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吳明的‘妙計’

　朝吳明吼了一句後，額爾赫氣也順了不少，這才回過味來，換了一個臉色，對吳明拱手說道:“吳將軍，剛才是我不對。有什麽好主意，你不妨說來聽聽。”

　額爾赫前倨後恭的態度，讓吳明心裡很不爽。但他不爽又能有什麽辦法呢?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啊！

　“不敢，大人言重了。”吳明急忙躬身行禮說道。

　“不知將軍有何高見?還請將軍不吝賜教，在下洗耳恭聽。”額爾赫翻身下馬，朝吳明躬身一揖，竟然還難得的說了兩個大明國的成語。後金女真韃子之中，通曉華夏典故的，可是鳳毛麟角，這個驍騎校能夠說出這麽兩個成語，已經十分難得了。

　吳明在偽金韃子兵中，何曾享受過這種待遇，當即便有些輕飄飄的感覺，但也隻得意了一瞬間，然後便回過神來，他現在還是在後金軍中，只是嶽托貝勒的包衣奴才，是奴才的身份，這個蠻夷韃子小頭目之所以對自己如此恭敬，還不是有求於己麽?

　回過神來，吳明急忙回禮，連聲說道:“不敢，不敢，大人禮重了，奴才擔當不起。”說著，眼神的余光卻發現額爾赫眼神中有些不耐煩，吳明急忙又問道:“大人可曾讀過兵書?”

　額爾赫眼神中不耐煩的神情越加深重了，臉上更是浮現出一絲怒色:他N的，知道老子沒讀過書，故意消遣老子的是吧?

　女真人在大明關內人眼中，本來就是蠻夷，蠻夷者，不讀詩書，不通禮儀者也！

　額爾赫強壓下心頭怒火，躬身朝吳明行禮說道:“額爾赫家境貧寒，未曾讀過兵書。”心中卻在暗想:這小子如果能想出個好主意，老子也就忍了，如果不能，老子非得親自劈了他不可，大不了到時候賠嶽托貝勒兩頭牛好了。

　在偽金韃子眼中，漢人也就隻值兩頭牛而已。

　聽了額爾赫的話，吳明不由得楞了一下，心中暗罵了自己一句:笨，自己這不是揭人家的老底麽?這些蠻夷韃子，又能有幾個知道漢字怎麽寫的?更別說是讀書了！

　想到這些，吳明急忙躬身說道:“大人不學而有術，實乃天生之大將也！”只不過他這馬屁拍的不怎麽高明，額爾赫根本就不住地不學而有術是什麽意思，他只知道不學無術！

　“還請將軍賜教！”強忍著心中的怒火，額爾赫提高了一些聲音說道。

　吳明一呆，急忙說道:“不敢，大人，奴才的意思是，大人可以讓麾下勇士伐木，用木頭直接將這些鐵絲壓下碾平，然後大軍便可暢行無阻了。”

　額爾赫楞了一下，旋即點了點頭，說道:“將軍此計甚好，來人啊！馬上去砍些大樹來，將這些礙事的東西都給老子碾平了！”

　“嗻！~”當即就有額爾赫的直屬親兵大聲應著，然後帶人去砍伐樹木去了、

　額爾赫又指著鐵絲網後面的土溝渠說道:“那些溝渠呢，將軍又有何妙計?”

　“大人可命勇士隨身帶上一包泥土，攻擊之時，以土填溝。大人麾下勇士如雲，投鞭亦可斷流，何況區區土溝?”

　額爾赫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吳明的肩頭，說道:“你的，主意很好，此戰若勝，額爾赫會向貝勒明言，為你請功的。”

　“不敢，不敢，這都是大人運籌帷幄之功，奴才只是適逢其會，適逢其會罷了。”吳明被額爾赫拍了兩下肩膀，頓時感覺全身都輕了，急忙笑著奉承道。

　很快，幾個蒙古仆從軍便抬著砍伐好的一棵大樹走了過來，將大樹重重地倒下去，壓在鐵絲網上，頓時就將鐵絲網壓倒了了好幾丈。額爾赫見此計有效，臉上忍不住浮現了一絲喜色。

　那幾個蒙古兵將大樹抬了起來，鐵絲網又瞬間拉直了起來，除了稍微有些變形之外，竟然根本就沒多大的效果！

　額爾赫臉色一變，大聲叫道:“多運幾棵大樹來，把這裡都給老子碾平了！”

