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座高山呈連綿起伏之態,延伸至視野的盡頭,細雪從天際朦朦飛下,仿眼眺去,整片景物宛如麗雪錦畫,淡然飄渺。
雪白的山路穿梭於山道之間,最終卻是蔓延在視線的盡頭,蜿蜒的路途有些冷寂,突來的微風,無聲無息將雪地一道道細小腳印逐之掩沒,留下一片片白茫茫的物界。
長長山壑之間,一道瘦小身影邁著牛步緩行,也許是有些累了,從而呼吸顯得略似急促;面容側觀,赫然便是正在回家的寒蒙。
寒蒙眼珠輕轉,視線遊離望向右臂黑色包袱時,忽然甜甜一笑,隨即小手不客氣從縫隙伸入包袱之內,幾經摸索,掏出一個雪白饅頭。
“雖然沒有找到你,憑你的身手應該沒那麽容易出事,這白花花的饅頭沒人吃怪可惜的。”
寒蒙面容微微乏紅:“看來隻有我幫你解決了。”
唏噓了下鼻息,寒蒙再次咬了幾口饅頭,脖子微縮,繼續行走在雪途之中,現在天寒地冷,隨便有點東西可吃,至少將溫飽問題解決了一半。
挎著包袱緩慢行走,突然之間,寒蒙立頓腳步。這肩頭包袱裡面,還夾雜著一個秘密的灰色包袱,可一想到黃橙橙的銅幣,他的雙眼之中立時熠熠生光,金星直冒。
當下,寒蒙將手中半個饅頭一把塞進口中,努力而快速咀嚼,隨即直接便是一口哽咽而下。
吃完東西,他將黑色包袱抖轉而過,雙手齊動,先是把裝著饅頭的褐黃紙袋,稍擱遠處,然後歡喜若狂對灰色包袱激動地搓手。
“得兒得兒……哈哈……”
舌頭在口中輕彈,寒蒙傻乎乎地笑了笑,隨之將布結慢慢地解開。
一點點解開灰色包袱,但並沒有看見黃橙橙的光芒,而是看見了一件衣服的袖子,寒蒙小小地失落,從而期盼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好東西。
折扇。
紅木白紙,一尺方長,握在手中,輕盈而舒適。
折扇一經打開,立刻便呈現一副飛燕遊龍的凌亂狂草,其內容,似是屬於詩詞歌賦一類,但由於章法太過凌亂,實在令人難以琢磨。
寒蒙瞪大一雙牛眼,當下對著龍飛鳳舞的狂草行書,不停地上下左右,重複往返,最終卻是不明何物地眨著羽睫,不過,所幸蹲大街學了點粗墨筆硯,最後這才口癡地念著落尾之須。
“什麽什麽年,古,古,古,巨巨雲贈……鳳年覺易……”
狂文主體自然犀利無比,落筆與署名,乃是正楷字體,屬於一種敬重的書寫方式。然而,寒蒙念了半天,終於將其模糊念完,但始終念錯了一個字,落筆寫的:戌亥年,古渠雲贈鳳年覺易。
“這是寫些什麽蚯蚓洗澡嘛!亂七八糟的……”
含糊地將折扇上最後一行念完,寒蒙將折扇合攏,閉上有些迷糊的雙眼,使勁地甩著眩暈的頭。
“這把扇子既然是別人贈送的,而扇子又在劍客大叔的包袱裡面,那麽……劍客大叔的名字難道就是,鳳年覺易?”
寒蒙甩完頭後,靜自冥思,理順思路,最終模糊確定了劍客的名字。
折扇看完,他輕輕放在攤開的黑色布上,目光一轉,又拿起了另外一樣東西。
指環。
似是一個鐵窟般的銀白指環,正面古樸花朵,凌寒盛開,周遭雕刻著曲狀有規的根葉,其寬度與長度和戒子明顯不同,整體顯得剔透玲瓏,透過一絲絲縫隙,能清晰看見空中雪花飄零,格外美麗。
“咦!這是個好東西。”
指環與折扇一比,寒蒙自然是喜歡精雅別致的指環,放進口中輕一咬,結果發現有點帶銀的味道,這令他十分滿意,心花怒發。
舉目望著洞口,結果發現和左拇指相差無幾,當下也二話不說;直接試戴,若有機會,就拿去賣掉。
“連盒子都是雕著花的,這個東西肯定更值錢!”
