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大戰將臨

　陳澄的指揮部就設立在小南莊外偏北的地方，距離防禦陣地的最前線，只有兩百多米。

　孫承宗在歸莊的指引下，很快便來到了這座用綠色帳篷搭建的低矮的中軍帳，也就是陳澄的指揮部。

　從外表看起來，這座營帳跟旁邊的幾座營帳沒有任何區別，甚至連親兵護衛都沒看見一個。孫承宗有些疑惑地轉頭四下瞧了一眼，然後才鑽進了營帳。

　剛一鑽進營帳，孫承宗耳邊便響起了一個嘹亮的聲音:“敬禮！~”幾乎是“啪！~”的一聲脆響，好幾個人朝自己行了一個新式軍禮。

　孫承宗楞了一下，隨後便看見蘇松新陸營的千戶陳澄帶著幾個都頭向自己走了過來，走到面前，躬身行禮說道:“末將拜見孫閣老。”

　“陳千戶快快請起。”孫承宗彎腰虛扶了陳澄一下，停頓了一下，又說道:“老夫不請自來，還望陳千戶不要見怪才是。”

　“閣老說笑了，閣老能來指導末將軍議，末將求之不得呢。”陳澄急忙說道，停頓了一下，又高聲叫道:“來人，給閣老搬把椅子過來。”

　一個親兵大聲應道:“是。”就要去搬椅子，孫承宗瞧了四周一眼，營中並沒有發現凳椅，便急忙說道:“不用凳椅了，我在旁邊聽聽就行，你們平常是怎麽軍議的，還怎麽軍議就成。”

　陳澄楞了一下，朝親兵揮了揮手，那個親兵便躬身退到了一旁。

　“閣老，請。”陳澄又對孫承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孫承宗走到他們之前圍著議論的地方，卻見一張八仙桌上放著一個巨大的沙盤，雖然是草草置辦的，但上面依然清楚明白的標注了各種地名。

　最中心的地點，正是小南莊，附近幾座小山高地，蜿蜒而過的河流，稍遠處的下手邊是通州城，上首邊的西北角上，則是大明京師。除了這些主要的地名外，通州與京師之間的各個交通要道也一一標注明白，就連一些偏僻的小道，也有注明。

　孫承宗隻掃了一眼，心中便已經有些駭然了，能將附近的地形地貌摸得這麽清楚，陳澄手下的偵騎很不簡單呢?有了這個沙盤的配合，陳澄豈不是很輕松的就能做到對全局一目了然，敵我雙方的兵力部署等，豈不都在陳澄掌握之中?

　孫承宗也是知兵的人，沙盤也不是第一次看見，據史書上說，漢光武之時，就已經有馬伏波“聚米為圖，指畫形勢”的記載，漢光武帝更是感歎“虜在吾目中矣”。這樣的記載，就已經很形象地說明了沙盤作業的重要性。

　楞了一下之後，孫承宗這才又對陳澄說道:“陳千戶，你們繼續，不用理會老夫的，老夫在旁邊聽你們軍議即可。”

　“末將失禮了。”陳澄朝孫承宗拱手之後，這才又走到沙盤邊，環視了眾人一眼，轉頭說道:“值星官。看看還有誰沒到。”

　值星官對營中大小軍官可以說是了如指掌，簡單的掃了一眼，這才又對陳澄躬身說道:“只有三都都頭劉敏未到。”

　陳澄點了點頭說道:“我讓三都頭去左翼了，左翼剛才挖掘戰壕時，發生了土質塌方，一名士兵受傷，我讓他去看望受傷士兵過來。”

　說著，陳澄又掃視了眾人一眼，這才又說道:“人已到齊，接下來開始軍議。周參謀，將最新的軍情向大家通報一下。”

　跟歸莊同時分配到蘇松新陸營，並下到一營擔任營部參謀的周庭君應了一聲:“是。”隨即說道:“軍情緊急，周某便長話短說了。探子回報，偽金韃子兵嶽托所部與蒙古仆從軍一部，共計四千兩百余人，正向我軍運動，前鋒已到小南莊西北十五裡處，不出半個時辰，兵鋒便會抵達小南莊。”

　停頓了一下，周庭君又說道:“我陸營主力，前鋒距我軍還有三十裡。如今將軍也已經得到了最新軍情報告，正命令二營三營加快向我軍靠近。前鋒預計將在一個半時辰之後抵達。”

