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巡視

　在蘇松總兵府陸營大營和江浙閩廣沿海諸府靖邊巡閱欽差水師行營的大營裡各處轉悠了一下，又簡單的看了看陸營官兵和水營官兵的訓練情況，以及夥食情況。

　在水師大營中與官兵同樂，一起吃過晚飯之後，李邦華才心滿意足地離開了兩處大營，重新回到了天津衛城中的巡撫府。

　回到巡撫府的時候，以及是亥時過快到子時了，平常這個時候，李邦華即便沒有休息，也已經躺在床上了。

　但今天這一天，從接見李文博和杜斌開始，李邦華的心就一直沒有平靜過。從李文博那聽到的和自己親眼在兩處大營看到的，都給他造成了很大的衝擊，讓他心情激動，難以自已。

　李文博的話雖然句句都沒有離開過一個利字，但細細想來，卻也不無道理，其中更是不乏真知灼見，他所說的以工代賑的法子，甚至能夠很好的解決流民以及整治河道之事，一舉兩得。

　而他說的以朝廷的名義，出資建立工廠作坊，招收流民做工，更是可以在解決流民溫飽問題的同時，還能為朝廷增加歲入，流民將不再是朝廷的負擔，而是可以為朝廷創造金錢收入的寶貴財富！

　這兩件事，李邦華甚至已經打算寫進他給崇禎的奏章之中，向崇禎建議，立即執行這兩條新策。

　至於裁汰地方衛所兵，編練新軍，李邦華雖然也頗為讚同，但考慮到現在地方本來就已經流民四起，若再沒了地方衛所兵的震懾，天下恐怕瞬間就會動蕩不安，動搖國本，再加之上為禍東北的遼東韃子，說不定朝廷瞬間就會風雨飄搖。

　因此，編練新軍之事急不得，只能徐徐圖之。然而最讓李邦華震驚的，卻是在他參觀了蘇松總兵府的陸營和李文博的欽差水師行營的大營之後。

　編練新軍的事，李邦華認為只能徐徐圖之，但他沒想到的是，李文博和蘇松總兵府卻已經在圖謀這件事了，李邦華所看到的蘇松陸營以及欽差水師行營，無論是精神面貌，還是士卒士氣，都比普通的陸營士卒，水師官兵要高得多。

　至少所有人看上去，都是精神抖擻，目光堅定，不像某些地方衛所兵那樣，拿著武器站在那裡，吊兒郎當，眼神飄忽，又或者是神情沮喪，無精打采，好像沒睡醒，又或者隨時都想要丟下武器轉身逃跑一樣。

　光是從士氣上看，李邦華就覺得，這支蘇松總兵府的陸營，是一支能夠拉得上戰場的精兵，雖然身上還少了一絲戰場廝殺之後的兵卒所具有的肅殺之氣，但李邦華依然覺得，這支兵只要上過戰場後，就一定能夠蛻變為一支真正的精兵強將，一支勁旅！

　而李文博帶領的欽差水師行營的官兵，雖然是水師營的兵，而且還是李文博的欽差水師行營，算不上真正的大明水師官兵，但他們身上的精氣神，依然不是普通士卒可以比擬的，所有人身上，都散發出一種目空一切甚至可以說是驕傲自信的氣勢，仿佛能夠橫掃一切頑敵！

　而讓李邦華還有些意外的是，無論是杜斌率領的陸營兵，還是李文博帶領的水師官兵，李邦華在大營裡轉了一圈，竟然沒有看到任何軍官打罵或是指使普通士兵做東做西的事情，更沒有看到聚眾賭博，飲酒作樂的事情。

　相反，一些低級軍官，甚至還跟普通士兵一起在營中嬉戲，完全沒有絲毫的軍官架子。李邦華剛走進李文博的水師行營時，正好就看見一群官兵在營區中嬉戲。剛開始，李邦華還有些生氣，覺得軍營之中，就不應該如此嬉戲打鬧。

　可是看了一會兒之後，李邦華的看法卻慢慢的有些改變了，打聽了一下之後，才知道，那群官兵正在做的嬉戲被稱為“老鷹捉小雞”，由一個人扮演老鷹，一個人扮演母雞，然後是一群的小雞，一個牽著一個人的衣衫，躲在母雞後面。

　老鷹要做的事，就是抓住小雞，而母雞要做的事，就是跟老鷹搏鬥，並保護自己的孩子——小雞。遊戲又十分簡單易懂，只要有三五幾個人，就能玩，在官兵同樂的同時，又極大的調動了士兵的積極性和參與性，還能極大的鍛煉士卒的身體，增強體魄。

　李邦華只看了一會兒，便改變了自己原本的想法，甚至暗自下定決心，回去之後，便在天津衛所兵中推行這個遊戲。

　而在吃飯的時候，李邦華又小小的意外了下。

　當時，李邦華正在李文博的水師行營中觀看低級軍官與底下的士卒一同嬉戲遊玩，營中卻突然響起了幾聲清脆的銅鑼聲，然後一個低級軍官，衣袖上套著一個紅套子，上面隱隱浮現“值星”兩個字， 手裡拿著一個鐵皮筒子，前寬後窄，大聲吼道:“一營開飯！”聲音竟然洪亮異常！

　李邦華正詫異於那個低級軍官如何會又這麽大的嗓門，營中各處的士卒卻又飛快地從四面八方跑了過來，然後在一個總旗官的帶領下，排成一個大方陣，排著整齊的隊列，去了夥夫營。而其他的官兵，卻好像沒聽到命令一樣，依然在嬉笑遊玩，或者是做別的事情。

　以往李邦華巡視軍營的時候，也看到過營中軍士開飯，幾乎沒有任何章程可言，打飯的時候還知道排成隊，可打完飯之後，便三三兩兩，找了個地方，往地上一蹲一坐，就吃了開來。還從來沒有像李文博營中的軍兵這樣，排著整齊的隊列，整齊有序的去吃飯呢。只是，他們為何只是一部分官兵去吃飯，其他的官兵卻無動於衷呢?

　或許是看出了李邦華心中的疑惑，李文博在李邦華身旁輕聲說道:“營中軍士過多，夥夫營地方有限，只能以總旗為單位，分批用餐。”

　李邦華恍然地點了點頭，李文博又在一旁笑著說道:“李大人，如今天色已晚，想必大人還沒用膳吧?相請不如偶遇，大人若不嫌棄，何不就在下官營中將就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