木盒橘黃,莫約三寸長短,六面都雕刻著團雲般的花卷;其每朵花卷都顯露出大方怡然氣質;而剛瞧了一眼這精美的盒子,寒蒙便扯起袖子,細細擦拭,最後懷著頗然心跳將其小心打開。
隨著將盒子搬開,寒蒙瞬間便傻了眼,無論如何,他怎麽也沒有想到,一隻精致盒子中,既然裝著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畜之物。
“鵝毛?”
右手撚起著這一隻潔白鵝毛,但隨便怎麽瞧;也沒有發現什麽特別的地方;要真說有什麽特別的地方,那便是這隻鵝毛的羽筒之內,清晰自若能見著一道隱隱的殷紅血絲。
“難道是天鵝身上掉下來的?”
寒蒙翻來覆去地掃視,但越看越是乏味,除了有這個天鵝的想法之外,真有點想把這隻鵝毛丟得老遠,不過越想越奇怪,結果想了老半天,卻越來越糊塗。
他一時望著天空愣愣出神,握著潔白鵝毛的羽乾,無聊都戳著腦瓜,無意間,柔軟羽片貼上了圓圓臉蛋。
“咦!熱乎乎的。”
握著羽乾在面龐,幽幽輕劃,不經意間,竟傳來一陣熱乎乎的感覺,對於莫名其妙的發熱感覺,寒蒙當下留心體驗,感覺甚是好奇。
“喲!看不出來,這隻鵝毛還有點意思。”
將發著熱溫的潔白鵝毛,用指輕捏,又拿在眼前細細斟酌,他怎麽也沒有想到,這不起眼的東西,當下會有這般神奇的溫熱之效,而現在正逢寒冬之季,也恰好能派上用途。
他甜甜一笑,也不再糾結是家鵝羽毛還是天鵝羽毛,把破舊的衣服撥開一點,將之丟進了懷中。
視線微垂,寬大黑布上,除了幾套折疊比較整齊的衣物外,也沒有別的什麽東西,但就這將劍客大叔的衣服,隨地丟棄,那是的確有些不太道德,畢竟人家放了自己一馬不說,還給了兩個饅頭雪中充饑。
思來想去,寒蒙打算回去先躲兩天,隨後把能賣的賣掉,能藏的藏在家裡,若是以後遇見了劍客,自己就說什麽都不知道,簡簡單單將所有事情推得一乾二淨。
寒蒙想好這些,當下將木盒完整蓋好,微抿唇角,又將所有東西一起丟到黑色大布上,輕疊衣服,三下五除二將這些包裹起來,隨意打了兩三個布結。
收拾完畢,他起身將雪沫一一除去,最後拾起地上包袱掛於肩膀,小嘴一舔,掏出一個饅頭,繼續由北至南。
懷中的潔白鵝毛,不斷地散發著與人體臨近的溫熱,這令寒蒙感覺特別舒服,而關於看似普通的鵝毛,寒蒙自然知道不多。
鵝毛。
此物的真名,辟寒鵝毛。
這一隻辟寒鵝毛,本該毫無半點瑕疵所在,而且應當是純真自然呈潔白如雪之貌,但羽筒之內,隱見一絲血跡,則大大損其了美觀。
然而,這般不美觀的殷紅血跡,實則才是它的真正隱秘,若有解開之法,定然絕非隻用來取暖這麽簡單。
辟寒鵝毛裡面的血跡若是放大百萬倍來看,其形,仿若脈紋之態,似是蚯蚓之狀,這個世間的修者若是用“像力”探知,會感覺遇見阻礙一般,像力輸入越是猛烈,越是容易出現抵製,最終會形成辟寒鵝毛的表羽上,燃起熊熊烈火的奇異形態,一直持續到像力燃燒至盡才會逐之熄滅,然而,辟寒鵝毛本身卻無半點損壞,反而整體得到完全修護,更顯光鮮如初,美麗潔白。
辟寒鵝毛迄今為止,也沒露過幾次世面,據傳言,血跡內部,擁有絕世強者對其施加了一層封印結界,但目前,這解開封印的法門,卻沒一人知曉。“遇水則沉,火燒則浮,”另有辟寒之奇門特效,這是太雲帝國某個秘密組織所得到的秘密。
然而這所謂的“像力”,其實便是這個世界的主導力量,但現在別說像力了,寒蒙就連辟寒鵝毛的基準效果,眼下都是稀奇過甚,欣然滿意。
辟寒鵝毛一直在懷中發熱,最後蔓延到了全身各部之處,這令吃得飽飽的寒蒙感覺暖洋洋的,從而臉上漸漸的浮現兩團酡紅,陶醉得真想美美地睡上一覺,但是現在不能睡,因為路程頗遠,所以隻好加快步伐,一一向居住之地,默然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