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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花為王》第437章 飲鴆止渴
第四百三十七章飲鴆止渴

 “愛卿風塵仆仆,從邊關趕赴京城,一路上辛苦了。”朱由檢瞧著李文博說道,又瞧了一眼他纏著白布的脖子,問道:“愛卿脖頸上的傷,可好些了麽?”

 李文博沒有回答朱由檢的問話,反而跪倒在地,磕頭請罪說道:“皇上,微臣死罪,萬死亦不足以恕臣之罪,請皇上懲處!”說完,卻一直趴在地上,連頭都沒抬一下。

 你的確該死!可問題是,你死了,你用朝廷的名義欠下的那些帳就不用還了嗎?朱由檢恨恨地盯著匍匐在地上請罪的李文博,許久都沒有說話,他不說話,李文博就一直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過了許久,朱由檢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說道:“愛卿以三千之眾,連複三城,朕心甚慰。愛卿勞苦功高,又何罪之有?”

 “皇上,微臣在江南號召當地商戶,助餉募兵,並租借商船,改裝成水師戰艦,如今已欠下蘇松商戶百萬之資,臣無力償還,唯有以死謝罪,請皇上成全!”

 朱由檢終於忍不住了,猛地一掌拍到書桌上,冷聲喝道:“你死了帳就不用還了嗎?”停頓了一下,朱由檢又說道:“朕見孫閣老之奏報,這些錢乃是你假借朝廷的名義,跟蘇松商戶簽下的,你若死了,這帳誰來還?朕嗎??”

 “微臣死罪,請皇上責罰。”李文博再次伏地請罪說道。

 “死罪死罪!就知道死罪!你除了會說死罪,還會說什麽?朕要殺你,還會等到現在?以你之所作所為,朕滅你十族都不過分!”朱由檢恨恨地說道。

 歷史上被滅十族的,只有一個人,成祖時期的方孝孺!朱由檢作為成祖後人,方孝孺和誅滅十族的事,本來就是一個忌諱,絕對不會輕易說出口的,沒想到朱由檢在情急之下竟然脫口而出。

 而李文博聽了朱由檢的話,沒有任何遲疑,脫下官帽,以頭觸地說道:“臣謝主隆恩。”

 一句謝主隆恩,直接將朱由檢氣得半死,想也沒想,抓起桌上的一份奏章,便朝李文博猛砸了過去,一下子打在李文博腦袋上,李文博卻連動都沒動一下。

 “你不把帳給朕還清了,想死?門都沒有!不對,不僅要給朕把帳給還清了,還得給朕增加五百萬歲入!否則朕絕對滅你九族!”朱由檢畢竟年輕氣盛,即便再老成穩重,在這種情況下還是被氣得半死。

 只不過誅滅十族的話,朱由檢卻是不想也不願意再說了,畢竟誅滅十族的典故,即便成祖再粉飾,還是改變不了他奪了侄子皇位江山的事實,在成祖眼中方孝孺自然是罪不可赦,可在文人心中,方孝孺卻是盡忠為主的忠義之臣,在儒生也頗有名望。

 朱由檢若真的誅了李文博十族,恐怕在李文博心中,還巴不得自己這麽做呢。在這些文人儒士心中,名留青史可比身家性命重要多了。朱由檢若殺了李文博十族,肯定會跟方孝孺一樣,青史留名。如此一來,還不正應了那句話:徒是豎子成名耳!這樣的事,朱由檢當然不可能做!

 “皇上恕罪,臣無能,沒法完成皇上所說之事。”李文博再次請罪說道。

 朱由檢雙眼一縮,盯著李文博說道:“沒法你還敢用朝廷的名義欠這麽多錢?”停頓了一下,朱由檢又說道:“你是真沒法還是不願意說?你真以為朕不敢殺你嗎?”

