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蕭何憂應該就是蕭皇后的侄子,考慮到這層因素,我們無論無何也不能動手啊。”木雲軒說完歎了口氣。蕭皇后是當年冬氏用盡手段才讓其登上正宮位置,三十年來沒有動搖。蕭皇后卻未為帝王生下一子一女,傳言聖上從未臨幸過她。後來蕭皇后收興王為義子,這也是寧安王身為長子位居東宮,丞相一派仍敢支持興王的原因,畢竟寧安王不是嫡長子。蕭皇后隻有一個侄子,便是蕭何憂,聽聞從小到大也是當兒子般疼愛。羽嘉堯父親是支持寧安王一派的,木家林氏又是效忠於華氏的。羽嘉堯一下冷靜下來,想到這種種因素,確實不能動手。
有些事確實隻能忍,不能給父親添麻煩。
回磐石寺的路上,羽嘉堯沉默無言,看上去不知想著什麽心事。吃過晚飯後,兩人前往瀚海堂,卻撞上了蕭何憂一行人。羽嘉堯衝他們揮了揮拳頭,高大個擼袖欲上前,被蕭何憂伸手攔住,和木雲軒互相簡短的作了了揖別過了。羽嘉堯還向回頭的高大個揮拳示威,氣得高大個齜牙咧嘴,木雲軒隻好說:“好了,我們先去瀚海堂吧,別讓黎寒瑛等久了。”
黎寒瑛還在伏案寫著什麽,見二人進來,便停筆讓二人坐下。
“雙方各執一詞,我得問問其他人情況才能下定論。”黎寒瑛揉了揉肚子,“晚飯還沒吃,餓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繼續說,“你們就別插手這件事了,眼下看來不是單方面的誰對誰錯。羽嘉堯知道沒有。”
“知道了,我隻是覺得蕭何憂欺負女人過於小人看不下去。”羽嘉堯低頭說道。
“噗嗤!”黎寒瑛掩嘴笑了起來,大大的眼睛彎成了月牙,“你們軍人都這麽正義嗎?”弄得羽嘉堯不好意思起來。
木雲軒幫忙說:“我已經勸過賢弟了,他定不會插手此事了。”
臨近黃昏,磐石寺的道路上的行人稀少了起來。磐石寺裡的桂花樹都開花了,一陣微風拂過,樹葉輕輕搖曳,一簇一簇的桂花如同點綴在碧綠中的碎銀。
“天譴幽花兩度開,黃昏梵放此徘徊。”桂花樹下的男子緩緩念出一句詩,銀白的細碎花瓣輕輕落下,在靠近他一尺時像有一層無形的力量阻擋,使花瓣滑向一旁。男子閉目凝神,仿佛迷醉於花香,又仿佛聆聽風拂過樹的聲音,比銀白花瓣暗淡的銀色沒耳短發被風拂開,露出光滑飽滿的額頭。
連片的桂花樹不失為秋天的美景,行人紛紛抬頭望向那交相掩映碧玉碎銀。忽又注意到那和這如畫沒景融為一體的銀發男子,立馬拱手高舉額前,彎腰俯身行禮,恭敬說道:“雨公。”
銀發男子意猶未盡的睜開眼睛,淡淡的回了個下揖(*下揖,揖禮手位於下位,用於上級或長輩還禮),轉身進了瀚海堂。繞過影壁,經過栽著杉樹的前院,廂房內的談話聲傳過來,銀發男子腳步一頓,輕勾一下嘴角,隨邁進了掛著“學幕廳”的屋內。
“羽嘉堯,司空的兒子架子這麽大嗎?”銀發男子進門便高聲說道,“讓我等一個下午不見人影。”看見來人,屋內三人紛紛起身。
木雲軒連忙作上揖(*上揖,揖禮手位於上位,以示尊敬)道:“雨公。”羽嘉堯本手位於胸前,欲作時揖(*時揖,中揖,揖禮手位於中位,用於平輩之間),見木雲軒作上揖,隻好雙手上移作了個上揖。
黎寒瑛叫著“雨哥哥”興奮的向雨跑過去,目光落在了雨藏在身後的雕花木盒上,一下搶過,
打開蓋子看去,高興的喊道:“順香坊的紅棗糕。”雨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說:“還是被你發現了。這可是我打算做明早做點心的。” “雨哥哥,我還沒吃晚飯。”黎寒瑛哀求的看著雨,雨語氣一軟說:“給雅留點。”
“雨哥哥真好。雅姐姐也來了嗎?”黎寒瑛問。
“新卷編出來了,過幾天雅就開堂授課。”雨邊說邊給自己倒了杯茶。
“太好了,那我晚上給雅姐姐送去,順便讓雅姐姐提前給我講講。”黎寒瑛將雕花木盒輕放在桌上。
雨喝了一口茶,看著茶皺了皺眉,放下茶杯,轉向羽嘉堯,說:“羽嘉堯,能說說為什麽晾我一下午嗎?”
