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已經將綿羊數到三萬隻的田浩煩躁地坐起身體,他實在是睡不著覺。每次閉上眼睛,眼前都會浮現出小女孩眼圈含淚,努力挺起胸脯的畫面。
這些畫面不斷地湧入他的腦海,他的內心,讓他無法得到片刻的安寧。
田浩已經為自己的未來進行了周密的計劃,悶著頭低調發展,多多囤積糧食,在黃巾起義的尾聲,趁機擄掠人口,壯大自己的實力。然後賄賂張讓,趁機混上個一官半職。
接著在討伐董卓的時候露露臉,順便也揚揚名,提升一下自己的人望。諸侯爭霸的時候,首先乾掉最弱的孔融,拿下青州。其次在曹操攻打徐州的關鍵時刻幫助陶謙,同陶謙結成同盟,然後坐等陶謙老死,三讓徐州,兵不血刃地接管徐州。到了那個時候,大漢十三州,自己就坐擁兩州,諸侯中也可以排到前列。
再往後就更好辦了,或是結盟袁紹,趁曹操立足未穩攻打曹操;或是結盟曹操,南下揚州,搶在孫策的前面佔據江東。隨後滅袁術、平劉表,逐劉璋,虎踞龍盤,以觀天下。到了那個時候,一統華夏也並非是奢望。
退一萬步講,自己倒霉,什麽什麽都做不成,最不濟還可以投降曹操,只要緊緊抱住老曹的粗大腿,將來也不失封侯拜將。
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不過等閑事爾。
所有的事情都考慮了,唯一沒有想過的就是幫助張角,加入黃巾起義。
可是,難道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張角帶著這些無辜的難民去送死,而無動於衷?
田浩的耳邊又回蕩起張角那鏗鏘有力的話語。
‘大丈夫當有所為,有所不為。道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義之所在,雖九死而猶未悔。’
田浩隻覺得心煩意亂,左右為難,根本就沒有絲毫的困意,乾脆穿上衣服下了床,然後悄悄地推門走進院子。
在院子中無意識地走了兩圈,才停下腳步抬頭仰望。只見皓月當空,群星璀璨。田浩長長歎了口氣,也許千萬年之後,唯一不變的也只有這星空和明月,和它們相比較,人是多麽的短暫和渺小。
看著遼闊無邊的星空,田浩胸中的積鬱才稍稍得以平息。
時間過得真快啊!一轉眼,自己來到這個三國世界已經一年多了。
當初自己剛剛下山,四天沒有吃東西,一口氣吃了陳老爹四個大燒餅。又無處可去,隻好死皮賴臉地留在陳老爹家蹭吃蹭喝。
那時候每天雖然很辛苦,但過得卻很開心,能夠吃飽肚子就會很滿足。要是能夠和小清姑娘說說話,就會覺得仿佛是在天堂。
當初自己是那麽的傻,那麽的笨,可陳老爹卻沒有嫌棄自己,依然收留了自己。陳老爹是多麽好的人啊!只可惜……
唉!為什麽受傷害的總是那些好人,那些奸邪、惡霸,為什麽他們總是活得那麽的瀟灑。
田浩的眼中不禁又浮現出那個可憐小女孩的身影,那碩大的頭顱,那大大的眼睛,那仿佛豆芽菜般的身體,那一根根裸露出來的肋骨,那滿是傷口和血泡的小腳丫,她才不到六歲啊!那些人為什麽就能狠得下這樣的心腸,他們的心難道是鐵鑄的不成。
為什麽就不能給她一口吃的,那麽大點的小女孩,她又能吃得了多少,恐怕還沒有富豪家的看門狗吃得多,可為什麽就不能給這個小女孩,一點點的關愛。
她那一聲聲痛苦的抽泣,那一聲聲洪亮的‘叔叔我不餓了’,
就仿佛是萬把的鋼針扎在田浩的心上, 為什麽,這到底是為什麽?
為什麽那些善良的百姓要承受這樣的痛苦,那些地主、豪強們卻過著‘朱門酒肉臭’的生活。
田浩想到了小女孩,又想到了一路北來時,路邊那森森的白骨。
田浩不禁默默地問著自己,難道自己真的什麽都不去做,躲在角落裡默默地看著,看著這些可憐地人痛苦地死去?
黃巾起義不會成功,張角的結局注定就是死亡,這是大勢,無法逆轉。自己也一直自詡為智者,智者當借力而行,當順勢而為。可那還是自己嗎?自己的內心會得到安寧嗎?
當初,在自己最困難的時候,是陳老爹這樣的人救了自己。現在,千萬個陳老爹這樣的人受苦受難,自己卻充耳不聞。
自己害怕了嗎?自己到底在害怕什麽?怕死嗎?自己當初毫無牽掛而來,即便是死又能如何。
自己當初就在監獄中說過,要除貪官,懲惡霸,行俠仗義,造福萬民,可到了關鍵時刻自己卻退縮了,這還是自己嗎?這還是田浩嗎?
不!我絕對不能這樣,我絕對不能眼睜睜看著這些而無動於衷,因為我是田浩,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田浩。
流星之所以璀璨並不是因為永恆,曇花之所以眩目並不是因為持久,我田浩也要在這個三國世界中畫下屬於自己的輝煌,即便結果是死,可那有如何?
田浩挺直了腰杆,握緊了拳頭,看著逐漸升起的朝陽,臉上流露出發自內心的微笑。
明知可以做到,而去做的,是明智。
明知可以做到,而不去做的,是愚蠢。
明知無法做到,而不去做的,是無奈。
明知無法做到,而堅決去做的,是執著。
張三和李四聽到了動靜,連忙從屋中出來,只見田浩沐浴在朝陽的光芒中,握緊雙拳仰天長笑,仿若天神。
好!太好了!谷主的心情好了,這一關總算是過去了!張三、李四雙雙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股劫後余生的喜悅溢滿全身。
吃過早飯,田浩就找到了張角。
“師弟,你真的決定要加入太平教,助師兄一臂之力?”
張角聽到田浩的答覆,又驚又喜。驚的是師父只有自己和田浩兩個徒弟,一旦將來有事,師父身邊連個服侍的人都沒有。喜的是得到田浩的幫助,自己成事的把握就大了很多。
“師兄,我已經決定了。如果這次逃避的話,那我今後將永遠活在愧疚當中,我心安處是吾家,面對困難逃避並不是最好的辦法,而是應該迎難而上。況且…”
說到這裡,田浩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的苦笑。
“現在整個大漢的人都知道我是老師新收的弟子,是太平教教主的師弟,天下雖大,我又能躲到哪裡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