 “皇上恕罪,罪臣不是神仙,無法無中生有,憑空生出這許多銀子。”

 “那你還敢用朝廷的名義借這麽多錢?”朱由檢語氣提高了許多,變得嚴厲起來。

 “皇上明見,微臣之所以能夠借到這許多的錢,皆是因為朝廷的名義。”

 “什麽意思?”朱由檢楞了一下,皺眉瞧著李文博說道。

 “微臣一不貪贓,二不枉法,僅靠臣之俸祿,便是十輩子,也絕對償還不了這麽多銀子。微臣之所以能夠從蘇松商戶中籌措到銀錢軍餉,皆是因為朝廷因為皇上。大明的子民相信朝廷,相信皇上,所以才肯拿出家裡的余糧,響應皇上勤王之詔,助餉募兵。”李文博跪伏在地上說道。

 “什麽意思?愛卿說清楚點。”朱由檢心中隱隱好像想明白了一些什麽,仔細一想,又感覺很糊塗,似懂非懂的,很是難受。

 他看見李文博一直跪伏在地上,說話不方便,而且跪了這麽久,對自己一直畢恭畢敬的,現在他又想聽聽李文博到底是因為什麽原因,能夠從民間商賈富戶手中籌措到銀子的,再讓李文博一直跪著回話,好像不是很好。

 這樣想著,朱由檢便又清了清嗓子,說道:“愛卿請起,來人,賜座!”

 一旁的小太監急忙楞了一下,剛才皇上還雷霆萬鈞,一副要殺人的樣子,怎麽突然間就和顏悅色,賜起座來了呢?微微楞了一下,小太監才急忙跑去,搬了一把椅子過來,放到了李文博身後。

 “多謝皇上。”李文博道謝之後,才從地上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坐在了椅子上。

 “愛卿,你繼續說。”

 “是,皇上。”李文博在椅子上拱了拱手,這才又繼續說道:“當初微臣與蘇松商賈巨富簽署協議時,便已注明,所欠之欠款,以十年為期,按月償還利錢,到期一次性償還所欠之款項。”

 朱由檢楞了一下,皺了皺眉說道:“十年之期?這麽長的時間,那些商賈怎肯答應?”

 “商人逐利,多給些利錢,他們有什麽不肯答應的。”李文博微微拱手說道。

 “多給利錢?”朱由檢楞了一下,旋即問道:“愛卿給他們算了多少利錢?”

 “年息十一。”

 “這麽多?”朱由檢一下失聲叫了起來。

 “皇上,商人逐利,無利不起早,若不多給利錢,他們怎麽可能答應?”

 “可那是四百多萬兩白銀啊!那豈不是每年都得償還四十幾萬兩的利錢?十年就是四百萬,再加上本款,就是八百萬之巨!而且這些都是你欽差水師行營三千之眾的花銷,每月還在不停地往上增加,十年之後,其數字豈不更加驚人??”朱由檢瞪大了雙眼說道。

 “皇上,如今戰事已平,臣一下令解散欽差水師行營,欽差水師行營一解散,每月支出之錢,便不會再增添了。”

 朱由檢親耳聽見李文博說要解散欽差水師行營,心中雖然悄悄的松了一口氣,但一想到那八百多萬兩白銀,還是忍不住又說道:“即便如此,那也絕對不是一筆小數目,那可是八百萬兩白銀啊!”

 “皇上恕罪,欠的錢,其實有時候是可以不用還的。”李文博突然冒了一句。

 聽到李文博說出來的話,朱由檢又是一愣,旋即吃驚地盯著李文博,良久才說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欠帳豈能不還?”

 “微臣說的,其實不是不還,而是可以換一種方式償還,當然也可以看成是另外一種形式上的不還。”

 “什麽意思,你怎麽越說朕越糊塗了呢?”朱由檢越發的糊塗了,鬱悶地瞧著李文博說道。

 “便如臣之前所說的,臣現在已經欠下蘇松商賈巨富四百萬兩白銀之欠帳,每年僅需支付利錢四十萬兩,分攤到每個月,就是三萬多兩,分攤到每天,就是一千多兩。換而言之,也就是說,臣每天知道能賺到兩千兩銀子,就足以支付所有利錢。”

 “每天賺兩千兩銀子,哪那麽容易?”朱由檢瞪大眼睛說道。

 “微臣要每天賺兩千兩銀子,自然是不那麽容易,可皇上您呢?您每天的歲入是多少?”

