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駐手將半杯熱茶放於茶幾上，黃褂老者乾淨利落回應著。

　　聽見此話，寒蒙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低黯，望著黃褂老者決然的臉龐，一時無奈的蠕動著小嘴，苦言地哀求道:“再給我點時間嘛……”

　　黃褂老者不再作出半點留舍，站起身子、順手拿起錢袋與手續，頭也不回地向那間有著圍欄窗戶的屋子快速地急走而去。

　　默默地望著黃褂老者身影與那包豐腴的錢袋，寒蒙眉頭變得曲折，這麽普通而簡單的事情，居然會落得如此離譜的收場。

　　垂首望著通紅的拇指，寒蒙邁起十分沉重的步子，鬱悶地走出了這間暗淡的金銀店鋪。而當他離去之後，一切又是那般安靜而冷清。

　　出了這家金銀店鋪，寒蒙隨意走到了處小巷角落，萎靡坐下。霎時，疲乏與無力，爬滿身心，無奈的情緒令他顯得黯然而低落……

　　安靜小巷中，突然腳步響動。

　　寒蒙視線遊離、只見此刻已有人趕集回家;一個是提著籃子的老婦女，另一個是莫約七八歲的小女孩。

　　小女孩手拉著老婦女褲腿緩緩從小巷經過，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默默地望著路邊的小乞丐。

　　鬥然間，徐徐拖著小小步子的小女孩，突然對寒蒙嘻嘻淺笑，秀首輕垂，從口袋之中掏出竄冰糖葫蘆慢慢撥開，伸出嫩粉的嬌舌舔了一下殷紅蜜糖，隨即小手微動，故意地左右搖擺，逗挑調皮。

　　無趣地撇著嘴角，寒蒙鬱悶地向上翻著白眼，心中暗暗道:“不就有串冰糖葫蘆嘛，有什麽了不起。”

　　輕輕地舔舌，寒蒙站起身來向另處走去，反正呆在這裡坐著也不是辦法，不如到人多的地方去蹲街，至少那樣可以混點吃喝。

　　龍窟鎮雖小，但有四條比較好記的街道。幾經轉角與直行，寒蒙便是來到了東南西北的北街，而當他剛落腳在一棵孤寂的樹下時，一個六旬晚年的老頭手中杵著拐杖、自遠處緩慢地走了過來。

　　“蒙子，你最近過得雜樣了……”一個行將就木的老頭緩步走到寒蒙身邊;那渾濁老眼中，隱隱透露著十分複雜的感情色彩。

　　望著老頭的雙眼，寒蒙心裡突然也是生起一番說不清的暗淡滋味，低下有些沉重的頭，淡淡道:“我很好，馬馬虎虎過得去。”

　　聽到寒蒙將悲涼心情故意變為淡定語氣，杵著拐杖老頭一雙老眼中立時浮現了許多憂傷，抿嘴道:“如果沒有飯吃，可以到我住的地方來，我可以給你點米，他們是不會知道的。”

　　寒蒙輕輕搖頭:“我已經具備了某些自力更生的能力，你老人家不必牽掛，我會活得好好的。”

　　杵著拐杖的老頭遲鈍轉過木訥身軀，雙眼默默地看著遠方，歎息道:“曾經你父親將你托付與我，如今確落得這般田地，唉……我真是感到有些慚愧。”

　　寒蒙淺淺皺眉，柔和地辯解道:“怎麽說我也是個外人。你的家人不能接受我，這些……我自然都能理解，畢竟你們也不是什麽大戶人家……”

　　杵著拐杖的老頭輕輕眨著發紅雙眼，淒涼而黯然地道:“我那兩個無可救藥的不孝兒媳，事事都是為自己著想，真是一點出息都沒有。”

　　寒蒙緩了口氣，平靜道:“不管怎麽說，這些年多虧有你的照顧，不然……我恐怕早就餓死到街頭了。”

　　“呵呵，這也算照顧?”杵著拐杖的老頭忽然憐惜垂首，每每對上這張蠟黃臉頰，心中愧疚萬千。

　　他忽然自嘲一笑，又沉言道:“你父親當年雖然身受二十七處重傷，但從未露出半點絕望之態，而當年他將你托付給我之時;給了我不少的好處，後來他說還有什麽心事未完;便離去。事情過這麽多年，他是否在世間也沒人不知道，但如今他的後人在我的照料之下，卻落得當乞子的下場，以後若有歸來之時，我有什麽老臉去面對這一切毫無顏面的結果。”

　　聽見這般傷心欲絕的滔滔言詞，寒蒙也是黯然神傷，但並不感覺這個六旬晚年的老人，且有什麽過錯之處。也許目前比較青稚的寒蒙，一時半會難以明白什麽命中注定的高深哲論，但這份珍貴的濃濃情誼還是能夠體會到的一星半點。

