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闊的彼方剛剛升起的金紅的旭日。
頻繁的地震和惡魔大軍的壓境並沒有撼動當地人不變的日常。他們還未從災後的磨難中回復元氣,卻已經對那些並不強烈的震感麻痹了。而入侵的惡魔對深處撒拉提斯最南端的他們來說還太過遙遠。對於此時的他們來說,盡快的重建家園才是他們最迫切的。
溫暖的清晨,平和的海風,小鎮剛剛醒來,歌姬與吟遊詩人在人來人往的廣場上哼唱著憂傷而壯烈的歌曲敘述著撒拉提斯北方的戰事。
附近數名小領主也正在悠閑的穿過街道前往他們大領主所在的宅邸裡,確認昨夜匆匆得到的國王諭令。
當然,已經得到了命令,就必須執行,所以在真正向民眾公告諭令之前,港口上的大船就已經聚集待命。
對於他們來說,感受不到壓迫感那是假的,只是沒有撒拉提斯北方那些身處戰爭邊緣的人們感受得那麽強烈而已。可就是這樣他的們,迎接著和平的早晨。誰也沒有想到,一隻龐然大物會在太陽剛剛離開海平線的那一刻突然出現在海港裡,將停口在港口裡的船隻瞬間摧毀。
大山一般巨大的海怪衝破船隻的木屑掀起千層巨浪,海水湧入港口,怪物將巨大的身體壓在碼頭上,隨後無數的大觸手從海裡射出,刺穿地面,並摧毀周圍的一切,將自的身軀穩穩的固定在岸邊。
巨大的破壞力和海怪的醜陋是人類的災難,瞬間就讓海濱小城陷入恐慌之中,港口周圍的人們四散而逃。
那是什麽?沒人見過……更沒人知道……
還沒等士兵趕來控制現場疏散人群,人們就已經知道那是什麽了……那隻從海裡突然出現的怪物張開了巨口,吐出了無數的惡魔。
無數、不計其數……就算認為那個巨獸正在吐出整個惡魔軍團也不奇怪的數量,怪物的軍團正如潮水一般滔滔不絕的湧入城鎮中,將戰爭的災難降在惡龍撒拉提斯的南方。
大量兵力已被調往北方,重要的防禦工事也在北方,突然入侵的惡魔勢如破竹、無人能擋。若不是早已讓人留意滿是空隙南方,恐怕貝迦留斯也不會那麽快知道南方突發的變故。
惡魔已經入境,而且是從防禦最薄弱的南方……這如同晴天霹靂一般戰栗著大殿裡的所有人。
以惡魔的入侵速度,即使明日就兵臨城下也不奇怪,所以沒有人在對貝迦留斯的命令提出異議。可撒拉提斯的領土遼闊,人口眾多,要完全撤走所有人是不可能的。最現實的問題就是,如今的他們只有一種撤退手段。
而不管海港集結了多少船隻也不可能將所有人載走。將撒拉提斯所有的船隻加起來也要分幾次才能夠把海濱城鎮的平民帶走。
至於內陸……已經沒有時間的如今,只能夠帶著迷茫的希望,向海濱撤離。但這樣的提案被貝迦留斯否決了。那不現實的想法只會帶來更多的混亂和絕望。因此,貝迦留斯不得不更早的向眾臣們展現了聖山之巔上的最終武器,展示他們最後的希望。
那是一門巨大無比的魔法炮,按照預想的威力,以聖山這個至高點可以覆蓋撒拉提斯全境,給敵人造成成噸的傷害。但這只是預想,那門巨大的武器沒有任何的實戰經歷,就連最初的模型也還是以失敗告終的。原本貝迦留斯想要等到巨炮試射成功之後才向眾臣公布,但事態的突變,讓貝迦留斯不得不變更之後的全部計劃。
在個別大臣的真知灼見下,
撤離計劃沒有變更,但那隻限於海濱的城鎮。至於內地的平民,全部向北撤退。北方雖然是戰場前線,但擁有重兵能夠為北撤的平民提供一個屏障。可這些安排卻難以安撫難民們絕望的心,阻止大量的傷亡。而著也並不是權宜之計,畢竟北撤只會讓他們像三明治的夾層一樣被敵人的夾在中間,最終只能任人宰割。 “殿下,王城由將軍們鎮守就行,所以還請您三思,與我們一同北上吧!”
“殿下能夠北上,就不必擔心將前線的兵力虛弱,又能夠提振士氣,所以請殿下重新考慮。”
“重振士氣?丟下王城,像戰敗者一樣狼狽逃往北方就能夠重振士氣?!
