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大明之患
李文博微微頷首,又問道:“先生剛才說,此次遼東韃子入關,必不能長久。未知先生何以如此斷言?”
陳文翰輕輕笑了一下,這才又說道:“大人,老朽也曾讀過幾本史書,縱觀我炎黃歷史,北地邊患,何曾斷絕過?從上古先秦時的匈奴胡人,到大唐盛世時的突厥柔然,再到前宋時的契丹女真,再後來又是蒙古人,佔了這漠北草原的,是換了一批又一批,何曾斷絕過?”
李文博輕輕地點了點頭,又聽陳文翰說道:“如今蒙古式微,遼東的建州女真又起,混一草原各部,本就是題中應有之意。然則無論是蒙古人也好,建州女真人也罷,冬季出兵,對馬背上的民族來說,實乃是兵家之大忌!因此,老朽斷言,多則兩三月,少則十幾天,遼東韃子必定退走!”
聽了陳文翰的話,李文博微微一愣,旋即又點了點頭,歷史上,遼東韃子的這次寇關,從崇禎二年的冬十一月開始,到崇禎三年的二月,就全部退出了關內。前後也就四個月的時間,跟陳文翰說的大致相當。
其實,這也跟馬背上的民族特性有關。作為馬背上的民族,手下的兵力也主要是以騎兵為主。然而冬季是枯草期,草原上到處都是枯草,牧民們平時儲存的草料,根本不足以保證馬匹有充足的力氣。也正因為如此,冬季是馬兒最瘦弱的時候。
這個時候出兵,除非黃太吉想讓手下的騎兵全部變成步兵,否則早晚得怎麽來,還怎麽給我華麗麗的滾回去!
作為歷史的後來者,李文博自然知道黃太吉的這次入侵不能長久,可他沒想到的是,陳文翰竟然也能看的這麽透徹,而且還分析得頭頭是道的。
詫異地瞧了陳文翰一眼,李文博又問道:“陳先生,不知你如何看待咱們大明當前的國勢,以及為禍邊患的遼東韃子?”
陳文翰聽了李文博的問題,不由得微微一愣,沉思了片刻,這才說道:“如今國朝的情形,外有遼東韃子為禍邊關,內有甘陝流民四竄。朝堂之上,雖有聖天子在朝,然則內閣中樞,區區兩年,便已換了四位閣首,朝堂政爭不斷,內憂外患,只能以風雨飄搖四字來形容。”
李文博輕輕地點了點頭,陳文翰胸中有丘壑,能夠說出這樣的話來,李文博一點都不感到奇怪。停頓了一下,李文博又問道:“那先生以為,遼東韃子可以成勢不?”
陳文翰沉思了一下,這才又說道:“縱觀炎黃歷史,北地遊牧,雖偶有入主中原之時,然則絕不可能長久佔據中原,前元便是前車之鑒。”
李文博瞧了陳文翰一眼,說道:“你是說遼東韃子不足為患?”
陳文翰輕輕地點了點頭,說道:“正是。老朽讀史,每每感慨於朝代之興衰更替,然則通讀諸史書冊,驀然發現,朝代更替,皆替於中原內亂。即便是前元,亦是因前宋衰落日久,前元挾滅金滅夏之威,佔據中原,然後趁機南下,才混一中原。”
說著,陳文翰停頓了一下,又說道:“然則,前元畢竟是蒙古人當政,未及百年便複又被我大明太祖皇帝驅逐韃虜,重鑄國祚。因此,老朽以為,大明之患,不在邊,而在內。”
聽了陳文翰的話,李文博不由得又是一愣,或許,這也是天下絕大多數讀書人心中所想的吧?楞了一下,李文博卻又問道:“但如今的大明朝,內有流民,外有遼東韃子,內憂外患,又該如何解決呢?”
陳文翰笑了笑,又說道:“大人以為,老朽所說的內,是指甘陝流民?”
李文博楞了一下,瞧著陳文翰說道:“難道不是?”
陳文翰笑了笑,說道:“大人,老朽只是一山野痞夫,國朝政事,老朽無從置喙,亦不敢亂言。老朽還有些私事要處理,就不打擾大人了。”說著,朝李文博躬身一禮,直起身來,轉身便往外走去。
李文博楞了一下,急忙站起來叫道:“先生,先生!”
陳文翰卻頭也沒回,徑直走出了辦公室。李文博瞧著陳文翰的背影,楞了許久,轉頭問識字道:“識字,你覺得陳先生所說的內,是指什麽?”
識字搖了搖頭,笑著說道:“公子,識字愚笨,這些事,識字可琢磨不透。”
李文博又瞧了一眼陳文翰離開的方向,笑著說道:“你琢磨不透,公子我可就想透了。”陳文翰所說的內,既然不是指甘陝流民,那就只能是指朝堂了。如今李文博不在朝堂之上,但朝堂之上的黨爭,李文博還是有所耳聞的。
明末之時,東林黨與閹黨之間的黨爭,也是壓倒風雨飄搖的大明的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也正是因為朝堂上黨爭不斷,對於因乾旱饑荒而造成的百姓流離失所,卻又視而不見,以至於才最終釀成了甘陝流民暴亂。
崇禎上台之後, 一舉鏟除閹黨,東林黨一家獨大,對所有**********者,一律加以打壓,以至於造成朝政動蕩不安,朝中大臣人心惶惶。
這些事,李文博雖然沒有參與進黨爭之中,但卻早有耳聞,若非他暗中還有錦衣衛的身份做保護牌,恐怕他現在早就被某些人給打壓下去了吧?
想到這些,李文博忍不住又微微歎息了一聲,大明朝這個爛攤子,想要收拾乾淨了,還真得費些力氣呢!有時候李文博甚至想要學學太祖,將一切規矩桎梏全都打碎揉爛了,然後再在上面潑灑著墨,造就全新的華夏國祚!
只不過真要那樣做的話,華夏大地恐怕又免不了一場腥風血雨,屍橫遍野了。
李文博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華夏內亂,每逢亂世之時,人命賤如豬狗,被人殺來殺去,到最後,死得最多的,還不是普通老百姓。正應了那句話: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微微歎息了一聲,李文博這才又對識字說道:“走吧,咱們去碼頭,看看軍資糧草準備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