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二章激戰

　“轟隆！~”一聲巨響，手榴彈瞬間炸開數到碎片，一下子就將爆點下面幾米范圍內的幾名騎兵撞落馬下。火藥爆炸後形成的一團淡白色的煙霧，瞬間就將方圓數丈范圍內的騎兵、戰馬全部籠罩了起來……

　一枚又一枚的手榴彈爭先恐後的爆炸開來，一瞬間，白色的硝煙就將戰壕前方數十米的范圍內全都籠罩了起來，濃煙中只聽見一聲聲慘叫以及戰馬的嘶鳴聲，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一匹背上已經空無一人的戰馬從濃煙之中衝了出來……

　沒有了速度優勢，賴以征戰天下的騎射技藝也被幾道看似隨意挖掘的溝渠給抵消掉，幾百個滿蒙騎兵的攻勢，竟然在一個百人都單列構成的防線上碰得頭破血流，連第一道溝渠都跨不過去！

　額爾赫眼中好像要冒出火來了一樣，怒目盯著從手榴彈爆炸後形成的煙霧中跑出來的背上空無一人的一匹匹戰馬。

　不多時，煙霧終於被微風吹散，手榴彈爆點下面的煉獄場景，終於也完完全全地展現在了滿蒙騎兵眼前。

　四百多個進攻的滿蒙騎兵，最終完好無缺的隨著受驚的戰馬跑回去的，不到一百人，其余的全都躺在了第一道戰壕與第二道鐵絲網之間幾十米的狹小空間裡。

　到處都是殘肢斷臂，到處都是被開膛破肚後，流了一地的五髒六腑，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烤肉香味，但這種香味，誰都不想聞第二次。

　一個被炸彈爆炸後的衝擊波撞下馬背，震暈了過去的蒙人騎兵，突然間卻又被從天而降的某個東西砸在身上，一下子就醒轉了過來。雙手捧著那個從天而降的東西翻身從地上坐了起來，楞了幾秒種後，才看清楚手上抱著的東西，頓時“啊！~”的大叫了一聲，將手中的東西又扔到了半空中。

　扔在半空中的好像排球一樣的東西旋轉著又輕飄飄的落了下來，被彈片削掉了半邊左臉頰，露出血肉模糊空洞的左眼，好像地獄裡跑出來的惡鬼一樣，散發著讓人心驚膽戰的光芒……

　額爾赫隻瞧了一眼，估計直接死亡的人數至少有一百人，其余的傷病員，即便是搶救回來了，以後想再要讓他們上戰場，恐怕都難了，更何況其中絕大多數還是蒙古人組成的仆從軍。

　那些蒙古仆從軍，撐撐場面，打打順風仗還可以，面對這樣的死戰硬仗，多驅使幾次的後果，恐怕就是嘩營，或者是出工不出力，甚至最後還可能影響到全軍的軍心士氣！

　死再多的蒙古仆從軍，額爾赫都不心疼，更不會眨一下眼睛，可那些由蒙古人組成的仆從軍，根本就沒什麽戰鬥力，為了加強戰力，額爾赫不得不將滿蒙騎兵混編，可這樣一來，傷亡的士兵之中，免不了的就會有大量的女真族人。這才是讓額爾赫最心疼的！

　女真族人本就人丁單薄，自先可汗起事以來，又連年征戰，無休無止，地盤是越來越大，可暴露出來的問題，也越來越多！最主要的問題之一就是，女真族人實在是太稀少了，稀少到一個十萬人級別的大城，甚至只有幾百個女真族人防守，剩下的都是蒙人漢人組成的仆從軍！

　牛錄額真阿琪保很有可能已經喪生在第一道土溝渠裡了，現在這個牛錄的女真人，就以額爾赫的職位最高，這一仗要是打好了，將來論功行賞，功勞自然也是大大的。可要是搞砸了，別說論功行賞了，嶽托貝勒不殺了自己才怪呢！

　盯著前面煉獄般的場景看了一小會兒，額爾赫這才轉頭四下瞧了一眼，找到那個大明降將，朝他招了招手，“你，過來。”

　“大人。”吳明小跑到額爾赫身邊，低頭哈腰地說道。

　“這附近可還有什麽小路，可以繞到莊子後面的?”額爾赫盯著吳明問道。

　吳明絞盡腦汁想了好一會兒，這才眼睛一亮，興奮地說道:“有的，大人，北邊有座小山，翻過之後，山腳下便是一條小河，小河繞著小南莊流過的，順著小河流，就能繞到小南莊後面去。”

　額爾赫眼睛一亮，盯著吳明說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大人，小的說的千真萬確，不敢有半點隱瞞。”吳明急忙說道。

　額爾赫微微頷首，又說道:“吳將軍，你可願為我大金立功?”