“我又沒答應你要去,況且我一下午事可多了,我……”
“是我讓他們去量體裁衣去了。羽嘉堯沒有合適的衣服。”黎寒瑛突然打斷了羽嘉堯,羽嘉堯看到黎寒瑛偷偷擺手示意便閉了嘴。雨打量著羽嘉堯這一身短衣,像是相信了這一解釋。
黎寒瑛連忙轉移話題,問:“雨哥哥,來瀚海堂是有何事?”
雨想起了什麽,對木雲軒說:“正好你們來了,木雲軒你等下去找恙天磊,告知明天卯時在校場集合。”
“知曉,那我就先行告退了。”木雲軒和羽嘉堯起身行禮便走。
雨這才從袖袋裡取出一封書信,說:“這是公文,你幫我交於李學官(指學官掾史李睿)。”
黎寒瑛接過公文,置於案上。
“看來又要停一陣了。得先把寧安王所托之事完成了。”雨喝了口茶。
“現在局勢已經很亂了嗎?加上這些寧安王已經派來五百人在這訓練了。而且像羽嘉堯這種與氏族無關之人也弄了進來。”黎寒瑛擔憂的看著雨。
雨嚴肅起來,說:“遲早會亂起來,所以越早準備越好。這羽嘉堯也並非無關之人,他身為司空之子,是逃不出這漩渦的。況且,來涼州的路上,發現他是牛犢,居然十七年未覺醒。”
“牛犢,確定嗎?”黎寒瑛追問。
“本來今天打算用探靈儀檢測一下的,結果被你叫走了。不過是牛犢這事是可以肯定的。”雨說。
“哎呀,我想起還有事忘記跟他們說了。”黎寒瑛叫著“雨哥哥你在這等我一下”追了出去。
雨露出了一個無奈的笑容,放下茶杯,起身坐在書案旁。本是打算寫什麽雨拿起了鎮尺,看到了先前黎寒瑛伏案書寫的紙,隨手放在一旁,拿起筆正思索怎麽開頭,瞟了一眼黎寒瑛的書文,眉頭一皺,隨即拿起紙讀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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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嘉堯回到自己的房間,盤腿坐在書案前。房間夠大,中間用屏風隔開,裡面當臥房,外面就放置了一個書案和一對長方桌,兼待客和書房之用。白色的屏風上一枝梅花橫貫左右,隻用寥寥數筆便勾勒出蒼勁有力的枝條和嬌而不豔的花朵,雖沒有落款和題字,但隱隱有股大家風范,可見畫工不淺。整體風格體現一種雅而精致,淡淡的漆味混合在熏香中,想來才修建沒多久。來這邊後,羽嘉堯發現這裡如同消亡的大獵儐鄭揮幸巫櫻揮寫玻踔亮曜傭濟揮校翟誆幌肮擼獻寰尤灰恢畢不墩庵址絞繳睢S鵂我⒃誥┒忌釷保幼∽鷗≌海玫囊彩切┥蝦玫奈锛歡攪伺褪攏耪嬲芯醯絞獻迥親怨乓嶽創械墓笞邐幕R殘碓謁鞘獻逖壑校頤欽廡┦竇詞谷俚淺茫┑腦儻潰還譴┳潘砍竦南碌熱稅傘T謁茄壑小N頤鞘竦納捅凹珧饕希還翹焐鈉腿耍還悄茄薜氖沉稀S鵂我⑾氳秸獗憬艚粑兆×巳罰滓莩降幕壩忠淮臥詼呦炱穡
“嘉堯兄,在下想邀你一起改變這天下的不公,讓那些自命不凡之人正視我們這些平庸,告訴他們,流淌在身體裡的血液決定不了一切。”
敲門聲打斷了羽嘉堯的思緒,他舒展開手掌,用平穩的聲音說:“請進。”
