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投名狀

　一個多月前，偽金韃子入關，兵鋒直指大明中樞。不得不重新被朱由檢起複的孫承宗，雖然頭上頂著大學士、兵部尚書的頭銜，但他真正負責的，卻是後勤調配這一塊，劃撥到他手下的兵，雖然不能用‘老弱病殘’來形容，但也是良莠不齊，戰鬥力有高有弱。

　吳明所部的三千多名明軍，在孫承宗統領的雜牌軍中，也算得上是一支戰鬥力比較高的了。然而即便這樣，跟蘇松6營的新軍比起來，吳明所部依然不夠看。

　訓練，自不必說了。蘇松6營基本上是每日操練，早上出早操，晚上出晚操，半夜當官的心血來潮了，還會搞個緊急集合之類的。這樣高強度的軍事操練，除了蘇松6營，大明幾乎再找不出第二支了。

　士氣鬥志，那就更不用說了。吳明所部已經被歸莊大嗓門一吼，變成了徹頭徹尾的叛軍，吳明‘奉旨捉拿孫承宗’的謊言，在絕大多數士兵眼中，都已經被徹底揭穿，再加之上時不時的就有‘自己人’逃跑的消息傳來，早就搞得人心惶惶了，哪還會有什麽鬥志啊?

　而作為防守方的孫承宗親兵營和蘇松6營五都，在“叛軍必敗，我軍必勝”的口號下，早就激起滿腔鬥志，士氣也是空前高漲。兩廂一比較之下，吳明所部就越的相信自己這一邊，恐怕真的就是對方口中所說的‘叛軍’了。

　至於武器裝備，那更是沒法比。蘇松6營配備的全部是熱兵器，每人一支新式長火銃，射擊度、子彈穿徹力，都不是大明神機營裝備的老式火銃可以比擬的。不僅如此，蘇松6營什長以上的小士官，就配備有短火銃，更別說每人隨身攜帶的四顆木柄手榴彈了。

　火銃還算不上什麽新鮮玩意兒，可那木柄手榴彈，對吳明手下的士兵來說，簡直就是噩夢，這種用手投擲的‘開花彈’，只要落到人群中，幾乎每一顆，就能帶走兩三條人命，順帶還能炸傷五六個，倒霉點的，甚至連屍體都找不不到，直接就被炸成碎塊了。

　在千戶率領的督戰隊的督促下，吳明所部右翼的士兵再次趁著黑夜往前推進著。然而，還沒等他們推進到前一次的位置，對方竟然燃起了一團團熊熊大火。有眼尖的士兵頓時現，對方竟然在焚燒營帳！

　將外圍來不及撤走的營帳全數點燃燒毀，沈桑大幅度收縮防線，外圍的所有士兵幾乎都往後退了將近一百米。

　用來運輸輜重糧草的獨輪車被集中到一起，圍成一個圈，形成了一個環形的防禦陣地。二排三排的士兵，就靜靜地趴在用獨輪車臨時構建的防線後面，等待著敵人的到來。

　在還未燃盡的營帳燃燒形成的火光的照耀下，幾百個攢動的人頭不停地向環形防禦陣地靠近著。

　沈桑趴在士兵中間，右手拿著短火銃，瞧著對面兩三百米外攢動的人頭，低聲對身邊的士兵說道:“跟兄弟們說，沉住氣，等敵人衝上來了，聽我命令再開槍。”

　身邊的士兵很快就將沈桑的命令口耳相傳，傳遍了整個防線。敵人越來越近了，已經快要接近新式火銃的有效射程了，但沈桑依然沒有下令開槍。重新裝填子彈需要時間，太早開槍，命中率不高，對沈桑來說，就是浪費。

　突然間，黑暗中的敵人停止了繼續推進，隨後，一個命令從黑暗中隱約傳到了沈桑他們耳朵裡:“弓箭手準備！~”

　一隊集中起來的，一百多人的弓箭手，上前了幾步，單膝跪地，彎弓搭箭，拉開了弓弦。

　“放！~”隨著一聲冷喝，一百多支羽箭形成的密集箭雨，飛蝗一樣射向了沈桑他們所在的環形陣地。

　“趴下，把頭壓低，不要抬頭！”沈桑低聲下令道，但他這個命令其實有些多余，訓練的時候，蘇松6營的士兵早就演練過如何躲避敵人的弓箭，不用沈桑說，他們早就習慣地將頭壓得低低的，以減低敵人弓箭的射擊傷害。

