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難以抉擇

　已經有些行動不便的韋家老夫人，正在已經有些垮塌的院牆內搭著的灶台上做飯，韋洪明提著包裹著學校配發給他的個人用品的花布格子包袱，推開破舊的柴門，走了進去。

　老夫人正做著飯，聽見動靜，從灶台後面抬起頭來，卻見進來的竟然是韋洪明，不由得楞了一下，這才站起來，將有些濕淋的手在衣服上擦拭了幾下，顫巍巍的走了過來，叫道:“洪明啊，今天怎麽回來了?不是前兩天才剛剛休沐嗎?”

　“祖母。”韋洪明臉上微微一熱，低下頭去不敢看自己的老祖母，低聲說道:“學校有事，臨時調整的休沐時間。”

　“哦，是嗎?休多久啊?”老夫人楞了一下，旋即又問道。

　韋洪明輕輕地搖了搖頭，說道:“不知道，開學的時候，陳先生會通知的。”

　老夫人又是一愣，旋即高興起來，說道:“那好啊，洪明你也可以在家多陪陪祖母了。”說著，略微停頓了一下，又對韋洪明說道:“洪明啊，你先去屋裡把東西放下，祖母再去弄點野菜炒上，等下給你下飯。”

　韋洪明輕輕地點了點頭，旋即又說道:“祖母，你去休息，我來做飯吧。”

　老夫人聽了韋洪明的話，把臉一板，說道:“這是什麽話?你是讀書人，老夫子說過，君子遠庖廚，這種事你怎麽能做?還是快進去歇息吧，等下祖母做好了叫你。”

　“祖母，學校可沒教過我們君子遠庖廚，反而提倡我們幫家裡多做些事呢。”

　“那也不行，你趕了十幾裡路，肯定累了，快進去休息吧，別來打攪祖母，否則老半天都做不好飯。”老夫人將韋洪明推進堂屋裡，停頓了一下又說道:“你要是沒事，就把功課多溫習溫習，可別休沐了，就把功課都丟一邊去了，知道嗎?咱們韋家好不容易趕上這麽好的學堂，可以供你上學讀書，你可千萬要爭氣啊。”

　聽了祖母的話，韋洪明忍不住鼻子又是一酸，眼淚都差點掉了下來，急忙伸手擦了一下，點頭說道:“嗯，祖母，孫兒明白，孫兒會努力的。”

　吃完飯，躺在有些潮濕寒冷的床鋪上，抬頭望著漆黑的房頂。習慣了每天晚上晚自習到戌時亥時，習慣了鯨魚油脂燈盞燃燒帶來的光明，韋洪明現在竟然感覺有些不習慣，仿佛家也變得有些陌生起來。

　定定地望著漆黑的房頂，韋洪明不由自主地想到:張天成他們現在應該正在興奮地議論著入軍之後，他們將要分配到什麽崗位吧?又或者在討論如何殺敵立功，報效朝廷?也許，他們還會說起自己?只不過說起自己的時候，臉上或多或少會帶著鄙夷的神情吧?

　想著想著，韋洪明又想起幾個時辰前，自己回到寢室，收拾個人物品的時候，當時，寢室裡所有人都在群情激奮地議論著突然圍困京師的遼東韃子，又或者是在說著前宋時，嶽王率軍北上抗金的舊事。只有他，韋洪明獨自一人低著頭坐在床上，默不作聲。

　隨後，宿舍管理員站在走廊裡大聲叫道:“文秘貳班韋洪明，將學校發下來的被褥交到一樓倉庫，收拾東西，準備走人！”宿舍管理員毫不留情的聲音，頓時讓整個宿舍的學生都聽見了，包括之前正在熱烈討論著的張天成他們這些同寢室的學生。

　所有人都轉頭望著韋洪明，張天成平時就跟韋洪明關系最好，更是走到他身邊，伸手搭在他肩頭上，問道:“班長，怎麽回事?”

　韋洪明抬頭朝張天成笑了笑，只不過笑容比哭還要難看。張天成瞧見之後，也忍不住微微皺眉。

　韋洪明什麽話也沒說，只是跳下床鋪，將被褥疊了起來，抱著往樓下走去，身後傳來了某個同學壓低了的聲音:“聽說了嗎?整個文秘專業八十八個學子，就咱們這位大班長不打算隨軍北上呢，壹班那可是班長張恭陽領銜的。可笑咱們先生還如此看重他，沒曾想卻是個膽小如鼠的家夥！”

　“你胡說什麽！”張天成絕對不相信自己的好友會臨陣脫逃的，生氣地一把抓住那個背後嚼舌根的同學，大聲吼叫道。

　“我哪有胡說?”那個學生一下掙脫了張天成的手，大聲說道:“我要是胡說，剛才宿管員會通知他上交物品?那怎麽沒通知我們上交?”

　那個同學的話，頓時讓張天成啞口無言，停頓了一下，然後猛地轉身衝出了寢室，衝到一樓，一把扳過正在上交被褥的韋洪明，大聲責問道:“班長，陳季說的是真的嗎?”

　韋洪明看著張天成氣急敗壞的樣子，心中也十分難過，什麽話也沒說，輕輕地點了點頭。

　“為什麽?告訴我，為什麽?你告訴我！”張天成雙手抓著韋洪明的衣服，使勁地搖晃著，大聲責問道。

　躺在床上，回想起好友失望的表情，韋洪明忍不住又長長地歎息了一聲，翻身下床，摸索著來到祖母的床前，就那麽靜靜地坐在矮桌邊，望著黑暗中連模樣都看不清的祖母，聽到祖母若有若無的呼吸聲，韋洪明又忍不住輕歎了一聲。

　在學堂的基礎課程中，專門有一門課程，叫做歷史。課上，教習先生說的最多的，就是祖逖北伐以及嶽王北上抗金的故事。

　韋洪明上課時覺得，那時候的教習先生，像說書先生多過於像教習。當時聽著這些課，韋洪明恨不得自己也能化身其中一員，參與到那些轟轟烈烈的事件當中去。然而現在，當事情真正落在自己頭上時，韋洪明才發現，要做出決斷，真的很難，很難。

　長長的歎息了一聲，韋洪明站起來，摸索著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無論好友誤解也好，同學嘲諷也罷，自己只有這麽一個祖母，含辛茹苦的把自己拉扯大，自己無論如何都要在她膝下奉養。忠孝不能兩全，自己也只能舍忠而盡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