羽嘉堯抬頭一看,黎寒瑛怔在那裡看著他,羽嘉堯連忙改及其不雅也非常不禮貌的盤腿坐為正坐(*正坐,跪坐,席地而坐,臀部放於腳踝,上身挺直,雙手置於膝上),帶著歉意說:“不好意思,在軍營習慣了,這裡連凳子也沒有。”這樣一說,好像軍營裡都不講禮儀。
好在黎寒瑛沒有追究,在羽嘉堯對面正坐下來,反而問羽嘉堯在這習不習慣,說他們氏族一直就保持這樣的傳統。羽嘉堯說:“桌椅床鋪這些我到沒什麽要求,在武成院時,有時出去演武,常常十幾天在荒郊野外和衣而睡。有被褥對我來說就是上好的享受。隻是,沒有筷子有些為難。”其實也沒有那麽為難,每次羽嘉堯也隻要了烤肉,用刀解決了,羹湯有杓子,倒不是太依賴筷子。氏族對待食物異常尊重,每餐居然都能吃到鮮魚豚肉,隻是但千萬不能浪費,食多少要多少。
“到是不麻煩,我差人給你送些桌椅過來。我這有雙象牙箸,當初以為是白玉簪子求雨哥哥送給我,我留著也佔地方,你拿去用吧。”黎寒瑛這大方得羽嘉堯承受不起,連說不用。這象牙箸太尉曾送給父親一對,被放置於書房細心呵護起來。在他們這像個平常的玩意,隨手送人。
“如此大禮,我可受不起。”羽嘉堯婉言謝絕。
“沒事,又不能當簪子。這點事比他們要求用膳時得有奏樂好辦得多,這裡又不能請位普通的歌女來。聽雨哥哥說西域有種小巧玩意叫八音盒, 啟而自放樂律。交給莫家去做也沒個回信。”黎寒瑛做出苦惱樣。
“不是說這裡平民不可進來嗎,可我看見寺裡有不少雜役,膳房也有侍女,鎮上也許多庶民。”羽嘉堯記得不能帶家仆。
“有些是各個氏族帶來的從民,有些是王宮隨前太宮令一同過來的宮女,有些是世代生活在這裡平民,不願意離開故鄉,於是留下了成為了從民。隻是不讓不是從民的平民來這。”
這個詞還是羽嘉堯第一次聽到,疑惑道:“從民?”
“就是世代服侍氏族的凡人。春明鎮裡不願離開的平民都打上契約,踏不出春明鎮半步,也算從民,隻是沒有跟隨氏族罷了。”黎寒瑛淡淡的說。
羽嘉堯膝上的手緊握成拳,極力壓製著情緒說:“逼迫人離開家鄉,不願走的就成為圈養的奴婢,在你們氏族眼裡,庶民還真是低賤啊。”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黎寒瑛臉色一沉。
羽嘉堯陰沉著臉說:“在你們這些高貴的氏族眼中,我們這些凡人不過是奴婢,供你們差譴,如豬狗牛羊,看著凡人死去也無動於衷,那個雨,為什麽所有人都那麽尊敬他,明明那麽冷血……”一本書重重拍在桌上,把羽嘉堯一怔,激動的情緒一下冷靜下來。黎寒瑛杏眼圓睜,生氣的說:“這是你掉下來的書,虧雨哥哥還連夜幫你編寫。我真是看錯你了。”
黎寒瑛起身便走,到了門口頭也不回留下一句“你要慶幸我沒帶劍”出去了。
留下羽嘉堯怔怔望著那本薄薄的封面一片空白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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