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白駒過隙,不久後,寒蒙則回到了居住之所。
他的居住之所不是房屋,而是純天然的山洞,不過,寒蒙卻把這個山洞當作自己的家。
撥開縫隙,寒蒙鑽進一層厚厚的草堆中,過得半晌,懶洋洋地蠕動身子,逐漸露出一個小腦瓜,目光輕轉,遠遠望著洞外一個自覺甚是可愛的雪人。
一動也不動趴在厚厚稻草中,那暖洋洋的感覺,直是令得寒蒙感到舒適安逸,然而,隨著夜幕慢慢地降臨,雪人也漸漸變得模糊起來,不久後,他默默地閉上睡眼,不知不覺進入了甜美的夢鄉中。
夜風輕輕吹起,洞中除了細微呼嚕聲,一切都是那麽和諧而自然。
“吱”、“吱”
某刻,一道似是蝙蝠飛翔的聲音,輕輕地回蕩耳畔,寒蒙葉眉微皺,很不自在地滾動了下身子,潛意識用手撓著耳朵。
“吱”、“吱”!
寧靜地過了一會兒,寒蒙仿佛又聽見了蝙蝠飛舞的聲音,還有一道道根本不應該聽見的頻頻吱吱。身軀滾動,將旁側稻草一拉,嚴實地蓋住了昏昏沉沉的腦瓜。
“吱”!!!“吱”!!!
過了許久,蝠音頻頻地再次響起,寒蒙時而不斷在草堆中,翻來覆去地打著滾,某一刻,他終於不耐煩地爬了起來,懊惱地走到角落邊沿,幾番摸索,拿出了兩塊火石,最終點燃了旁一堆乾燥木柴。
“今晚,怎麽老是聽見蝙蝠的聲音……”
借助火光,寒蒙蹙眉張望,卻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也沒有看見半個蝙蝠飛舞的影子,一時之間,他稀裡糊塗地感到鬱悶不堪。
但為了清靜,寒蒙拉長嘴臉,裡裡外外地尋探,不斷遊走,但最後沒發現一絲動靜,一陣感歎,帶著煩悶的心情,無趣地鑽回了稻草裡,呼呼大睡。
熊熊火焰,長綿地持續一段時間,最終木柴漸漸成炭,逐之熄滅,當整個山洞再次成為一片漆黑之時,一道道無形聲波,繼而,又回蕩而開。
“哎呀,怎麽回事……吱吱吱,難聽死了!!!”
突然又被吵醒,寒蒙爬起身子對那空蕩蕩的山洞,懊惱地幾經哆嗦,撇起十分不屑的嘴角,靜靜地坐了半盞茶時間,過得許久,待並沒有發現什麽不對的地方,最終又閉上了有些疲倦地眼睛,再次倒睡而去。
深夜中,風更冷。
偶爾有冷風貫進山洞,但如今,已基本對寒蒙造不成溫暖方面的影響,不過,莫約安寧地睡了半個時辰,那一道道隱隱地蝙蝠聲,又一次對著耳畔,悄然來襲!!!
“啊!”
腳掌猛然狠狠一蹬,縱然之間,稻草堆後方,頓時傳來一道斷木之聲,寒蒙大叫著坐起身來,懊惱地對著自己撓耳抓發,咬牙切齒將無意蹬成兩斷的脆木拿在手裡,一揮手狠狠地砸向了黑暗之處。
微微皺起有些火大的眉梢,寒蒙很不情願的爬出熱乎乎的稻草窩,從廢墟角落拿出些許木材,又將其點燃,從而又生起了一堆火焰。
“真是討厭得要死!”
寒蒙拿起一根燃燒火木,四處照耀,可最終卻依然沒有見著半個蝙蝠影子,不過,這次他為了保證自己不再受到干擾,於是下了血本,冒著冰風從山洞外搬回一些石頭,一塊塊將洞口牢牢地堵住。
“死蝙蝠,臭蝙蝠,爛蝙蝠,吵人睡覺,去死,去死……”
做完這些瑣碎的事情,寒蒙歪著嘴一番破罵之後,拍掉手上灰跡,鑽回微熱的稻草之中,
掏出一個饅頭恨恨地將其兩三口啃完,小手一揮,拉過一大團稻草蓋過頭部,疲倦閉上有些發紅的雙眼。 時間緩緩而過,許久之後……
煩躁呱耳的蝙蝠聲,卻依舊在寒蒙漸漸入睡後,一次又一次傳來……
他懊惱地用兩團細柔的稻草,狠狠堵住雙耳。
不過,每每入睡後,那聲音卻依然一分不減回蕩開來,最終,宛如能衝破所有障礙,深深泌入他的心底深處。
事情不僅僅隻是第一天;而是從第一天開始,後面便是成了千篇一律。凡是寒蒙一旦入睡,無論何時何地,那令其煩躁無比的隱隱蝠音,便會無影無形傳入耳朵內。寒蒙覺得自當那天從通雲山回來後,自己宛如中了鬼魅邪術似的,半點不得安寧。
某天。
精神有些恍惚的寒蒙,打著散亂碎步走在郊外道路之上,然而,眼眶邊沿的兩個黑眼圈圈,令其仿眼看去猶如慵懶的熊貓,雖然樣子比較可愛,但病央央得有些嚴重。
這時,岔路口突然跑來一個皮膚黝黑的小乞丐,他左手端著個缺邊的破碗,右手拍了下寒蒙的肩膀,面上露出了朝氣蓬勃的笑容:“小乞蒙,最近到哪裡去了,怎麽沒有看見你去西街要飯了呀!”
