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一個人可以裝傻一時,但是裝傻一世卻是難如登天,文雍用十年的時間收斂了自己所有的光芒,一心扮演好一個昏君。
在文雍二十歲出頭的時侯,李侑真這隻老狐狸終於挺不住歲月的侵蝕而去世了,李侑真雖然不太理事,但是他對文護的製衡作用是非常明顯的,作為從前朝開始就跟隨太祖的元老,地方大半的官員都是他的門徒故吏,連文護也不敢強行將他罷官免職。
不過李侑真的死並非完全是壞事,臨死前他遞上了一封大周所有郡縣官員署名的折子,請求文雍親政!
文護數十年積累的是軍功,而李侑真數十年積累的卻是名望,一封折子而動天下,所有地方主政官員反逼朝堂讓文護直呼招架不住,文護可以不理,也可以把地方官員都換掉,但是這樣勢必得罪這些官員身後的龐大門閥集團,就像後世董事長不敢放言撤換所有董事和公司員工一樣,文護也沒有這個魄力和能耐,迫於朝野內外壓力,再加上被文雍聽話的外表所迷惑,幾經思量,文護終於同意文雍親政。
當然文護依舊有手握天下大半之兵,掌攝輔政之權,入朝不趨,讚拜不名,劍履上殿,甚至在私下,文雍還以兄長稱呼文護,他的威勢仍然如日中天
感覺到大周仍有力量反抗自己,文護一改往日忠君輔政的面目,在朝堂之上排除異己,不願歸附的大臣漸漸被發配清洗一空,文雍沒有絲毫阻止之意,只是默默的在心中將文護一黨打上了記號。
今日,文雍與文護之間十年來維護的平衡終於被打破。
將軍萬恩出列上奏道:“臣聽聞自古無不變之法,而我朝軍製承襲前朝,早已老舊,朝廷軍隊令出多門,統帥不清,而地方軍隊自成體系,不尊朝廷號令,如此下去必然招致大禍,是以臣懇請陛下,改革軍製,將天下之兵收歸朝廷,劃分左右十二衛!”
文雍心中一緊,收回地方兵權強化中央集權當然是好事,但是這收編的左右十二衛會到誰的手裡?
大司馬是中央政府中專司武職的最高長官。類似於後世的“天下兵馬大元帥”,現代的“武裝部隊總司令”,這天下兵權盡數收攏後必定會落到文護老賊的手裡。
這是要排除國內所有的反抗之力嗎?
文雍心中不禁猶豫,在群臣目光灼灼的注視下,霍然站起道:“聽起來好麻煩,朕餓了先吃飯,明天再說。”
十年來文雍以極高的熱情誓要把昏君一做到底,耍賴皮的功夫早已爐火純青,駕輕就熟,群臣早已習以為常。就連文護都來不及阻止,文雍已然一溜煙跑沒了。
回到了內宮,私下裡文雍依舊愁眉不展,耍賴皮這種事可一而不可再,文護若是沒了耐心必定起疑,到時十年苦工一朝作廢。
到了午間,尚在與李孝娥一同用膳,一名小太監從門外走入稟報道:“陛下,秦公在外求見。”
“你先吃。”
文雍對李孝娥說了一句,隨即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出了殿門。
侍奉文雍的人都知道文雍習慣在書房見客,太監很早就將文植領了過去。
文雍調整了面容笑著進入大門道:“植弟今天怎麽有空來找朕。”
十年歲月,文植也變成了一位外表英挺的翩翩公子,劍眉朗目,猿背蜂腰。文雍心中不由嘀咕他確實生了一副好皮囊。
文植拱手拜倒道:“拜見皇兄。”
文雍扶著他道:“你我兄弟不必多禮。
” 文植看了看左右起身小聲說道:“此次我來是為了早前朝堂之事。”
文雍眉目一沉,吩咐道:“福安,你出去把門帶上!”
殿門關閉,書房之內隻余文雍,文植兩人。
文植問道:“兄長可還為早前收回兵權一事擔憂?”
文雍歎氣道:“朕也不瞞你,文護權利膨脹得太厲害了,朕放心不下。”
文植勸道:“皇兄大可不必憂心,兵權收歸文護不正好,皇兄現下青春年少,而文護呢?老賊已年過花甲,舉國兵事政務皆壓一身,他能撐多久?等他油盡燈枯之後,權利皇兄自能收回,他的一切不過為皇兄做了嫁衣!”
文雍沉吟少許:“權利膨脹之下,文護豈能容我繼續坐在皇位之上?”
文植寬慰道:“地方勢力由來已久,文護強行兼並必使朝野動蕩,等老賊收服地方,大限恐已至!”
文雍點頭道:“還是植弟有見地,朕心中已有數了。”
“能為皇兄分憂,是臣弟本分。如此,臣弟告退。”
文植躬身離開, 文雍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緩緩的閉目道,“真難為你了,忽悠朕把命脈送到文護手中,還能說得如此有理有據。”
休息了一陣,文雍起身回到了飯桌之上。
桌上的飯菜還保留走時的原樣,原來李孝娥早已放下了筷子,靜靜的等著文雍回來。看見文雍,李孝娥沒有多問,只是吩咐身旁的侍女道:“把飯菜撤下給陛下熱熱。”
坐回位子,文雍一笑道:“怎麽不先吃?”
李孝娥淺淺笑道:“陛下說過同寢同食才算夫妻。”
文雍聽了心中一暖,緊緊的攥住了她的秀手。
很快飯菜重新端上,文雍匆匆吃過之後,向福安吩咐道:“把文戩他們找來打球,今天朕一定要贏他們一次!”
文雍的胡鬧還在於他無聊時在宮裡組了一隻足球隊,有事無事便拉著太監侍衛們一起踢球,如此作派被文護斥責為不分尊卑,但文雍依舊我行我素。福安早已見怪不怪,熟練的派出手下的太監前去安排。
文雍離開後,李孝娥陪嫁過來的貼身侍女抱怨道:“奴婢真為娘娘不平,娘娘這特意為陛下安排的膳食,陛下淨想著玩鬧去了,東西都是囫圇吞棗,浪費了娘娘一片好意。”
李孝娥輕笑道:“你可別小看了陪陛下胡鬧的這幾個人,你這小丫頭如果能抓住機會成為其中一人側室,這一身便可富貴無憂了。”
禦林監統帥文戩,黃門侍郎王規,宿衛統領文忻,正平公文昭,安平公文顯,這些人的名字和背景一一從李孝娥的腦海濾過,一張大網已悄然張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