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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道像》第二章 乞丐鬥劍客
  梟梟升起的煙霧,隨著微風輕拂遠遠地彌漫而開;磨坊後街,略顯郊外,茫茫白雪飛舞於天地之間,偶爾能見一輛馬車在遠方急馳而過。

  臨近郊外的後街,猶見一些依稀錯落的店鋪和地攤。一道青色身影徐徐而過;一隻正在啄食的白鴿,忽然倏地展翅而起,避開高高煙囪,急忙飛入白雪茫茫的遠空。

  光著大膀的彪漢,賣力用刀砍著豬骨,每一刀落下的力道,直震帳篷積雪微微抖落;劍客沒有打傘,他徒步經過屠戶攤位,孤獨地行走於冷風習習的街道之中……

  一座白色房子前,瘦小身影,如魚浮面,若是仔細看去,那狡黠目光,忽明忽暗,一副鬼祟之意,涉嫌不善。

  空氣中,忽有一道朱紅暗芒,幽幽閃閃;小乞丐輕微回轉頭顱,只見對面有一個商人緩緩地席地而坐,手掌輕動,平整鋪開獸皮地攤一一擺放各種物件,而此刻,一把重劍,獨具格調,毫光隱隱。

  這把重劍,體形比較寬厚,刃面布滿許多奇異花紋,整體攜帶著一股磅礴氣勢,仔細一下,此劍還真是另有玄機,它的劍脊處雖然有許多密密麻麻的朱紅字體夾雜於花紋中,卻錯落有致,繁而不亂,若是不留意觀察,還真像是花紋上的雨露。

  商人是一個老態龍鍾的麻衣老者,此刻的他,甚是很閑。只見他當下手握一塊白石來回復返地摩擦重劍體表,過了一息,又取出一塊抹布輕拭著刃面上的鐵鏽斑斑。

  “這種大劍我怎麽從來沒有見過,這個老頭難道也是從外地來的,真是奇怪,最近來我們這裡的還真多。”

  小乞丐,轉步回首,但鬥然間卻發現那位劍客又已消失在視野中,心底自認對龍窟鎮路途十分熟悉,可這裡怎麽說也是後街邊沿之所,因此當下也不宜太過逗留。

  小乞丐懷著稀奇目光,仔細打量了那把深黑重劍,步轉至東,猶見瘦小身軀,漸隱雜亂街巷中……

  清香魚味,飄飄蕩蕩從某家食鋪彌漫而出,行人紛紛被源頭吸引,火爆排起了長龍隊形。

  路行至久,魚香怡人。

  劍客肩頭已爬滿雪花,突然聞到清淡酥香,這才發現行色匆匆的自己,三天沒有吃過半點食物。

  微怔片刻,劍客僅是淡淡看一眼火爆的魚丸店鋪,腳步輕移,也不理會大眾投來的目光,漸漸從那長龍隊形邊沿徐徐而過,最後不急不緩走向路邊一家饅頭小攤。

  “嘿嘿嘿嘿……機會來了。”

  街上行者,過來過往,某地人群中,隱有怪笑,低低而語。

  劍客走進雲煙騰騰的土灶前,冰冷而沙啞的聲音,輕逸淡然:“老板,饅頭多少錢一個?”

  饅頭店老板輕輕用布擦去手上麵粉,揭起蒸籠蓋子,笑著道:“兩銅幣一個,三銅幣兩個。”話音輕落,他也隨意地打量劍客這一身殊為別致的裝扮。

  “給我拿個十個,幫我包起來。”劍客鳳眸輕動,也沒有多余的話語,直白說出了要求。

  “好勒!”饅頭店老板從木桌下拿出個紙袋,熟練將饅頭包好,輕輕遞給劍客,熱情地道:“客官,一共是十五銅幣。”

  紙袋縫隙冒著一絲絲輕逸白煙,劍客伸出一隻長著黃繭的手掌,淡然接過。

  “噗哧!”

  那遮雨擋雪的大帳篷,突然閃電般出現了傾斜之狀,鬥然間,那白花花的積雪宛如暴雨般瘋狂地向劍客飛撲而下。

  “嘩啦啦!!!”