 “將近十萬兩!”朱由檢想也沒想便說道。

 “沒錯,所以說,每天能賺多少錢,其實還是因人而異的。”

 朱由檢恍然地點了點頭,旋即發現好像有些跑題了,便又對李文博說道:“你繼續說,怎樣才能做到你說的那種換個方式欠錢不還。”

 “是,皇上。”李文博微微躬身說道,停頓了一下,這才又說道:“微臣之前打定的主意是,每年隻償還利錢,等到十年期滿,再一次性償還所有本金。十年的時間很長,而且這其中也有很多可操作的地方。”

 “可操作的地方?什麽意思?”朱由檢皺眉疑問道。

 “微臣欠下這些錢之前,便已經想到了一個折中的法子。今年微臣借了四百萬兩,明年微臣再借四百萬兩,同樣是約定十年返還。”

 聽了李文博的話,朱由檢不由得楞了一下,失聲說道:“你還借?之前借的錢都還沒還上,你還要借?他們怎麽可能借給你?”

 “皇上,微臣還是那句話,商人逐利,多給利錢,他們一定會借的。商人經商,總有賠本的時候,可這錢若借給官府,借給微臣,年息一成,只要微臣還在朝中做官,這些就是雷打不動的收益,比他們自己經商,可劃算多了,還不用那麽操勞,何樂而不為?”

 朱由檢想了想,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說道:“這倒也是。”旋即又說道:“可若是朕殺了你呢?”

 “皇上殺了微臣,事情真的就能解決了麽?”李文博反問道。

 朱由檢一愣,但卻不得不說,李文博說的是事實,要是能殺掉李文博就抹去這幾百萬兩銀子,朱由檢肯定早就殺了李文博了,可問題是李文博借錢的時候,是打的朝廷的名義!

 沉默了一下,朱由檢才又說道:“愛卿繼續說。”

 李文博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又說道:“微臣今年借四百萬,明年借四百萬,手中便有了八百萬,去掉今年支出的利錢,手上依然又七百六十萬可以用。不僅如此,在第三年時,微臣還可以繼續借,繼續給付利錢,每年借,每年給付利錢,皇上可以盤算一下,到第十年,臣手上有多少錢。”

 朱由檢楞了一下,順著李文博的思路想了一下,卻發現自己一時半會兒之間,根本想不出到第十年的時候,李文博手上到底有多少錢。

 想到這些,朱由檢遲疑了一下,旋即又說道:“愛卿稍等。”說著,轉頭對王承恩說道:“承恩,去把戶部主事劉承沅宣來。”

 “是,皇上。”王承恩躬身應著,轉身小跑著走了出去。

 “皇上其實不用宣劉主事來的。”李文博輕笑了一下說道,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道:“臣每年借四百萬,到第十年的時候,總共欠帳四千萬兩,除去每年支出的利錢一千八百萬,還剩兩千兩百萬。”

 “兩千兩百萬?”朱由檢楞了一下,失聲說道:“還有這麽多?”話一出口,旋即臉色一變,說道:“可你第十一年就得開始還款了!”

 “沒錯。”李文博輕笑了一下說道,停頓了一下,又說道:“從第十一年開始,臣的確每年都要多償還四百萬的欠款本金。但只要臣沒死,臣難道就不能再繼續借錢麽?即便臣不再借錢,這兩千多萬兩白銀,也足以讓臣再支付兩三年的利錢和本金!”

 朱由檢聽了李文博的話,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頭:“繼續借錢?”

 “是的,皇上,臣之前所說的,換種方式借錢不還,便是這個意思。”

 朱由檢順著李文博話裡的意思想了一下,每年借錢,每年償還利錢,好像真的可以通過這種形式,一直把帳潛下去,可問題是,這些欠帳和利錢,最終不還是要償還麽?

 這樣想著,朱由檢不由得又瞧著李文博說道:“話雖如此,可是愛卿,這些欠款,你最終不還是的償還麽?如果沒有大於利錢支出的收入,到最後你還是根本無法償還這些欠款,還有利錢。這,不就是飲鴆止渴麽?”

 “是的,皇上,這的確是飲鴆止渴,微臣當時聽聞京師告急,皇上坐困孤城,微臣心急如焚,即便明知道這是飲鴆止渴,微臣也不得不做!人真要渴到極致了,即便明知道面前放著的是一杯毒酒,也會毫不猶豫地喝下去,至少,在死之前,他已經解渴!”李文博再次從椅子上站起來,跪倒在朱由檢跟前說道。

 停頓了一下,李文博又說道:“更何況,以滅國所獲,難道就不足以償還區區千萬兩銀錢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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