　一棵棵大樹被砍了下來，然後抬了過來，壓在鐵絲網上，豎起來的起支撐作用的用來固定鐵絲網的木樁也被人一根根拔了起來，或者直接推到。

　兩層鐵絲網終於被拔除掉了，通向小南莊的第一層障礙，也總算是掃清了。

　額爾赫在指揮滿蒙軍士做這些的時候，陳澄並沒有過多的消耗士兵的精力，以及彈藥。前方戰壕裡的士兵大部分都被撤了下來，在小南莊外圍第一道戰壕裡修整。隻留下了一個排的兵力，在最前方的戰壕裡，抽冷子打上一槍，稍微遲緩了一下蒙古仆從軍碾平鐵絲網的動作。

　陳澄所部一營，在前一天晚上急行軍了一整晚，趕到小南莊又馬不停蹄地投入了圍攻吳明叛軍的戰鬥，戰鬥結束後又立即進行了工事挖掘，連續十幾個時辰的超強度作業，便是鐵打的士兵，也要支撐不住。

　在之前跟滿蒙騎兵的短暫交手的時候，陳澄就已經發現，麾下很多士兵因為體力不支，射擊精度大為減弱，感覺有些人快要連槍都舉不起來了。這種情況下，想要應對接下來的苦戰，對士兵來說，恐怕也不是一件那麽容易的事。

　思前想後，在征詢了周庭君和歸莊等營部參謀的意見之後，陳澄這才作出決定，放棄最外圍的防禦工事，直接集中兵力，在後方修整，只需留下極少數士兵，在前方防禦工事內遲滯敵方攻勢即可！

　反正陳澄的任務是固守待援，只要等到蘇松新陸營主力趕到，區區一千多個滿蒙騎兵，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

　在小南莊外臨時修建的防禦工事的最後一道戰壕裡，陳澄拿著單筒望遠鏡，靜靜地觀察著幾百米外滿蒙騎兵的一舉一動，將他們的動作全都收入了眼底。

　最外圍的兩道鐵絲網已經被大樹壓平，木樁被連根拔起，鐵絲網的作用算是損失殆盡了。之後，那些滿蒙騎兵又將大樹推到了兩邊，為騎兵快速衝刺清出道路。

　更遠的地方，幾百個滿蒙騎兵正用身邊一切能包土的東西，從更遠的地方挖掘地面，挖出泥土，然後包了起來，騎在馬上，準備衝到戰壕跟前的時候，用土填溝。

　瞧著這一切，陳澄忍不住嘴角微微上翹，無聲地露出了一絲冷笑，真不知道是誰，給對方的指揮官想出了這麽一個餿主意。騎兵沒了速度，而且放下了武器，只是為了填上地上的溝渠?這不就成了自己的活靶子了麽?

　“傳令下去，第五都結束修整，前出到第二道戰壕，接防一都一排的防禦陣地。讓一都一排撤下來，好好休息一下。”陳澄放下望遠鏡，轉頭對身邊的傳令兵說道。

　“是！”傳令兵大聲應著，貓著腰從戰壕裡跑到了五都休息的地方。五都的人正在閉目養神，也有人是真正的睡著了，反正周圍都是自己的兄弟，前面又有自己人在守著，上級讓他們修整，他們就可以十分安心的休息，該幹嘛幹嘛。

　五都都頭沈桑正用尖頂頭盔蓋在臉上，背靠著戰壕，雙手交叉放在胸口，睡得正香呢。傳令兵問了幾個五都的士兵之後，終於找到了沈桑，伸手搖了搖沈桑，低聲叫道:“五都頭！五都頭！”

　沈桑一下子醒了過來，拿開頭盔，虛眼瞧著傳令兵，罵罵咧咧地說道:“他N的，老子正和周公的女兒約會呢，你他N的得賠老子一個老婆！”罵了一句，沈桑這才又說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傳令兵尷尬地笑了一下，這才正色說道:“五都頭，營長命令！你都前出到第二道戰壕，接防一都一排，防守陣地，遲滯敵人進攻！”

　“他N的，終於等到老子上場了！”沈桑一下子跳了起來，將頭盔往頭上一戴，大聲叫道:“兔崽子們，都給老子起來了，生意上門了，都給老子精神著點，前面可是數不盡的金銀財寶在等著老子呢，老子的老婆本還指望著前面那些韃子呢！都起來，給老子乾活了！”

