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問題學生

　辰時三刻，“當當當！~”的鍾聲再次響起，所有人都從宿舍裡著急忙慌地衝了出來，以班為單位，在班長的帶領下，往教學樓走去，開始了一天的學業。

　進入學堂已經三個多月了，除了每九天休息一天之外，每天基本上都在重複著起床、出操、洗漱、吃早飯、上課、下課、吃午飯、午休、上課、下課，然後是晚飯，晚自習。

　從早上卯時三刻起床開始，直到晚上戌時三刻晚自習下課，每一天都安排得滿滿當當的，充實而又繁忙。除了最開始幾天有些不太適應，漸漸的，不管是韋洪明、張天成，還是顧絳、歸莊，都已經習慣了這種緊張而又充實的生活。

　晚上天黑之後，高懸在教室天花板上的梅花燈便點了起來，明亮的火光照亮了整個教室，也照亮了正在埋頭苦讀的一眾學生。

　從海上打撈上來的鯨魚油脂煉成的魚油，充分的被李文博利用了起來，一種全新設計的帶有油壺的燈盞，代替了蠟燭和桐油燈盞，成為了學校晚自習上為學生提供照明的燈具。

　學校是在崇禎二年八月一日正式開的學，轉眼間，就已經是冬月了。學校的冬裝校服早就發了下來。穿著這種據說裡面填充了棉花的冬裝，韋洪明坐在教室裡，聽著教室外凜冽的冬風，卻一點也沒感覺到寒冷。

　上課的鍾聲已經響了好一會兒了，今天上午這節課是大祭酒，也就是學校的校長，大明江浙閩廣沿海諸府靖邊巡閱欽差大臣、提舉蘇松商會局事，兼蘇州府同知李大人的課。然而，以往從來沒有在上課鍾聲響起之後進入教室的李大人，今天卻連影子都沒見到。

　韋洪明作為班長，已經不止一次探頭往教室外的走廊上張望過了，但走廊上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教室裡漸漸的響起了低聲的議論聲，而且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韋洪明不由自主地皺了皺眉，大聲說道:“同學們，都安靜一點，大家先看會兒書，預習一下先生等下會講的內容。”

　班長發話了，班上稍微安靜了一些。

　坐在教室最後面一張桌上的顧絳，左手手拐子撐在課桌上，手掌撐著臉頰，右手隨意地翻著書，說道:“歸瘋子，你說咱們那位先生，今天為何會遲到?”

　同桌坐著的歸莊笑了笑，反問道:“你說呢?”

　兩人因為上課老是愛挑刺，經常問一些連課本上都沒有的問題，李文博還好，即便那些問題再刁鑽古怪，他也能輕而易舉的回答上來，甚至還會反過來問一些往往能夠讓人想破腦袋都想不出來的問題，讓顧絳和歸莊去頭痛。

　但對於別的先生教習來說，他兩人就屬於典型的刺頭學生，問題學生了。因此，兩人才會被發配到教室最後面的角落裡，除了李文博，基本上就屬於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他們不擾亂課堂秩序，就當他們不存在的那種了。

　甚至有先生和教習已經私下裡跟李文博說過很多次了，對於這種刺頭學生，學校應該盡早開除，免得影響其他學生。但李文博總是無所謂地笑了笑，卻並不真的將他們兩人開除，只是在放學後，單獨給他們兩人留下了一些特別的作業。

　作為班長的韋洪明曾經瞄過一眼李文博留給顧絳和歸莊這兩個問題學生的作業，卻吃驚地吐了吐舌頭，那些作業，幾乎每一道題，他都只能讀通題目，要想作答，卻是難上加難，甚至有時候看題目，都看得頭昏腦漲，更別說解答了。

　比如說其中有一道題，說的是前宋嶽王攻打朱仙鎮時，嶽王手下一先鋒官，領騎兵八百，為全軍先鋒，兵力配備有弓手、弩手、樸刀兵、長槍兵，然後又是兵器配備，馬匹配備。全軍日行多遠，每人消耗口糧多少，馬匹消耗多少。然後又是每人自帶輜重糧草多少，兩個輜重兵配一輛獨輪車，每車可運輜重多少，等等等等，光是題目就用了兩三張紙。

　最後的問題卻是，軍需官在先鋒隊出發前需準備哪些東西，數量是多少，八百騎兵需配多少輜重兵;每日可行軍多遠;幾日之後，先鋒隊與大軍相距多遠;若無外敵干擾，多久可抵達朱仙鎮，等等。題目用了兩三張紙，好吧，問題也用去了一張多紙。

　這樣的題目，韋洪明光是看著就有些頭痛，更別說作答了。然而沒用上幾天時間，韋洪明就聽說顧絳和歸莊把題給做了出來了。雖然是兩人一起做出來的，但韋洪明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事實上，韋洪明不知道的是，他看到的那個題目，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後面還有升級版的，李文博在那個題目中又加入了雙方的戰鬥對比，然後在先鋒行軍的過程中又加上了敵襲、暴雨、河流、山峰等突發情況，基本上是將一次紙上兵演變成了紙上的文字題目。

　這樣的題目雖然考腦，而且繁瑣異常，但卻成功的留住了顧絳和歸莊這兩個問題學生。讓他們覺得雖然待在這個學堂裡實在是很無聊，但卻又舍不得離開。

　顧絳瞧了歸莊一眼，微微皺眉後， 這才又說道:“瘋子，你還記得前兩日先生讓咱們做的題麽?”

　“你是說那道嶽王先鋒官北上抗金的題?”歸莊楞了一下，反問道。

　顧絳輕輕地點了點頭。

　歸莊瞧了顧絳一眼，笑著說道:“怎麽，你覺著先生讓我們做那道題，還另有深意?”

　顧絳沒有回答歸莊的問題，而是繼續問道:“你還記得那道題最後一個問題麽?”

　歸莊想了想，說道:“嶽家軍能夠戰勝金兵的原因?”

　顧絳點了點頭，又低聲說道:“還有這個問題的前半句。”

　歸莊楞了一下，眉頭不由自主地皺了皺，那個問題完整的描述是這樣的:如何看待嶽家軍抗金失敗以及嶽家軍能夠戰勝金兵的原因。

　這個問題，歸莊和顧絳都還沒來得及作答，或者說，他們還在思考，還沒來得及想明白其中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