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門進來的是一位年近四十的軍官,軍容嚴整,面無表情。軍官簡單的自我介紹了一下:“我是大洋海防團軍務股股長,周治平。”
四人立正、敬禮。
周治平繼續說:“隨我去食堂吃飯,然後送你們下連。”
跟著周股長去食堂簡單吃了點晚飯。還是中午吃飯的食堂,兩層獨立小樓,四人並沒有趕上部隊集體吃飯的時間,冷冷清清。
王海小聲嘟囔著:“上島大半天,啥也沒乾,混了兩頓飯吃。”
耗子伸出三根手指,扮個鬼臉:“算上炒方便麵,三頓。”
王海吃完最後一口飯,抹抹嘴:“海島養人啊~”
天色已暗,四人跟著周股長,還是乘坐白天從碼頭來時的軍用吉普車。出了營區,沿著環島路行駛,路過零零散散的島民平房小院,炊煙繚繞。海面上偶爾燈光點點,透著一絲薄涼、一絲鄉愁。
還在觸景生情、感時花濺淚的張文,很快就顧不上鄉愁了。吉普車快速開進樹林,沒有了板油馬路,凹凸不平的林間土路把張文等人顛簸地覺得要飛出去了。抓緊扶手、身體隨車劇烈晃動,感覺吉普車在翻一座大山。晃動了十幾分鍾,總算前面看到板油路和點點燈光了。
總算舒了口氣的張文,還沒等好好看看周圍環境,就聽到一個哨兵的聲音高喊:“有車來了!”
探頭往外看,周圍灰蒙蒙的除了樹,還是樹,憑借方向感的判斷,應該是已經到了馬蹄形小島的外環了。前行了幾百米,才看清在山坡處,有一塊大概三個籃球場大小的平台。一座舊式二層建築矗立在那裡。
隨著哨兵發現軍用吉普車,營房裡出來了一眾軍人,為首的是兩位一杠三星的軍官,一位身材魁梧高大、一位精瘦幹練。
車子停穩,五人下車。周股長與對面兩位軍官互相敬禮後,介紹:“馬導、張連長,給你送來四位士官,充實充實連隊的力量。”
馬導笑呵呵地說:“下午接到團裡通知了,歡迎啊。來,周股長,進屋坐坐,喝點水。”
周股長擺擺手:“不了,咱們之間就別客氣了。天黑了我得抓緊回去,路上車不好開。人,我就交給你了。”似有深意地看了四人一眼,周股長轉身上車走了。
一眾人向軍車敬禮,待車子已經徹底看不見了影子了,馬導回身笑呵呵地對四人說:“這是大洋海防團炮兵營炮兵一連,我是指導員馬蘭才,這位是連長張華。”
四人還處於一切都是新鮮的、一切也都是蒙圈的狀態,聽完馬導的介紹,急忙再次向兩位軍官敬禮。
馬導保持著習慣性地微笑,挨個點點頭,轉身叫來幾位班長:“你們自己挑吧,都要誰?”
一位看面相年齡最長的班長指著張文搶先說:“這小夥個子最高,我要了。”看軍銜,這是一位三期士官。
其他幾位班長也各自將邊疆等三人瓜分了。這個過程,張文的感受非常不快,覺得像任人挑選的商品一般。自始至終,張連長始終沒發一言,讓張文一度覺得此人性格實在內向。
在提著背囊往宿舍走的時候,張文聽到選自己的班長在跟馬導嘀咕:“咱們連也不缺士官啊,怎麽一下來了四位,還有三個是二期?”
沒有聽到馬導怎麽回答的,張文也不願意偷聽別人說話。從離開訓練基地開始,一切的安排都是如此被動的接受,讓張文有些無措。在畢業那天,還進行了一項授銜儀式。張文、王海、耗子因為是本科學歷,被授予二期士官軍銜,相當於正常入伍的戰士第六年的軍銜。而邊疆因為是大專學歷,被授予一期士官軍銜的最後一年,相當於正常入伍的戰士第五年的軍銜。
在一位列兵的帶領下,張文被帶進了1班宿舍。通過小聲與這位叫黃勇的列兵交談,知道了全連共計八個班,連隊主力武器是59-1式加農炮,指導員性格外向且強勢,大家似乎很敬畏他,而張連長是技術軍官出身,操炮技術全要塞區一流,但是連隊管理方面很少發表意見。
“好奇葩的主官組合。”張文內心嘟囔著。
這時馬導樂呵呵地踱步走進宿舍:“你叫張文把?”
“是。”張文放下手中整理的衣物,規規矩矩地回答。
“哎呀,這是07式新軍大衣啊。”馬導隨手拿起張文剛掏出來的軍大衣。 在2008年初冬時節,正是解放軍舊軍裝更換為07式新軍裝的過渡期間。盛京戰區綜合訓練基地已經全部換裝完畢,而遠在黃海深處的海島,還是第一次有人帶來新款軍裝。
馬導拿起軍大衣左看看、右看看,對站在旁邊的一位一期士官比量一下,調侃道:“新軍裝漂亮不?怎麽樣,為了穿新軍裝,你是不還得轉二期?”
士官小夥連連擺手:“不了不了,我還得回家娶媳婦呢。”
屋內除了張文不明就裡,其他人皆哈哈大笑。
身材跟張文差不多的馬導,還頗有興致地披上新款軍大衣照照鏡子自賞一下。
客客氣氣地陪著馬導交談了一陣子,送走了來看“西洋景”的一眾人,張文鋪好床鋪、安頓完畢,才發現宿舍沒有暖氣。海島的溫度沒有東北冷,但是冬天也在零下十度左右,沒有暖氣的事實讓張文大跌眼鏡,睡覺時隻好穿著毛衣毛褲和衣而臥,蓋上軍被,再壓上軍大衣,這一宿還是凍得流鼻涕。在晚上11點多,心事重重沒有睡著的張文,看到披著大衣的張連長緩步走進宿舍查寢。對上張文黑溜溜的大眼睛,張連長輕聲問:“冷麽?”
這是張文第一次聽見張連長說話,趕緊抹抹鼻涕搖搖頭:“報告連長,不冷!”
張連長沒有再說話,繼續查寢。
比冷更鬱悶的是,留了心眼的張文沒有主動上交手機,而是藏在床鋪下。但是半夜偷偷查看有無“她”的短信息時才發現,炮一連,沒!有!信!號!沒錯,一點信號都沒有!張文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