恭喜師傅!”
萬無痕一張臉幾乎翹到天上去了。
夢清寒笑道:“你這個師弟,是天生靈脈。”
“呃?”方伊白喉頭幹了乾,半晌呐呐道:“真是個妖孽呢!”
夢清寒抿嘴輕笑。
身旁的萬無痕喟然歎息一聲,頗有些樂極生悲,聲音中也透出一絲苦澀:“有時間,你再去青州一趟,我要你去查查他的身世。”
方伊白一愣:“什麽?”
萬無痕道:“他的經脈有些古怪,連我也分不清到底是天生靈脈還是後天改造而成,從他的記憶中,得知他還有親人在世,我便是要你去仔細查一查他的身世。他古怪的經脈,以及當年親人慘死時蹊蹺死亡的妖獸,總讓我有些不安。”
方伊白默默點頭道:“知道了,師父。”
“當日派你下山打探十萬大山妖獸為何外逃,這四年,可有什麽發現?”萬無痕轉換話題。
方伊白肅容道:“十萬大山山窮水惡,無數修煉強絕的妖獸聚集,弟子這四年歷經千辛深入腹地,總算是打探到了妖獸外逃的原因。統領萬妖的妖王早在十余年前就不知所蹤了。 ”
“什麽?”萬無痕一驚而起。
“你打聽的消息是否可靠?”
方伊白點了點頭道:“據說妖王失蹤之後,麾下兩名護法便開始內訌,這十年偶有摩擦,到了眼下更是互不相容,而弟子所過之處,也能看到飛禽一族與走獸一族大動乾戈。十萬大山中,氣氛詭異,弟子唯恐有變,便先帶了消息回來,請師父定奪。”
萬無痕道:“你說妖王不知所蹤,那妖王信物紫光佛珠現在在何人手裡?新任妖王又是誰?”
“紫光佛珠也在十年前隨同妖王一起下落不明。當今十萬大山並未聽聞有新任妖王。”方伊白略有些尷尬。
萬無痕一怔,沉吟道:“是了,若是有紫光佛珠在,誰敢不從?又怎會有兩大護法爭鬥不休?一是飛禽之王,一是走獸之王,他們兩個在爭鬥什麽?莫不是紫光佛珠一直由飛禽一族保管統禦獸妖,趁其下落不明,走獸一族也想渾水摸魚?想必那些妖獸就是因為十萬大山內鬥才外逃的吧?嘿嘿,這些個孽畜,你們內亂歸內亂,若是膽敢跑出十萬大山一步,必叫你們有來無回。”
“無痕,此事須盡快通知掌門師兄才好。妖獸內亂,謹防不測。我更擔心的還是號令萬妖的紫光佛珠下落不明,萬一落在別有用心的人手裡,這天下,怕真的是要生靈塗炭了。”夢清寒提醒。
“你說的沒錯,這妖獸在十萬大山中平靜了十萬年之久,一旦沒有紫光佛珠的壓製,還不知道要生出怎樣的亂子來。我這就去一趟長門。”
萬無痕一臉凝重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