　五都的百人隊很快便全都被叫醒了起來，然後順著戰壕交通道，貓著腰，不一會兒就已經前出到了第二道戰壕裡，一都一排的士兵被撤了下去，五都的百人隊一個挨著一個撲倒在戰壕邊，瞬間便形成了一條單兵戰線。

　“他N的，都給老子精神點，把手榴彈都給老子拿出來，等下給老子狠狠地揍那些狗N養的！”沈桑低聲怒吼著對身邊的士兵下令道。

　獨特的命令方式，手下的士兵早就習慣了，反而覺得這樣的都頭才更加的惹人可親，平易近人。

　幾乎在沈桑的五都接防戰壕的同時，幾百個帶著泥土包的滿蒙騎兵就已經縱馬衝刺了上來，然而當他們越過被推到的鐵絲網地帶時，速度卻不得不又放慢了下來。

　鐵絲網雖然被推到在地，但鐵絲網上的倒刺卻並沒有拔除，倒在地上之後，就成了絕佳的鐵蒺藜，尖銳的倒刺筆直朝天，戰馬馬蹄上雖然有掌鐵，但還是難免有被刺穿的馬匹，速度自然也就想快都快不了了。更何況鐵絲網前面，就是他們要填土的土溝渠！

　騎兵的速度一慢下來，自然也就成了五都絕佳的射擊靶子了。

　沈桑興奮嗜血地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嘴唇，低聲叫道:“他N的，等下按照三段式射擊戰術，一排二排三排輪流著給老子瞄準了打，不許浪費彈藥，聽明白沒有?敵人沒衝進第一道戰壕，不許使用手榴彈！”

　“是！~”左右的士兵眼中同樣閃爍著渴望的神采，就跟沈桑說的一樣，對面那些滿蒙騎兵，在他們眼中，那可都是一個個的戰功，是數不盡的金銀珠寶！

　好不容易越過鐵蒺藜似的鐵絲網，幾百個騎兵的速度已經慢的跟散步一樣了，而他們與沈桑的距離，也只有不到五十米了！

　“打！~”

　沈桑在戰壕裡直起身子，抬起右手，扣動了手中的短火銃，“砰！~”的一聲槍響，緊接著，身邊一排的戰士紛紛扣動了手中的扳機。然後是二排，接著是三排，再然後又是重新裝好彈藥的一排。

　三段式射擊戰術，很好的彌補了火銃裝填速度過慢的缺陷，而且跟老式火銃比起來，蘇松陸營使用的改進後的，裝填紙殼子彈的新式火銃，速度本來就已經比老式火銃快了許多，在使用三段式射擊時，幾乎已經形成了持續不間斷的火力輸出。

　輸出的火力雖然只有一個排三十個人，形成的火力並不密集，但對於速度本來就已經慢的不能再慢的滿蒙騎兵來說，依然極其強大，沒有了速度的騎兵，在五都士兵的眼中，就是一個個人型靶子，就跟平常的訓練似的，幾乎感覺不到任何壓力，更沒有半分戰場的緊張感！

　全身心放松， 而且已經修整了好一會兒的五都士兵，跟平時打靶一樣，射擊精度是蹭蹭蹭的往上升，幾乎每一聲槍響，都能將一個騎兵擊落下馬。

　兩輪槍響之後，在距離第一道戰壕還有十幾米的地方，幾百個滿蒙騎兵就已經丟下了二三十具屍體，順帶著還多了幾十個傷兵！不過好在，他們也總算是衝到了第一道戰壕邊。

　領隊的一個蒙古百夫長大聲下令道:“投！~”手上的泥土包被扔了出去，扔進了第一道戰壕裡，也有準頭差的，扔到了戰壕前面或者扔過了頭，不過總體來說，效果還是不錯的。

　“撤！~”百夫長再次下令道，撥轉馬頭，就要帶著剩下的幾百個騎兵往回撤。

　沈桑卻哪會讓他輕易逃脫?大叫了一聲:“手榴彈！”

　左右的士兵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伸手抓起了一早就放在旁邊準備的手榴彈，打開保險，點燃引信，心中默數三個數後，一起用力投了出去。幾十個黑不溜丟的手榴彈雜亂無章地拋在了半空中，沿著拋物線，往滿蒙騎兵的頭上落去，還沒落到地上，第一枚手榴彈便爆炸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