　一個半時辰就是三個小時，三個小時走三十裡路，普通人也能很輕松的做到，可要是背上幾十公斤，全副武裝前進呢?更何況蘇松陸營主力還配備有改進後的虎蹲炮。虎蹲炮雖然輕便，威力也小，但在野戰之中，卻是必不可少的火力支援武器。

　如果放棄虎蹲炮，輕裝前進，速度自然可以提高不少，但在野戰之時，要與偽金韃子的百戰精兵激戰，沒有了虎蹲炮的火力支援，蘇松陸營即便訓練有素，個個以一敵百，難免也會出現極大的損傷，出於對士兵性命負責，更主要是後勤司務對士兵撫恤的考慮，蘇松陸營主力是不可能丟下虎蹲炮輕裝前進的。

　根據李文博制定的新訓條令，士兵傷殘或者是死亡，都將享受極高的福利待遇，傷殘按照傷殘等級，每月享受一錢到二兩銀子的傷殘津貼，即便退役之後，也能繼續享受，直到老死身故。而戰場死亡的，其家庭更是能一次性拿到一百兩的陣亡撫恤金！

　如果傷亡太大，豈不是上一次戰場，整個後勤都得賠個精光啊?

　出於這些考慮，無論如何，蘇松主力也不可能丟棄虎蹲炮這樣的火力支援武器，輕裝前行的。

　而且事實上，在行軍過程中，真正能做到日行百裡的，幾乎都是精兵中的精兵，很多時候甚至一天才能行軍三四十裡。蘇松陸營的主力能夠在一個半時辰內行軍三十裡，已經讓孫承宗感到有些驚訝了。

　環視了眾人一眼，陳澄接口說道:“也就是說，我們必須要在小南莊堅守一個時辰以上，直到主力到來！”停頓了一下，陳澄厲聲喝問道:“大家有沒有信心?”

　“有信心！”營中參與軍議的所有人齊聲應道。依托堅固工事，防守一兩個時辰，對於蘇松陸營的新軍來說，應該不是什麽難事。

　“很好，時間緊迫，大家都回去準備，各自堅守自己的陣地，若有膽敢棄守陣地者，我認識他，營中的軍規可不認識他！”陳澄冷聲說道。

　“是！”各個都頭一起應道，轉身走出了營帳。

　孫承宗一直沒說話，這時候卻站了起來，對陳澄躬身行禮說道:“陳千戶，小南莊的安危就拜托了。”

　陳澄嚇了一跳，急忙攙扶住孫承宗說道:“閣老何須行此大禮，末將承受不起。末將身為軍人，守家衛國，本是分內之事。閣老請放心，人在陣地在，韃子兵想要踏進小南莊，除非從末將身上踏過！”

　孫承宗聽了，也不禁為之動容，說道:“老夫親兵營尚有三百精兵，便一起撥付給將軍，聽從將軍調遣。”言語之間，已經將陳千戶從千戶官升為將軍了。

　陳澄也不推辭，這個時候，能多一個人，就多一分力量，即便在他眼中，孫承宗那三百精兵，也沒多大的戰鬥力，但用來運送彈藥物資，裝填子彈總可以吧?

　軍議之後，孫承宗只在趙文秀的陪同下，回了土地廟，而陳澄、歸莊、周庭君等營部軍官，也直接下到了基層，來到了防禦工事的最前線。

　戰壕挖掘工程已經停了下來，所有士兵都背靠在戰壕邊上，一邊休息著，一邊擦拭著自己的武器裝備，有的在檢查自己的武器帶裡剩余的子彈，有的卻端著長槍，拿到眼前，閉上一隻眼，透過瞄準鏡做瞄準射擊姿勢，還有的拿出了手榴彈，並排放在了身邊趁手的地方。

　戰場上，出現了一片詭異的靜謐，這是大戰之前的寧靜，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奏。

　小南莊西北兩裡外的官道上，偽金韃子鑲紅旗牛錄額真阿琪保騎在高頭駿馬上，斜眼瞧了左側那個臉頭盔都跑掉了的投降的明軍副將，頤氣指使地喝道:“你，過來。”

