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車站小別

　　轉天就是周末了，這是張文每周最期待的時光，不是因為周末沒課，對於“異校戀”的情侶來說，周末是約會的日子。兩所學校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單程需要一個多小時的車程，那時學生基本沒有開私家車的，一個多小時的單程車程阻斷了工作日晚上約會的願望。幾年下來，張文有時在恍惚，究竟自己是戀愛中的人，還是單身。他曾羨慕每天一起吃飯、一起上自習的小情侶，並且不止一次在博客上抒發自己的孤獨苦悶。殊不知，有的小情侶也羨慕他的自由。

　　是的，張文寫博客，從有博客的那天起，自詡文藝青年的張文經常深夜寫一些小詩和散文，還有些互動的粉絲。幾年之後的張文再看當年的博客，笑著把自己青春時的文字歸結為“為賦新詞強說愁”。

　　上午八點半，約摸著時間快到了，張文背著單肩包等在校門口的公交車站，大約十分鍾，看到她蹦蹦噠噠的從公交車上下來，張文把手踹進衣兜，她自然而然的拽著張文的衣袖。這個畫面已經發生過無數次。

　　“吃點什麽?”

　　“隨意~”

　　“小姐粥鋪。”張文壞笑著拉她走向那個熟悉的粥鋪。小傑粥鋪，張文喜歡發音為小姐，當做調侃的涉黃段子，雖然粥鋪的經營者是個糙漢子。

　　去粥鋪的路，要穿過半個校園，往日在路上伴隨著嘰嘰喳喳的小鳥歌唱，小情侶總是打打鬧鬧前後追逐著。今天，卻不知道為什麽都在沉默，平日裡的鳥兒也不見了，倒是上午的陽光不識趣的從東側照射過來耀眼。

　　“昨天我去學校招聘會轉了轉。”張文慢慢的喝著最愛的皮蛋瘦肉粥。

　　“哎呀，知道找工作啦，怎樣?”她笑嘻嘻的問。

　　“我給他們都槍斃了，也沒有個世界五百強企業，還敢來我大盛京農業大學招聘，我這暴脾氣能去麽?”張文總喜歡把不順利的事調侃得很輕松。

　　“呸！五百強?你怎不上天呢?”她被逗得金枝亂顫。

　　“你等著，明天我就去五百強企業上班去，肯德基端盤子！”所謂張氏幽默還在繼續，張文越說越得意。

　　“行了行了，一天天沒個正經的。”收起笑容，她似乎有點厭倦“張氏幽默”了。

　　“等消息吧，家裡總說在聯系，我也就懶得找了。”略帶尷尬的張文伸伸懶腰嘟囔出這句話。可能這是張文雖然不喜歡但又有所依賴的救命稻草了，對於學業還不錯但平常不願參加學校學生會之類的活動，打怵獨立應付新事物的的張文，似乎自己就否認了找工作的能力。他的父母確實在為張文的工作操心著，也確實認為張文還是個孩子，不應該獨自面對太多，四線城市的父母從小到大把所有事情安排的妥妥的，當然，學習方面張文也沒讓父母操心過。

　　張文並非幾年來毫無社會實踐，大二大三時通過網絡聯系，當過社會調查公司的調查員，在盛京繁華的商業街街頭每隔一小時拍幾張客流的照片，數出照片中的人數，以推斷該路口的客流量。張文也做過移動公司的校園代理，通過貼小廣告的方式銷售電話卡。這些業務看似與人打交道，實則還是通過網絡或者宣傳貼的靜默方式。張文做兼職的目的是約會需要的花銷不好意思跟家裡要，而不是為了鍛煉自己的社會實踐能力。四線城市長大的張文，受國企職工家庭的熏陶，一直認為進入體制內需要找關系，而不是靠能力，所以張文在大四時就放棄了這些兼職，

心安理得的等待著家裡的安排。　　一起吃完早餐，幾乎是套路式的在逛了不知道幾百遍的校園裡繼續閑逛，走過體育場，看著低年級的男生在奔跑踢球，女生在做迷妹狀喝彩，兩個人在場邊站了許久。

　　繞過體育場，在盛京園的長椅上坐著看人工湖裡的小魚穿梭，冷了又到三教的教室裡坐一坐。三教的每一間教室，張文都很熟悉，有回憶。今天進來的這間， 在大二時，曾經因為兩人嬉鬧著搶一顆草莓，她哭了一桌子眼淚，是的，一桌子，張文感歎水瓶座的女生真是水做的。每次小吵小鬧，在張文哄好她破涕為笑後，她都想不起來因為什麽吵架了。

　　一天過得很快，張文有點記不清剛過去的這一天是怎麽過來的。

　　下午四點，她該坐車回學校了。車站，兩個人沉默著。

　　“今天心裡怪怪的。”她打破了沉默。

　　“我也是，高興不起來，不知道為什麽。”張文覺得全天的交談，這句話才說到點子上。

　　“可能要畢業了吧。”她幽幽的說，眼睛看著遠方來車的方向。

　　是啊，說要畢業了，實則是要面對幾乎無法解決的距離問題，張文心裡隱隱痛了起來。四年的“異校戀”很可能變成“異地戀”，家不在同一個城市，女方的父母並不祝福，自己也不知道未來在哪裡，甚至不知道工作在哪裡，何處安家。

　　幾年來，做一個獨立特性的人是張文的自詡，上課、吃飯、周末約會，三點一線毫無壓力的生活一直讓張文挺開心的。此時此刻，張文第一次覺得無力，沉重的無力感，未來不可控的滋味並不好受。

　　張文不知道該說什麽，輕輕的抱了她一下。

　　公交車來了，她說了聲我走了，用特有的跳躍式的行走方式上了車，坐在靠右側車窗的位置。透過車窗，張文看到她在盯著自己看，似乎帶著憂愁，張文也帶著憂愁看著她，看著車開，看著車開遠，看著車被淹沒在茫茫車流中。

　　張文走過天橋，買了一份手抓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