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包含琅琊郡、東海郡、下邳郡、彭城國和廣陵郡,治所乃是彭城。境內河流交錯,湖泊遍布,向來就是富庶之地,魚米之鄉。不但農業發達,工商業也居於大漢前列,論起綜合實力,在大漢帝國僅次於冀州,排在第二位。
這樣的環境就吸引了許多的世家大族,他們紛紛到徐州購地,安家置業,使得徐州的士族團體空前強大,不但數量多,而且實力強。
史料記載,歷史上糜竺嫁妹的時候,光陪送給劉備的家丁就有五千人。而糜竺還僅僅只是一個商賈之家,那些底蘊更加深厚的士族,那些擁有更多土地的大地主,那些傳承更加久遠的豪門,他們能夠擁有的財富、家丁、佃戶,數目無疑更加的驚人。
而黃巾起義席卷了大漢八州,在徐州卻沒有掀起太大的波浪,也同這些士族擁有強大的實力有關。可以說單論士族的實力,徐州現在是大漢帝國之冠。
即便是冀州,也因為受到黃巾起義的波及較深,又被曾經的田浩發動的“土改運動”鬧騰了一把,遠遠不如徐州。
正是如此,曹操才在攻打徐州的問題上持慎重態度。因為士族的強大不光體現在實力上,他們更加擅長的是輿論導向和煽動百姓,一個處理不好,軍隊很容易就會陷入到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之中。
東漢是一個封建制國家,實行的是從秦朝時期流傳下來的郡縣製。而這就意味著,國家最小的統治單位是縣,縣令、縣長、都尉、主簿等縣級官員都是由朝廷直接委派,至於縣級以下單位,實行的是鄉老自治。
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就是因為這樣的統治方式更加合理,行政成本更加低廉,對財政方面的壓力也是最小。
而所謂的鄉老自治,其實有些類似於現代美國的總統選舉,誰的名望高,誰家的勢力大,老百姓就聽誰的。
一方面是大戶人家的佃戶多,佃戶當然要聽主家的話;另一方面就是古代的法律並不完善,在儒家思想的約束和要求下,普通人更加認同的是道德層面的東西。
而傳播這些道德標準的就是士族,因為他們有知識,有文化,普通百姓也對他們比較信服。所以何種情況是對,何種情況是錯,鄉間鄰裡自有一套道德標準。
即便是縣令審案,很多時候也必須考慮那些法律之外的東西,絕對不會出現好心將老太太扶起,卻被人訛詐的事情。
正是因為大漢實行的是郡縣製和鄉老自治相結合的政治體制,士族才能在國家的統治中,擁有莫大的發言權。
普通百姓距離朝堂實在是太遠,很多百姓可能一輩子都沒有出過他所在的縣,他們所有的信息來源,都是離他們最近的地主、士紳、豪強。他們不懂律法,國家的公信力甚至不如這些他們眼中的“能人”。
所以國家的治理離不開士族,因為無論是征兵、勞役、稅賦,這些東西統統都和士族有關。在這樣的情況下,士族自然就成為了所謂的國家棟梁和基石。
也因此,曹操對於進攻徐州的事情一直都是猶豫再三,沒有完美的借口,沒有壓倒一切的實力,沒有十足的把握,他也不敢貿貿然踩進這個大泥塘。
好在陶謙給了他完美的借口,兩次無故攻擊兗州,這個把柄足以對任何人有所交代。所以曹操來了,帶著他手下的大軍來了。
三路發兵,共計十一萬軍卒,謀臣和武將的數量佔到了曹操麾下的一半,這樣的豪華陣容和實力,讓曹操對東征徐州充滿了信心。
徐州的士族也正是了解到這個情報,
開始頻繁的走動,希望有人能夠為他們指出一條正確的道路。在互相探討無果的情況下,他們都紛紛看向了陳氏。徐州最大的士族有兩家,一家是曹豹所在的曹氏;另一家是陳矽所在的陳氏。
曹氏的當家人是曹豹,一直把持著徐州的軍務,也是陶謙最有力的支持者。陳氏的當家人是陳矽,如今年歲已大,過了出仕當官的年齡,不過由於年輕的時候學問出眾,門生故舊遍布徐州,現在說上一句話,徐州的政界依然要顫上三顫。
再加上陳矽的兒子陳登也是徐州有名的智者,很早的時候就展現出過人的謀略和眼光,陳氏傳至陳登的手中,實力變得更強,影響力也變得更大,一躍成為徐州士族之首。所以陳氏父子變成了徐州士族的天然領袖,很多人都以陳氏馬首是瞻。
不過,這些人想不到的是,被他們寄予厚望的陳登父子,現在也有些不知所措。
陳氏府邸,老陳矽的書房內,陳矽和陳登相對而坐。書房內除了他們父子,連一個外人都沒有。
老陳矽雖然上了年紀,須發都已經潔白,但紅光滿面,精神矍鑠,顯然在養生方面有著相當的心得。 原本以他現在的身份和地位,能夠讓他親自過問的事情不多,很多事情陳登就能夠處理得相當的妥當。
可是當曹操大軍準備入侵的消息傳來,老陳矽也無法再淡定了,不但親自過問,還暗暗將兒子陳登派了出去,希望能夠與曹操達成某些協議。
所以陳登剛一回來,陳矽就屏退了所有人,將陳登單獨叫到書房,詢問此次出使的結果。
面對老陳矽略微有些企盼的眼神,陳登苦澀地搖搖頭,歎息道:“孩兒前往兗州甄城,親自面見了曹將軍。曹操將軍雖然態度非常和藹,也同意了陳氏的投誠,卻不同意在政策上給予陳氏任何的優待。
前段時間呂布覆滅,曹將軍整合了青、兗、豫三州,重新出台了一個名為‘一條鞭法’的法規。就是把各州縣的田賦、徭役以及其他雜項征總為一條,合並征收錢財,按畝繳納。
對於沒有田地的商人和工匠,只是收取商稅和丁口稅。這項法規簡化了稅制,方便了征收稅款,減少了損耗,促進了商業流通,加速了青州錢幣的使用,算得上是前所未有的良政。
僅此一項,曹將軍的治政能力可說是超越了前人,令人歎為觀止。可是......可是......他還打算同時出台了另一項政策,而這個,卻是孩兒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的。
不光是孩兒,相信整個大漢所有的世家,無論如何也不會接受。這也是孩兒此次出使,毫無成果的真正原因!”
聽完陳登的話,老陳矽面帶凝重,手撚著銀白的胡須,沉聲問道:“到底是何政策,讓我兒如此抵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