  積雪瘋狂飛撲而至,

眼看積雪即將把劍客澆個體透淋漓,但那雙清澈鳳眼中竟然沒有丁點慌張之意。  他矯健身形向後輕輕一躍,側身避開,但落腳未穩,突然街道中又摔出位路過行人,眨眼向他跌撞了過來。

  冷眉斜瞟,劍客右腳帶起雪沫忽地抬起,腳尖正好頂住行人的胸口。然而,眼看形勢即將化解,不知道從哪裡竄出個小乞丐,猛地一頭撞向他的腰間;就在很多人以為劍客會摔倒地雪地時,只見他卻以抵在行人胸口的腳尖微微用力,那矯健英姿如靈鳩般使出個完美的後騰空翻,隨即四平八穩立於雪地之上,泰然自若。

  腳尖用力與行人向前的慣性之力相互抵消,行人安穩的站在地上,劍客與乞丐也僅此擦身而過。

  許多人淡淡一笑,暗下都紛紛讚賞劍客的技藝高強,並沒有任何人去注意那個不起眼的小乞丐。

  然而行人對劍客說出謝意之時,他卻充耳不聞,當下將後者一把推開,目光跳過一顆顆頭顱,向那人群中的乞丐身影望將而去。

  過得一霎,劍客果見有一個小乞丐從街尾畏畏縮縮地轉牆而去,他步履剛欲挪動,耳邊卻傳來饅頭店的老板大喊的聲音:“喂!你還未給錢呢!!!”

  聞言,劍客躊躇了一下,卻輕聲緩慢道:“我的錢剛被偷了。”

  話語輕聲落下,他默然低頜。

  “唉!我說你沒錢還來買東西,我不叫住你,你肯定準備腳底抹油了。”饅頭店老板不屑這荒誕的理由。

  “有錢我自然立刻給你,現在我不要了,這幾個饅頭現在還給你……”劍客態度忽然有些冷淡,將饅頭丟回了蒸籠桌面。

  “我說…你……你這人怎麽這樣呢?”見到這等態度,饅頭店老板心裡更是不屑,暗諷人品。

  “老板,這位俠士的錢,由我來付。”街道中,一道和善聲音,臨風醒耳,片刻後,只見茫茫細雪中,一位嘴角留著八字胡的矮小胖子挺著一個滾圓大肚皮,徐徐走來。從外表上看,他人長得醜陋不堪,但他的家產卻能讓不少人說出違心的恭維話,正當氣氛有些窘態,此人則是一言涉入其中。

  行至二人身前,矮小胖子掏出體溫濃烈的銅幣,輕輕塞入饅頭店老板掌心,淡笑道:“這位俠士不像是賴帳之人,剛才的事情多少有些誤會。”

  聽見這土豪般的人物也來溫言調和,饅頭店老板自然要給三分薄面。他低眉看了看手中那黃橙橙的銅幣,當下也不再多余地糾纏計較,側身踱步而去,最後回到了霧氣騰騰的紅泥土灶前繼續做著小攤生意。

  倏見眼前事情得到解決,矮小胖子這才轉過肥胖身軀,然後對著默然而立的劍客,笑盈盈道:“俠士武藝高強,在下劉一財願意和閣下交個朋友, 不知閣下意思如何?”

  劍客淡淡地凝視了一眼這位慷慨解囊的大肚皮,過了半晌,他提起那包饅頭向街尾走去,最後留下一句話:“你的錢我會還你的。”

  見著這等淡然態度,矮小胖子也並不放在心上,依舊笑容滿面說道:“區區小錢,無恙,無恙。”

  背影在雪花中冉冉而末,過了很久,矮小胖子卻流連忘返地凝視著遠方,就像在遠送一位摯愛親朋似的。

  一位打著雪傘的門童輕盈地邁著小碎花步行走而來、輕手輕腳為矮小胖子披上一件華貴大衣:“老爺,這個劍客這樣無理,你為什麽對他這麽和善呢?”

  語末,門童替矮小胖子打著雪傘,安靜地站在他旁側。

  “你懂什麽,這樣的高手是用金錢收買不到的,能讓他欠我一個人情,這筆生意……真是太劃算了!”

  面帶微笑的矮小胖子背負著雙手逸緩轉過肥胖身體,輕聲說道:“人啦!不能老是看著眼前的利益,有時吃點虧,可能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門童是個眉清目秀的小女孩,年齡莫約九歲左右,態度恬靜,十分乖巧。兩人並立而站,她的身高卻與矮小胖子相差無幾,但聽到稀裡糊塗的話語,卻似懂非懂地眨著羽睫,不明所以然地看著他一臉褐而發黝的贅肉,愣愣發呆。

  矮小胖子依然帶著一絲笑意,或許在笑饅頭店老板不識趣,或許在笑自己揀了個大便宜。俗世中,平白之人大多都只看眼前利益,而各界商人一向如狐多智,他們處事方法,向來與眾不同,是一種獨道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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