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嵩看著田浩恭謹的樣子,滿意地點了點頭,喝下茶水潤了潤嗓子,然後接著說道:“宦官身為皇帝的奴仆,同其他文武並不相同。文武百官願意出仕也可,願意離職也可。宦官可以嗎?生死存亡全憑皇帝的心情,皇帝不可能隨時打殺大臣,卻可以隨時打殺宦官。在這樣的情況下,宦官敢忤逆皇帝的決定嗎?生死操於人手,全無半分自由,這才是宦官最真實的寫照,宦官說到底只是皇命的執行者而已。
臣子想要活得長久,除了勤於王命,忠心耿耿外,還必須讓皇帝知道能夠控制住你,超出控制范圍之外的人和事,皇帝是不會去做的。漢朝的蕭何身為丞相,又是高祖的龍起之臣,還不是要通過貪墨田產以自汙,來換取高祖的信任,宦官又何嘗能夠例外。
宦官無兒無女,貪墨錢財可使皇帝放心,又能讓自己的生活過得更好,一舉兩得,何樂不為。更何況貪財的何止是宦官,皇宮中的妃嬪恐怕更加的貪財。胭脂水粉,綾羅綢緞,哪個不需要錢?佛靠金裝,人靠衣裝,想要長期得到皇帝的歡心,不舍得投資怎麽行。女人固寵的方法千千萬,可是哪一條都不如將自己打扮得光鮮美麗,牢牢吸引住皇帝的眼球。
可是皇宮之中,錢從何而來?除了月例銀子外,就只有娘家或者宮女、宦官的供奉。可是娘家人又能資助多少呢,還不是靠壓榨可憐的宮女和宦官。想要生活過得安逸,想要少一些打罵,可以,拿銀子來。
沒有銀子怎麽辦,出宮辦事的時候可以要,可以搶,可以勒索啊!這就造成了宦官貪財的印象,因為每個出宮的宦官都在拚命撈錢,他們不拚命撈錢,回宮後就應付不了妃嬪的壓榨。
與其說是宦官貪財,不如說是宮中的妃嬪貪財。而妃嬪的錢財又用在討好皇帝身上,所以說,真正貪財的人是皇帝!”
曹嵩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低得需要田浩全神貫注去聽才能夠聽見。
曹嵩一口氣將話說完,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才將身體放松下來,長長的出了口氣。
田浩的嘴唇已經成了一個‘O’形,難怪曹嵩要將所有人都攆走,如此大逆不道的話要是傳了出去,抄家滅族都是輕的。田浩也從來沒有想過,宦官貪財的根源居然在皇帝那裡。
不過對於曹嵩所說的宦官是皇帝的奴仆,生死存亡全憑皇帝的心情非常讚同。中國歷史上有大臣篡權當皇帝的,有武將篡權當皇帝的,甚至有皇后篡權當皇帝的,唯獨沒有宦官篡權當皇帝的。
最牛的宦官魏忠賢號稱九千歲,權傾朝野,風光無限,可是崇禎上位後,還不是老老實實上吊自殺。
曹嵩見田浩已經完全消化了自己剛才說的話,才歎息了一聲,開口道:“這些道理為父清楚,朝堂上的那些大人們只怕更加清楚。表面上看他們反對的是宦官,利用各種手段往宦官身上潑髒水,可宦官是皇帝的家奴,是皇帝用來平衡、製約他們的手段,說到底他們反對的還是皇帝。
為父隻想告訴你,很多的事情並不是表面上那麽簡單,宦官也並非你想象中那樣不堪!現在朝堂上只有兩大陣營,一是宦官,一是士族。你為了名聲,跳出宦官的陣營,可是又得不到士族的認可,左右都不討好,這對你來說非常的危險,一旦有事,連個為你辯解的人都沒有。
你二十歲舉孝廉,起起落落近十年,卻依然看不明白這一點,這就是為父不願意讓你為官的真正原因。
國相和郡守平級,再往上就要進入朝堂,獲得這樣的高位對你來說並不是好事。” 田浩想了想,恭恭敬敬地施禮道:“孩兒想向父親大人請教一下濟南國的情況,不知道父親大人是否了解?”
通過這次談話,田浩終於想清楚了,曹嵩並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一個做到大漢帝國三公之一的人,怎麽可能只是一個平凡的小角色!即便是依靠了曹騰的關系,曹嵩本人也需要具備相當的能力,否則也就是在清閑部門任職,當個薪水小偷,不可能官至太尉。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啊!想到這裡,田浩的態度更加的恭敬!
曹嵩見兒子恭敬地向自己詢問意見,這還是有生以來的第一次。他捋著花白的胡子,笑眯眯地道:“吃一塹長一智,孟德,你終於長大了!”
看著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的田浩,曹嵩哈哈大笑,接著道:“孟德,你能夠看出聖旨裡面蘊含著玄虛,說明你真的成熟了不少。沒錯,這裡面的確隱藏著不少的貓膩, 且聽為父替你細細道來。”
曹嵩清了清嗓子,收斂了臉上的笑容,嚴肅地說道:“朝廷雖然任命你為濟南國相,是濟南國的最高行政長官,卻是不懷好意。濟南國這十年間換了二十七任國相,剛掛印而去的那位,音訊全無,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濟南國國主名叫劉章,他乃漢室宗親。這個是絕對正牌的漢室宗親,非山寨版。我也聽說了,江湖上有很多的人沽名釣譽、冒充皇親,可這個劉章卻不一樣,論關系,他還是當今天子劉宏的皇叔。
根據為父得到的消息,劉章此人陰險狡詐,貪婪成性,在濟南國胡作非為,一手遮天。濟南國上上下下的官員早已經被他買通,他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把濟南國經營得風雨不透。
為父可以非常肯定地告訴你,只要你前去赴任,身為濟南國的最高長官,你必然會和劉章產生摩擦。所謂一山不容二虎,要麽是你將劉章扳倒,要麽是劉章將你扳倒,沒有第三個可能。
但無論是哪一種結果,對你都相當的不利。得罪了劉章就等於間接地得罪了劉章背後的利益集團,今後哪裡會有你的好果子吃。順從劉章則等於為虎作倀,想來你也不可能同意。在為父看來,這道任命的背後少不了蹇碩的影子,此乃二虎競食之計。
所以依為父之見,你還是以身體受傷未曾痊愈為借口,上表將濟南國相的職務推脫掉,就在家中安心生活。現在世道這麽亂,蹇碩又一直對你懷恨在心,咱們家又有的是錢,何苦四處奔波,不如就在家中當個富家翁,孟德你看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