　事實證明，這麽真的能夠減少敵人弓箭的傷害。輪箭雨過後，竟然只有兩個倒霉鬼，胳臂被羽箭擦傷，但也只是擦傷，根本不影響戰鬥力！

　“放！~”

　“放！~”

　四輪密集的箭雨之後，黑暗中再也沒有傳來敵方軍官弓箭手準備的命令，沈桑微微抬起了一點頭，一雙閃著精光的眼睛警惕地注視著黑暗中敵軍的一舉一動。

　“衝啊！~”

　黑暗中傳來了敵軍衝鋒呐喊的聲音。沈桑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神色，大聲叫道:“全體都有，準備戰鬥！”

　戰鬥命令下達，所有的士兵像是條件反射一樣，全都端起了火銃，透過獨輪車搭建的防禦工事，瞄準了對面加衝上來的敵人。

　敵人越來越近，已經不到三十丈了！沈桑興奮地站了起來，握著短火銃，大喊了一聲:“打！~”火銃隨意地指著前方，扣動了槍機。

　短火銃的射擊距離達不到三十丈(一百米)，沈桑的短火銃開槍之後，子彈早就不知道飛哪去了。但他開槍的槍聲，便是全軍射擊的號令。隨著沈桑的槍聲響過，幾十支長火銃幾乎同時響起，一子彈從冒著火光的槍**出，飛向了二十幾丈外的敵軍。

　將近七十支火銃同時射擊形成的火力，自然不是一百多張弓箭可以比擬的，而且對方還是處於進攻狀態。

　幾乎在槍聲響起之後，衝上來的敵人頓時便倒下了將近三十個，密集的衝擊人群，看上去一下子就稀疏了不少。

　衝在最前面的人，僥幸沒有被子彈打中的，腳下不由自主地停頓了一下，可隨即便又被身後的同伴推著繼續往前衝去。

　上過幾次戰場的老兵都知道，火銃槍響之後，對方重新裝填彈藥，需要一定的時間，這段時間便是衝擊進攻的最佳時機。

　然而這一次，老兵預想中的空閑時間雖然出現了，但緊接著，迎接他們的卻是一個個黑不溜秋的東西，從獨輪車後面被扔了出來，還沒掉在地上，就猛烈地爆炸開來。

　巨大的爆炸聲，以及爆炸之後形成的彈片，瞬間帶走了爆炸點附近的兩個同伴的性命，順帶著還出現了好幾個受傷倒地，不住哀嚎慘叫的傷員。

　是之前遭遇到過的那種投擲‘開花彈’！幾乎所有參與進攻的士兵心中都是一顫，想起了這種可以比擬紅衣大炮炮彈的威力，用手就能投擲的炸彈來。

　跟上一次幾枚十幾枚的手榴彈投擲不同，這一次，一個齊投，投擲的數量就過了五十枚，絕大多數都是在半空中便爆炸開來，爆炸形成的彈片，將周圍四五丈范圍內的士兵，都大量炸傷炸死。

　如此密集的手榴彈幾乎同時爆炸，瞬間就將防禦陣地前方五十米到七十米范圍之內的所有敵軍全都炸傷炸死，瞬間便清空了一片地域！

　不僅五都都頭沈桑驚呆了，組織進攻的千戶同樣吃驚得下巴都合不上來了。就這麽一下，進攻的前鋒就直接被攔腰斬斷，除了最前面的二十來個人僥幸逃出升天，緊隨其後的將近兩百人，竟然直接喪失了戰鬥力。

　當場就有差不多一百人被直接炸死，剩下的一百多人也全都重傷倒地，在提上不住地翻滾哀嚎慘叫著……

　跟隨在他們身後進攻的幸運的沒有被手榴彈炸傷的士兵，全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像是被嚇傻了一樣，呆呆的立在那裡。他們身後的督戰隊，也似乎忘記了自己的職責，沒有再催促他們繼續進攻。

　一時間，戰場上出現了一個短暫的氣氛有些詭異得可怕的靜謐，衝在最前面的二十多個人還往前衝了幾步，才回過神來，全都嚇呆了，有膽子比較小的，雙腿一軟，就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隨後，那些人才像是突然間回過神來一樣，將手中的武器一扔，轉身沒命地往左右兩邊跑去。那仿佛地域模樣的恐怖區域，他們是無論如何都不敢再涉足了，隻敢往兩邊跑，連頭都不敢回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沈桑才回過神來。剛才那一下齊投手榴彈，雖然效果驚人，將敵我雙方都驚住了，但其實有些浪費了，落彈點太過於密集，造成很多殺傷范圍重疊，對爆點范圍內的敵人進行了重複的二次、甚至三次傷害。