　“大人，小的願為大金盡忠，願為大人肝腦塗地，死而後已。”吳明急忙拱手說道。

　“好，吳將軍，我總算是沒看錯你。這樣，你馬上帶著你的人，我再撥一百蒙古人給你，你馬上沿著你說的那條小徑，繞到後面去，殺他一個措手不及！”額爾赫用馬鞭輕輕地敲著吳明肩膀說道。

　吳明躬身一禮說道:“是，小的定不辜負大人所托！”

　額爾赫微微點了點頭，說道:“出發吧，我會在這邊加強攻勢，吸引對方的注意力。”

　吳明抱拳行禮之後，帶著自己好不容易聚攏的四百多的殘兵，以及額爾赫撥給他的一百蒙古兵，偷偷的往北邊小山摸去。

　五百多個人，沒有騎馬，隻帶了弓弩等輕便武器，鑽進密林之後，很快便消失在了密林之中。額爾赫目送著吳明的五百多個人消失在密林之中後，這才又回頭拔出佩刀，大聲下令道:“女真的勇士們，蒙古的勇士們，為了女人，為了土地，為了金銀珠寶，給我衝啊！~”

　數百名滿蒙騎兵大聲呐喊著，催促著戰馬快速往前衝刺而去，不再去管什麽地上的鐵絲網，也不再去顧忌戰馬會受到傷害，額爾赫隻想往前衝，一直衝，一直衝，天下間，將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擋女真人的戰馬鐵騎！

　沈桑冷眼注視著越來越近，幾乎沒有受到任何阻礙的滿蒙騎兵，地上鐵絲網上的倒刺依然能夠給戰馬造成一定的損傷，但是當馬上的騎兵都不再顧惜自己胯下的戰馬時，那點點損傷，其實也算不上什麽。

　幾個之前被手榴彈震暈了過去的滿蒙騎兵，在衝鋒的戰馬鐵蹄之下，大聲慘叫著，被戰馬直接踏過，口吐鮮血，再沒有了任何活命的可能。他們沒有死在手榴彈的爆炸中，最終卻死在了自己人的鐵蹄之下。

　滿地的殘肢斷臂成了額爾赫最好的肉墊，雖然其中也有不少的自己族人，但是戰場之上容不得半點心慈手軟，為了最後的勝利，他們的犧牲是值得的，自己會記住他們的犧牲，嶽托貝勒同樣會記住他們的功勞！

　為了自己的前程，額爾赫必須得拿下小南莊，捉住小南莊裡的那個明國大官，哪怕犧牲再多的人！

　“第一排，放！~”

　最前面的滿蒙騎兵已經不到八十米了，沈桑嚴峻的面容，終於冷冷地吐出了幾個字。

　隨著沈桑的命令，第一排的士兵紛紛扣響了手中的長槍，“砰砰砰！~”好似炒豆子一樣的槍聲響了起來。

　衝在最前面的十幾個滿蒙騎兵好像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一樣，身子往後翻著，掉下了馬背，然後迅速地被後面衝刺的鐵騎踩在了馬下，隻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然後就被蜂擁而至的騎兵踩成了肉泥。

　沒有任何騎兵勒住韁繩減速，仿佛前面被火銃放到的根本不是自己的同伴同袍一樣，戰馬沒有任何減速的跡象，飛快地向著第一道土溝渠接近著。

　五都一排的士兵扣動手中的扳機後，沒有任何遲疑，拿起身邊的手榴彈，便打開保險蓋，點燃引線，默數三個數扔了出去，正好伴隨著二排的槍聲響起。

　爆炸聲和槍聲夾雜在一起，奏響了一曲戰場交響曲。

　“準備刺刀！”一排長用力扔出手榴彈後，大聲下令道。說著，抓起身邊放著的手榴彈，又扔了一個出去，然後從武裝帶裡抽出刺刀，卡在了長銃槍口上，長銃瞬間變成了一把刺槍。

　在排長的命令下，一排的士兵全都拿出刺刀，紛紛卡扣在了槍口上，冰冷雪亮的刺刀筆直指天，散發出奪人心魄的寒光。

　而二排三排的戰士，在打掉手中長銃裡裝填好的彈藥後，發現騎兵已經靠近，根本來不及再次裝填子彈了，也不等自己的長官下令，便各自拿出刺刀或者是手榴彈，將手榴彈投擲了出去，刺刀則直接上在了槍口上。