酥軟肩頭被拍,寒蒙一雙眉頭無力地垮了下去。
他並沒有回頭,因為根據聲音辨別,一下就知曉是喜歡蹲在鬧市邊要飯的小乞丐,大家都叫他叫小蓬。
然而,寒蒙而得知是同行中人,因此也未曾過多理會,雙手捂住瞌睡連連的大口,疲倦地打了個暖鼾,無精打采向前牛步緩行。
“喲!你發財了,這個指環挺漂亮的。”小蓬打趣道。
“別煩我……”寒蒙曲折眉毛,雙手無力垂下,目光渙散。
“幾天時間都不在西街現身,我們還以為以為你失蹤了,不過現在看你一點精神都沒有,呵呵,老實交代最近晚上是不是偷牛去了?”小蓬輕笑。
“唉!別來煩我,要你的飯去。”寒蒙不耐煩地長歎了聲,嘴角勾起一絲不屑之意。
“嘿嘿,今天你這個形態,還真像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景,好了,好了,現在我有些俄了,得趕緊去吃點東西,我在西街茶樓旁邊落樁,如果想過來一起蹲街,就快點跟上我的步伐,別像蝸牛一樣慢慢的爬呀爬的。”小蓬嘻笑地取鬧著。
“哎……知道了,知道了,真是煩死人。”寒蒙伸手像驅趕蚊子一般有氣無力扇著。
“真是可愛之極,哈哈哈哈!”望著那滑稽的表情和無精打采的虛弱狀態,乞丐小蓬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步伐一轉,端著缺邊大黃破碗樂呵呵先行而去。
“嗷……”寒蒙沉重地疊起眼皮,又一次打著欲將沉睡的暖鼾。
冷風無力搖曳著一棵白楊,風過臉頰,破為冷冽。
寒蒙虛脫地眯著眼眸,一步一步向龍窟鎮走去,觀其模樣,似乎隻要站定不動,他就能睡著。
“吱吱!吱吱!”
小眯著昏昏沉沉的睡眼,某一時,他似乎又聽見了隱隱的蝠音,小嘴微扁,有氣無力,步步前行。
然而,寒蒙背轉臉去,一株不起眼的榕樹上,一隻雙眼血紅的蝙蝠,忽然輕盈地展開漆黑翅膀,無聲無息飛入無人角落。
“小乞丐,快讓讓路……”
三叉路口,片刻間,一群挑著竹擔的果農,從遠處徐徐行來。現在大清早的,他們正想早點在龍窟鎮上找個好地盤落樁,見到路前有人雪中漫步,隻好對其立刻催促。
寒蒙眨著有些迷糊的長長睫毛,慵懶地轉過頭顱。忽然見著一個黃衣棉襖的老大爺,挑著一擔子黃橙橙的柿子、吆喝吆喝的向自己走來;而在老大爺後面,還有幾個同村的果農忙碌而行,如勤勞螞蟻搬家。
他眼眸微微一睜,立馬便側起了身子,趕緊讓到了一旁雪草之旁,寄人便行。
見到寒蒙讓路,身穿黃衣棉襖的老大爺,微抿唇角,皺皺巴巴的老臉,當下露出和善笑容。
然而,老眼凝望後者時,突覺這小家夥面容比自己更顯焦黃,一副病懨懨的模樣。
人老心善,他心中漠然升起了一分憐惜與惋意,當下順手從竹擔中撈起了一個柿子。
“小乞丐,接著!”黃衣棉襖的老大爺,高高地喊了一聲,隨即黃橙橙柿子,脫手而出。
“哦。”似是見到了老大爺對著自己拋來了一個黃橙橙的柿子,寒蒙立時抬起了軟弱無力的雙手。
“咚!”黃橙橙的柿子帶著一條金黃的尾茫,輕輕劃過,從寒蒙手心邊沿飛了出去,最後重重地落在雪地上,滴溜溜滾進了冰冷的草叢中。
“哎……”一個個挑著竹擔的果農,當下皆是不住地搖起了頭顱,他們怎麽也沒有想到的是,近在三四步的距離,這個小乞丐居然連個柿子都接不住,命運多舛的人生,著實令人扼腕歎息。
望著那群搖頭的果農,寒蒙伸手稀裡糊塗地抓著腦瓜,愣了片刻,最後向旁側草叢走了過去,撿起一個帶著雪沫泥土的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