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浩向來反感自大的人,就問身邊的張邈這個人叫什麽名字。
張邈的表情有些興奮,推崇地道:“此人姓邊名讓字文禮,陳留浚儀人,很小的時候就博學能文,曾作《章華台賦》,譏諷當今天子奢侈淫逸。善佔射,能辭對,賓客滿座,莫不羨其風,與孔融並稱為後起之秀。我一直希望能夠和他結識一下,只是沒有機會,想不到今天能夠親耳聽到他的詞賦,梁園春會沒有白來啊!”
田浩聽到張邈的說詞,下巴好懸沒掉下來,這個張邈怎麽象一個遇見偶像的粉絲啊,這個邊讓有這麽厲害?田浩轉過頭去看向鮑信,只見鮑信滿臉的不屑,又看看戲志才,戲志才滿臉的平靜,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田浩摸著下巴想了想,覺得邊讓這個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裡聽說過。又看了幾眼他的長相,這才恍然,靠了,他不就是驢臉邊公子的二哥嘛,人稱‘邊氏四狗’的第二狗,這張臉難道是祖傳的,怎麽都這麽長啊!
這邊的田浩心中不住腹誹,那邊的邊讓已經搖頭晃腦背誦起來。舌綻蓮花、口沫四濺,抑揚頓挫、滔滔不絕,洋洋灑灑一千多字,把田浩念得心煩意亂。
田浩雖然融合了曹操的記憶,但並不等於他什麽都知道。曹操的記憶就仿佛是一本詞典,可以用來查找資料,但是想要融匯貫通,就好比捧著一本新華字典硬背,不經過歲月的積累,不下苦功是做不到的。
所以這些古文聽在他的耳中,同和尚念經沒有絲毫的分別。田浩強忍著煩躁將邊讓的詞賦聽完,就見蔡邕滿面紅光,拍手叫好,如飲美酒,樂不可支,其他的人也都反響強烈,阿諛之詞不絕於耳。田浩身邊的張邈更加激動,看他那樣子,恨不能衝上去同偶像來個熱情擁抱,零距離接觸。
待眾人熱情微褪,蔡邕就笑著問道:“文禮,不知道你對當下的時政有何看法啊?”
聽到蔡邕的問話,眾人的精神為之一振,眼睛瞪得溜圓,頗為羨慕地看著邊讓,因為邊讓很明顯得到了那些大佬的認可,所以才由蔡邕問出這樣的問題。只要邊讓對於時政不太陌生,能夠有一些自己的見解,那麽名利雙收不在話下。
邊讓恭恭敬敬地向那些大佬抱拳行禮,然後站直身體,昂首挺胸,滿懷自信地朗聲道:“學生認為,之所以爆發黃巾之亂,根源就在於陛下寵信宦官。張讓等人名曰‘十常侍’,實際上卻是國賊,身無寸功卻個個封侯。他們欺上瞞下,驕奢淫逸,廣蓄田產、豪宅,親族、家人雞犬升天,紛紛身居要職,貪贓枉法,壞事乾絕。若要天下承平,漢室中興,必須要除宦官、保明主,如此方能一勞永逸!”
邊讓的話鏗鏘有力,擲地有聲,眾人又紛紛鼓掌喝彩,就連蔡邕都喜形於色,鼓掌喊好。他老人家就是因為宦官的陷害,才不得不遠離朝堂,流落民間,至今仍然無法返回洛陽,因此對於宦官是深惡痛絕。邊讓的一番言論正好搔到他的癢處,引起他自身的共鳴。
蔡邕身邊的盧植卻沒有那麽失態,而是捋著胡須淡淡地問道:“文禮既然知道有此弊端,可有應對之策?”
盧植的言外之意很明確,宦官亂政的事情幾乎天下人都知道,漂亮的話說起來也十分容易,關鍵是能不能解決,光說不練那是假把式。
邊讓老臉一紅,低聲道:“學生雖然知道弊端在何處,卻想不出具體的解決辦法,實在是慚愧。”
盧植也沒在意,
這個答案在他意料之中,朝堂上的大臣也不是吃素的,他們都想不出辦法,邊讓說解決不了也屬於正常,並不能因此而判斷邊讓是個庸才。 盧植接著問道:“那文禮對於黃巾之亂有何看法啊?”
邊讓聽到這個問題再次變得自信滿滿,他在來之前已經做過功課,除了宦官的問題實在無法解決外,其余的問題都經過反覆思量,而黃巾之亂更是他重點考慮的對象,不但查閱了許多的古籍,找到許多的理論依據,還將文字進行精煉,形成一篇花團錦簇的文章。
所以邊讓毫不怯場,張口就來,洋洋灑灑說了好半天,最後進行總結。
“讓以為,黃巾之亂之所以會發生,無非是一些愚民蠢婦聽信了神棍的謊言,妄想不勞而獲地得到財富,他們象野蠻人一樣燒殺搶掠,毫無禮義廉恥可言。讓以為,想要從根本上解決此類事情的發生,就必須開言路、重文教,積極傳播聖人文章,讓百姓知曉微言大義,只有這樣,才能夠海清河晏,天下大治。”
“好!邊兄說得好啊!”
“有道理!有道理!說得太對了!”
“邊兄不愧為名士,言之鑿鑿,發人深省啊!”
…………
一大幫子的人紛紛鼓掌叫好,看得田浩目瞪口呆,這樣狗屁不通的話也叫有道理, 也叫發人深省,發饅頭還差不多吧。
田浩看向那些大佬,發現除了蔡邕頻頻點頭外,其余人都有些不以為然,尤其是盧植,更是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眉頭。
邊讓卻不了解這些,洋洋得意地向眾人拱手致謝,環顧四周,頗有些睥睨天下、舍我其誰的感覺,所以田浩目瞪口呆的樣子就顯得頗為刺眼。雖然袁紹和田浩的樣子差不多,袁術更是撇著嘴滿臉的不屑,還有很多人也不以為然,但這些人都被邊讓無視,他只是將目光對準田浩。
‘邊氏四狗’他是老二,老四邊謹挨揍哪有不回家告狀的道理,聽到是由一名青樓女子引出的糾紛,他將邊謹狠狠地責罵一頓。可責罵歸責罵,畢竟是自家兄弟,怎麽說也輪不到一個外人來教訓。
何況邊讓自視甚高,覺得自己名滿天下,有道是不看僧面看佛面,衝著自己的面子,也不能把自己的兄弟打成如此模樣,這哪裡是打自己的兄弟,明明就是打自己的臉,所以他對田浩是一肚子的看法。
尤其是聽兄弟說,田浩將牡丹姑娘收入房中,更是讓他火冒三丈,雖然他已經有了妻子,可自古名士多風流,他並不介意收下牡丹這個名女支。打弟之仇,奪妾之恨,自我感覺良好的邊讓就這樣恨上了田浩。
今天一進文雅閣,邊謹就看見田浩,將田浩指給邊讓看,希望邊讓為他出頭,難為一下這個田浩,也讓田浩在眾人面前丟丟臉,出出他心中的一口惡氣。邊讓嘴上沒說,心裡已經記住田浩的模樣,只是田浩一直中規中矩,讓他找不到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