　不到二十丈的距離，近百枚手榴彈陸續爆炸形成的持續不斷的火力輸出，直接炸死炸傷了兩百多名滿蒙騎兵，爆炸形成的硝煙經久不散，空氣中更是彌漫出一股濃重的烤肉味。

　然而這一次，在額爾赫的督促下，沒有任何滿蒙騎兵往後退卻，有幾個蒙人騎兵剛有所遲疑，勒了一下韁繩，隨即便被額爾赫衝上前去，腰刀從後背向上劃過，直接將那兩個蒙人騎兵挑上了半空，落地之後，隨即便被蜂擁而至的騎兵踐踏成了肉泥。

　見此情形，誰還敢心生半點退意?反正向前是死，往後退還是死，順著大部隊往前衝，衝破對方防線之後，豈不就任由他們肆虐宰割了麽?

　這樣想著，即便發現前方是死亡地帶，即便發現前面地上滿是自己的同伴袍澤的屍體，幾百個滿蒙騎兵依然沒有任何遲疑，沒有任何減速，不停地往前衝刺著。

　第一道土溝渠很快就接近了，之前幾百個滿蒙騎兵運來扔進土溝渠裡的泥土，雖然沒能填滿溝渠，但他們的屍體，卻已經將溝渠差不多填滿了，在不顧惜人命的情況下，第一道土溝渠已經形同虛設。

　幾乎沒有受到多少遲滯，幾百個滿蒙騎兵便一起縱馬踏過了第一道溝渠，進而又飛快地接近了第二道土溝渠。

　那些該死的土老鼠，就在第二道溝渠裡面，衝過第二道溝渠，就能將他們一個個全都抓出來，全部絞殺乾淨！

　額爾赫眼睛裡冒著嗜血的紅光，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嘴唇，高高的揚起彎刀，大聲叫道:“兄弟們，衝啊！殺啊！殺光那些膽小鬼，讓那些膽小鬼在我們大金勇士的彎刀面前顫抖吧！~”

　“兄弟們，刺刀準備！~”沈桑冷靜地瞧著不到十丈外的滿蒙騎兵，大聲下令道，他手中，也已經多了一杆上著刺刀的長槍，緊緊地握在手中，刺刀斜指天空。

　六七丈的距離，以戰馬的速度，幾乎是一眨眼間，就已經衝到面前了。第一匹戰馬率先從戰壕上空躍了過去，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刺！~”沈桑冷喝一聲，雙手握著長槍，猛地往上一刺，鋒利的刺刀瞬間插進了戰馬的小腹裡，鮮熱的馬血一下子就沿著刺刀的血槽飆了出來，濺了沈桑一臉。

　沈桑卻好像沒感覺一樣，手上用力一絞一收，順勢收回了刺刀，而刺刀刺出的口子，則在他的絞動下，形成了一個更大的創口，鮮血如流水一樣飆了出來。

　戰馬嘶鳴哀嚎了一聲，前蹄一跪，整個身子都往前撲去，馬背上的騎士正彎下腰想要去劈戰壕裡的敵人，身子卻突然間往前一傾，一下子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戰壕距離地面差不多有一人高的樣子，戰壕裡的人很容易就可以將整個身子都藏進戰壕裡，隻留下雪亮冰冷的刺刀直指天際。

　馬上的騎兵，雖然刀馬嫻熟，騎在馬上，用來對付地面上的敵人，幾乎可以說佔據著絕對的優勢。可要是敵人不在地面上，而在更低的戰壕裡呢?他們要攻擊到敵人，就不得不使勁的彎下腰去，否則手中的彎刀就根本夠不上。

　如此一來，馬上的騎兵想要對戰壕裡的蘇松陸營戰士構成威脅，反而就不那麽容易了。而戰壕裡的蘇松陸營士兵，卻可以很輕松從容地利用手中的刺刀，對越過戰壕的敵人進行攻擊，而攻擊的主要對象，還是敵人的戰馬！

　失去了戰馬的騎兵，戰鬥力大打折扣不說，而且更容易成為蘇松陸營士兵的靶子！五都後面二十幾米遠外，就是另一條戰壕，二都的士兵早就嚴陣以待，子彈上膛，手榴彈更是早就放在了身邊最趁手的地方！

　幾乎是在滿蒙騎兵剛剛衝到第二道戰壕五都的防線跟前，二都的都頭就已經打喝一聲:“打！~”率先扣響了手中的短火銃，而他麾下的一百名戰士，也紛紛扣響了長槍，槍聲中，又是幾十枚手榴彈飛到滿蒙騎兵頭上，滿蒙騎兵新一輪的噩運再次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