　　最終。回言的對白，一時變得沉默寡言，冷清寂靜。

　　六旬的老人行低頭捂著臉頰，一步步漸遠而去。微風輕拂，寒蒙仿佛又見那蒼老頭上如雪銀絲，驀然徒添。霎時間，無形的傷感，更勝一籌。

　　寒蒙喟然地低歎了一聲，走到一顆孤寂樹下，從草叢刨出一隻舊而發黃的大粗碗、隨即站起形隻影單的身軀，冷清地望了一眼行人熙熙攘攘的街頭，黯然地走在冷風中……

　　步履輕移，寒蒙走近一處常落樁的地點默默地蹲立，順手一撈撿起一塊石子彎彎曲曲地寫了幾條蚯蚓滾澡，隨之將發黃的大粗碗放在雪地之上，靜靜地等待著嗟來之食。

　　今天沒下雪，卻依然很冷。

　　路邊行人，過來過往，一瞥眼，大多數人都是穿著厚厚的棉襖，唯有街邊各處蹲著的要飯乞丐皆是穿著各式各樣的破衣爛衫，無可奈何忍受著嚴寒侵襲，饑餓疲態。

　　吱吱…吱吱……

　　坐在地面一動不動的寒蒙，不知不覺已閉上了疲倦雙眼，正當又要入眠之際，那無形聲波，猶如一支劇毒之箭，洞穿胸膛，身心破碎。

　　“唉……好好的打個盹都不行，不知道哪兒來的該殺千刀的鬼蝙蝠，真是煩得死人！”

　　揉揉迷迷糊糊的睡眼，寒蒙心情可以說是鬱悶到了極點，除了絮絮叨叨辱罵之外，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懊惱、歎氣，沉默不語。

　　面前大粗碗中，不知何時多了半截金黃玉米。寒蒙急切舔舌，當即一把將其抓在手裡、鼓大嘴臉便大口地啃了起來，記得每次吃了東西精神就會稍微好上幾分。因此，現在隻要有可吃的食物，他既是將其全部收入腹胃之中。

　　時間流溢，已入黃昏。

　　寒蒙靜靜地蹲許久，但後來卻沒有換來路人半點施舍，他起身捶打有些麻木的瘦腰，伸腳將寫得彎彎曲曲的字體全部擦掉，視線輕移，找了個自己感覺比較好的位置走了過去……

　　一個滿臉長著絡腮胡的屠戶正大刀闊斧砍著墊板上的豬排，當看到寒蒙慢慢走來之時，突然大聲吼道:“走開走開，想要飯到別的地方去。”

　　聽到大吼之聲，寒蒙立時在攤位旁停住了腳步，抿抿嘴道:“我不會擋住你的，我就在這邊牆角蹲一會兒。 ”

　　屠戶懷著凶惡目光射將過來，破口厲道:“蹲什麽蹲，走！”

　　望著屠戶凶神惡煞的模樣，寒蒙無力的雙眉微微曲皺、端著粗黃的大碗，默默離去。

　　斜瞥了離去的瘦小身影，屠戶冷哼了聲，再次拿起油亮寬厚的屠刀，賣力砍著一條豬腿。

　　寒蒙翹起嘴角，本想就此離去，但無論怎樣，心裡像是翻到了五味瓶，什麽樣滋味都有，始終無法平靜，越想越煩。忽然，他沉重一蹙眉、直挺挺地走向屠戶的攤位前，轉頭間，嘴角已勾起一絲可愛笑容:“聽說明天要下很大的雪，你這個帳篷最好要搭牢固點。”

　　屠戶看著眼前髒兮兮的乞丐當下面然更是嚴肅凶煞;一雙鬼頭豹眼之中仿佛有火焰欲將噴射而出，大聲一吼道:“下雪就下雪，關你什麽事，快走！”

　　寒蒙挺著鼻梁，扁嘴道:“哼！走就走，提醒你簡直就是浪費我的口水，我才懶得和你鑼隆！

　　寒蒙的確走了，而且走得十分快，地點並不是其他街道，而是自己的居住之所，雖然回家路程頗遠，但卻沒用多久時間。

　　寒蒙挑著小道，以最快速度從龍窟小鎮跑回居住之地。到了洞中，三下五除二熟練搭起一個三叉亂木花架，手掌向瘦腰後方輕掏而去、嘻笑地將那一大塊豬肉從袖裡拿了出來，目光輕轉間，取來一根長期使用的彎曲鐵棍將偷來的豬肉輕輕穿上，跟著微微蹲身點燃柴火，悠哉地熏烤。

　　“得兒，得兒;哈哈……”饞舌在口中彈動，心情大好的寒蒙，一雙黑曜石般的星眸，光彩熠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