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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涼天意》第4章 記憶(一)
  記憶是甜蜜,又帶有苦味的。甜蜜的味道,人們大多品嘗過,可那苦味,隻有經歷過的人才能體會的真切。  天意爸爸,就是其中一個。

  每當夜深人靜,看著熟睡中的女兒,心裡愈發覺得苦。

  大人的苦難可以忍受,可女兒,這麽小就沒了媽媽,這份缺失的母愛,是誰也替代不了的。

  女兒小的時候,尚不懂事,但是孩子越大就會發現,自己和別人的不同。

  那次,偶然間聽到女兒和二牛的對話,他整個人愣在那裡,動彈不得,半天回不了神。

  “二牛哥,和我玩一會兒嘛!”

  “別惹我!去別的地方玩去,我煩著呢!”

  “怎麽了?能說給我聽聽嘛?”

  “小屁孩,你懂什麽!”

  “你不要總把我當小孩子,我都七歲了,爸爸說,我是大孩子了。”

  “哼!”二牛把臉埋在交叉的胳膊裡,還是不願意接話。

  “二牛哥,你知道嘛,我很羨慕你!”

  “羨慕我什麽?我有什麽值得人羨慕的,以前羨慕,那是因為爸爸在外面打工,每次回來都有許多新奇的事情講給你們聽,可現在......誰還願意再來我家了。”

  “我願意去啊,我喜歡大叔。二牛哥,你不覺得你比我幸福的多嗎?至少你有爸爸媽媽,而我......”

  二牛聽到天意說話的聲音不對勁,像是要哭出來。趕快抬起頭,想要安慰她,可是又不知道該怎麽做。

  “二牛哥,你調皮了,嬸子拿著掃帚追著你滿院跑,我羨慕;嬸子做完好吃的,一邊吹氣一邊拿給你,我羨慕;你出了一身汗從外面跑回家,嬸子怕你感冒,趕快進屋給你拿乾衣服,我羨慕......”

  “天意......”

  “這些話我從來不敢在爸爸面前說,我怕說了會讓他傷心。爸爸以為我不知道,可我都知道,等我晚上睡著了,他總是一個人坐在窗邊,手裡拿著媽媽的照片,我知道他是想媽媽了。”

  “二牛哥,我長這麽大,都沒吃過媽媽做的飯,沒穿過媽媽做過的衣服,只看到過照片裡的媽媽……”

  女兒對二牛說的這番話,一字一句,直擊他心底最深處。

  長久以來,他一直以為女兒是開朗的,被他照顧的很好,原來是孩子一直在照顧他,照顧他的情緒。

  孩子怎麽會不想媽媽呢!原來女兒已經這般懂事了。懂事的孩子更叫人心疼。

  “子珊,我該怎麽辦?要怎麽做,才能彌補我們的女兒呢!子珊,教教我......”

  記憶回到數年前......

  天意的爸爸叫林子遙,媽媽叫林子珊。一樣的姓氏,幾乎相同的名字......

  子遙和子珊的爸爸叫林國棟。年輕的時候,日子真的太窮了,林國棟不忍心妻女跟著他受苦。靠著一股子闖勁,和同村幾個年輕人跑到南方蓋房子。幹了兩年活,趕上改革的浪潮,賺了一些錢。

  帶著錢回到家鄉,把家從農村搬到了城市,做起了服裝買賣。

  雖然手裡有錢了,但是有一件事是他不願提及的,就是沒有兒子。三代單傳的他,至今膝下無子。

  對於這個女兒,他是寵愛有加的,可謂捧在手裡怕摔著,放在嘴裡怕化了。

  但是沒有兒子,讓老林家在他這一代斷了根,是他不能接受的。女兒好是好,可嫁了人......

  林國棟的妻子是一個善良樸實的女人,

撇開生不出兒子這一點,其他方面,在林國棟看來,是無可挑剔的。  有人給他出了個主意,讓他找個親戚家的孩子過繼過來,給他當兒子。

  他想了很久,覺得這個主意聽起來很不錯。可是他不想過繼,他想要一個“真”兒子。

  於是他托人到鄉下物色人選,他想要一個父母雙亡,身家清白的男孩。

  過了幾天,真的有人回信了。

  這個人回復說:“他們村裡有個男孩正合適,父母相繼得病去世了,有十歲的年紀,模樣長得很是周正!”

  林國棟激動的一休沒合眼,沒跟妻子透漏半個字,第二天就坐車到鄉下去“相兒子”了。

  看到男孩的第一眼,林國棟滿意的不知道說什麽好了。男孩不僅模樣周正,身子還挺結實,尤其那雙眼睛長得還挺像他,這可是命中注定的兒子啊!

  林國棟把男孩叫到一邊,和他說了許久的話。

  “孩子,我聽別人說了你家裡的情況,別難過,男子漢就該有男子漢的樣子。你的父母肯定是希望你將來有出息,可是你年齡這麽小,養活自己都成問題。這樣吧,叔叔心善,看不得這些可憐事,你就跟我走吧!我供你讀書,你看可好?”

  男孩對這突如其來的狀況,不知該怎麽應對了。

  男孩的嬸子聽到這個消息,不敢相信竟然有這樣的好事,急忙跑過來替他答應了,心想:可甩掉這個累贅了,讓他跟著這個有錢人走,說不準將來還能沾上光呢!

  這個男孩就是天意的爸爸,林子遙。

  男孩不知道,在接他回家之前, 林國棟已經安排了一出好戲。

  他找了一個老婦人,假裝成男孩的外婆。

  老婦人在門前,哭訴女兒的悲慘命運,還指著鼻子罵林國棟這個負心漢。

  故事就是這般俗套:窮小子林國棟和老婦人的女兒有過一段情。女兒年輕貌美,被林國棟的花言巧語迷惑住了,一來二去女兒竟然有了身孕。

  懷著身孕的女兒發現林國棟使始亂終棄,竟然另娶她人。好強的女兒,不忍打掉腹中的小生命,生下孩子,獨自撫養到十歲。

  誰能想到,苦命的女兒得了重病,撒手人寰……

  當然這一出戲是瞞著男孩的,他怕日後多生事端,畢竟這個孩子已經十歲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人們茶余飯後,都在談論林國棟的這樁風流事,都不敢相信人前正人君子的林國棟,背地裡原來這般風流。

  妻子以為是真的,氣的一下子病倒了。林國棟看著妻子茶飯不思的樣子,於心不忍,隻能把實情向她全盤拖出,並請求妻子可以原諒他,他不能沒有兒子,沒有兒子讓他百年後怎麽面對死去的父母。

  妻子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隻說了一個句話:“為了要兒子,林國棟,你連臉都不要了嗎?”從那以後,兩人間便生出了嫌隙,往日恩愛甜蜜的生活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林國棟並不覺得後悔,雖然暫時丟了一些顏面,但是來日方長,時間會證明他的決定有多麽明智。有了兒子,以後在人前,他的腰杆可以挺得更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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