　“佐領大人。”吳明急忙小跑了過來，點頭哈腰地說道，一副奴才相。

　從小南莊逃跑後，吳明身邊的部下就越來越少，等他好不容易找到偽金韃子的軍營時，他身邊的親兵只剩下了不到一百人。

　區區幾十個殘兵敗將，自然不可能吸引到多少偽金韃子頭的注意力，直到亮出自己的副將官印之後，吳明也才僅僅見到了偽金的一個貝子，連韃子頭都沒能見到。

　向那個貝子說明了自己的來意之後，那個貝子才稍微重視了一些，將他帶去見了貝勒嶽托，之後，吳明便成了嶽托名下的一名包衣奴才，嶽托也就成了他的主子。

　從以前高高在上的將軍大人，變成現在的‘奴才’，腦袋上的頭髮也被一劍削去，吳明心中其實很是不甘的，但卻又無可奈何。現在，他在大明已經無法立足，矯詔叛亂的罪名，足以讓他死上千次百次，而且還是株連九族的那一種。他也只能投到敵國，才能夠活命。

　雖然是奴才，但主子貝勒爺說了，自己這次真能一舉擒拿住孫承宗的話，貝勒爺就會給他抬旗，讓他正式歸化，成為滿人。

　從堂堂漢人變成蠻夷，吳明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憂，但至少抬旗之後，自己也算是可以揚眉吐氣，抬頭做人了。實際上吳明不知道的是，即便他成了‘滿洲人’，他一樣是嶽托的包衣奴才，還是擺脫不了奴才的身份。

　阿琪保是嶽托手下的一個佐領，也就是牛錄額真，手下有三百滿洲韃子兵，戰鬥力強悍，野戰之時，足以擊潰數千明軍。

　更何況，阿琪保身後還有一個蒙軍右旗千戶統領的一千蒙古兵，一千三百人，還只是前鋒，嶽托親率的主力大軍，將近一千三百人的滿洲真韃子，和一千五百多蒙古兵，就在前鋒後面五裡之地。區區五裡地，以滿蒙騎兵的速度，要不了一刻鍾，也就到了。

　前鋒加上主力，足足有四千人多人，要碾壓小南莊，幾乎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吧?

　這四千多人，可不像自己手下那群飯桶，半點兒戰鬥力都沒有，還盡給自己添亂，攻打了一整個晚上，小小的小南莊都沒拿下來，反而損失慘重，最後跟在自己身邊的，竟然不到百人，讓自己在金兵大營裡也沒法挺胸抬頭的做人。

　吳明有些羨慕地瞧了一下身後的韃子兵和蒙古兵，果真是百戰精兵，自己手下那些廢物連給他們提鞋都不夠！

　吳明腦海裡暗自轉著念頭，念頭還沒轉完，阿琪保的馬鞭便落在了他的頭上，頓時抽得他臉頰火辣辣的一陣燒痛。吳明心中一怒，抬頭瞪眼瞧著阿琪保。

　阿琪保身邊兩個滿洲韃子兵頓時抽出腰刀，一下子架在了吳明脖子上。

　吳明頓時嚇得什麽怒氣也沒有了，急忙擺手說道:“誤會誤會，佐領大人，這都是誤會。”

　“哼，沒用的廢物。”阿琪保冷哼了一聲，用鼻孔出氣說道:“本統領問你，前面可就是小南莊?”

　“是的大人， 前面就是小南莊了。”吳明急忙點頭說道。

　“區區一個破莊子，你都拿不下，還好意思自稱勇士?我要是你，早就自殺謝罪了！哼，明國養的全是一群毫無用處的飯桶，全該殺了肥地！”阿琪保不屑地瞥了吳明一眼說道。站在官道上，他已經能夠很清楚地看到前面兩裡外的小莊子。

　跟京畿附近常見的小莊子沒有任何兩樣，靜悄悄的，好像沒有任何生機。若不是知道那裡面有大明國的一個大官兒，有幾百個明軍在駐守著，阿琪保恐怕連看一眼這個破落的小莊子的心都沒。

　吳明卻是敢怒不敢言，只能面無表情地聽著，權當阿琪保說的跟他毫無乾系。

　“哼！沒用的飯桶，你在旁邊給老子瞧好了，老子讓你看看，什麽是真正的勇士！”阿琪保冷笑了一聲，一揚馬鞭，大聲叫道:“滿洲的勇士們，跟著本佐領的馬尾，衝鋒！~”

　說著，阿琪保馬鞭猛地落下，敲打在馬臀上，馬匹頓時加快速度，往前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