　看來下一次不能讓所有人一起投擲手榴彈，分出十幾個人投擲，也就差不多了，其他人趁著這個空隙，還可以裝填子彈。沈桑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暗自興奮地想到。

　進攻的敵人再次退了下去，退得遠遠的，隱藏在黑暗之中，不時還能傳來腳步聲，可見對方正在調整攻擊隊形，或許眼前這幾十丈的距離，在對方眼中已經成為了煉獄，恐怕沒人敢再踏足其上了吧?

　右翼在短暫的槍聲爆炸聲響過之後，再次陷入了沉寂之中，吳明臉上的神情越的不耐煩起來，派去右翼催戰的親兵去了一個又一個，得到的回報卻一直都是“正在準備進攻，正在準備進攻！”進攻了這麽久，卻連一個小小的據點都沒拿下！

　手下的士兵軍官，全都該死！吳明心中惱怒地想到，但卻不能表露出來，他本來就是矯詔起事，手下將官面服心不服，自己要是催促得緊了，恐怕手下逃亡的人就更多了，隊伍也就更不好帶了！

　派去聯絡大金勇士的兒子已經離開了兩三個時辰了，快馬加鞭，現在應該已經到了京師附近，至於能不能聯絡上大金勇士，吳明就不是很清楚了。

　借著微弱的火光，吳明站在小高地上，雙眼居高臨下地死死地盯著一兩百丈外的土地廟，那就是吳明最終的目標！手下探子打探來的情報顯示，孫承宗並沒有離開土地廟。只要抓到他，自己轉投大金也就有了進身之資，立足之本。這就是所謂的‘投名狀。’

　但是，負責指揮進攻土地廟的千戶，這麽長的時間了，竟然還沒摸到土地廟的大門，實在是該死！

　吳明暗罵了一句，大步走下小高地，向土地廟方向走了過去，身後的親兵督戰隊也急忙跟了上去。不一會兒，吳明便來到了正面進攻土地廟的最前線。一個千戶在手下的士卒團團護衛下，正大聲吆喝催促著手下的士兵進攻。

　然而效果卻不是很明顯，千戶接連吆喝了好幾聲，手下的士卒依然不緊不慢地往前挪動著，半點兒精神也沒有。

　吳明臉上一怒，冷聲喝道:“督戰隊出列，膽敢畏縮不前者，立斬！”

　“是！”全部由吳明親兵組成的督戰隊大聲應著，上前幾步，拔出明晃晃的鋼刀，其中一個手起刀落，將一個縮著脖子畏縮不前的士兵一下子就砍倒在地，那個士兵身子抽搐了幾下，頓時就不再動彈了。

　緊接著，其他幾個督戰隊也拔刀砍倒了幾個士兵，大聲吆喝著:“勇往直前者賞，畏縮不前者斬！”

　幾個士兵被砍倒在地，鮮血頓時浸濕了一大片土地，一瞬間，空氣中便彌漫開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在血腥味的刺激下，也是在督戰隊鋼刀的威脅下，那些士兵恢復了幾分士氣，幾個都頭把總也同時拔出佩刀，斜指正前方， 大聲叫喊道:“兄弟們，給我衝啊！”帶頭衝了出去。

　正面進攻的一千多名士兵，已經摸到了距離土地廟不到三百米的距離，在都頭把總的帶頭衝鋒下，大聲呐喊著，衝向了土地廟。

　歸莊擠在一排的士兵中間，跟手下的士兵一樣，沒有任何架子，也無任何威信可言地趴在矮牆後面，眼中閃動著些許興奮和緊張的神色，握著短火銃的掌心裡，也全都是細小的汗珠。

　雖然跟同齡人比起來，歸莊算是十分早熟穩重了，而且年紀輕輕便已經是舉人了，但他畢竟還只有十六七歲，再成熟穩重，第一次上戰場廝殺，難免也會感到緊張。

　“通知下去，所有人聽我命令之後再開火，開火之後，立即把槍交給後面的兄弟，然後準備投擲手榴彈！”歸莊低聲對身邊的什長說道。

　什長應了一聲“是”，將歸莊的命令傳達了下去。在他們身後，是三十幾個孫承宗的親兵，腳前面堆滿了紙殼子彈，隨時準備接過前面士兵手中的火銃，然後裝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