別蠢了,那只會更加動搖前線的戰士。”
貝迦留斯要留在王城到最後的決定讓大臣們誠惶誠恐。所有人都知道,身為撒拉提斯最重要的都城,惡魔一定會直搗黃龍,那麽王城就是最危險的地方。
不可阻擋的敵人,大臣們早已聽聞,南方大陸所發生的一切,讓他們沒有質疑,所以大臣們才極力勸阻自己的君主。可大臣們那虛偽而愚昧的勸言無法動搖貝迦留斯的決心,貝迦留斯將手中立在一旁的聖劍拔起,聖劍龐大的熱量如同突然降臨的風暴一般釋放,並席卷整座殿堂。
“聽好了,我不需要你們假惺惺的善意和愚蠢的建議。你們害怕的話,完全可以現在就帶著你們家的老小離開這裡。
我不會阻攔你們任何人。
但我會用我手中的聖龍之劍將所有的惡魔擋在王城的門前。以此證明我的決定是對的。”
炙熱的狂風旋轉,大臣七零八落而又惶恐地跪在地上低著腰,鴉雀無聲。待到憤怒的烈風散去,也未有一人敢出聲。
“怎麽?都不說話了?
看著我年輕……沒有什麽行政經驗就當我是白癡?是一個坐在寶座上的傀儡嗎?”
“爾等不敢……”
“不敢?濫用職權,殘害百姓,謀害國王,加害王儲,你們還有什麽不敢的?而這些還只是表面上的……
我隻追責了十大貴族,但這並不代表你們全是清白的。
非常時期,現在我不想追責你們。若你們不想為撒拉提斯的人民做些什麽的話,你們隨時可以離開我的大殿。
但若留下,那麽你們就必須做好付出一切的準備。要知道,你們至上而不能忤逆的君主是我,貝迦留斯·馮德拉剛。”
不僅是他們,貝迦留斯也清楚這一點他才決定留下的。因為只有握著聖劍的他才能夠阻擋敵人,讓更多的那麽逃往北方。但貝迦留斯沒有愚蠢到憑一己之力對抗惡魔的千軍萬馬。
而堅守王城並不是為了不讓其陷落,而是為了拖延更多的時間。
王城部署了新的武器,早已做好與惡魔決戰的準備。另外身為這個世界的希望之一,貝迦留斯相信那些還想要拯救世界繼續活下去的人們不會拋棄任何的希望。也就是說,貝迦留斯相信他們的援軍會來的。待到那時,他們就可以全身而退。
貝迦留斯的一番呵斥,讓群臣不敢再多言。
而早朝才過去一半卻接連發生許多大事也讓眾人十分混亂、焦急。
貝迦留斯心中長歎一口氣,將自己的疲憊默默吐出後。
“塔裡瓦爾……”
“臣在……”
塔裡瓦爾從人群中站起,來到群臣的前方,引來眾人嫉妒而輕藐的眼光。過於年輕的他因為幫助伊奧基斯發動政變而得到貝迦留斯的賞識。事後不僅恢復了名譽,而且很快的成了貝迦留斯身邊所信賴的紅人之一。
將插回劍座,走下了台階,在禁衛軍的目視下,來到了群臣的中間。
“我們已經沒有時間繼續磨蹭了,疏導民眾的任務就交給你來分配。在不干擾前線作戰的情況下,越向撒拉尼曼斯大橋靠近越好,我有個計劃,若能夠如期盼到的援軍的話,那麽我們就有機會衝破敵人的圍堵。”
貝迦留斯讓大臣們看到的了希望,但也有心存不安的大臣為了安心而謙卑地向自己的君主問道。
“敢問殿下,你的計劃是?”
“哼~敵人已將大量的兵力調到了南方偷襲我們的海岸,也就是說北方前線我們所看到的敵人數量是虛的,也就是說,我們還有希望從那裡突破。”
群臣一片騷動。
“這~這是真的嗎?”
為了論證的貝迦留斯的觀點,一名中年武官站出來肯定道。
“是的,北方前線的敵人沒有任何的動作就是最好的證明。因為此時已經只是夾擊我們的最好時機,可他們卻無動於衷。
著無不就是兩種可能。
一是,他們沒有那樣的兵力實施夾擊,一旦行動了,那麽他們就很可能失去原有的優勢。
二是,他們根本就沒有那樣的作戰常識。若是如此,那麽就很難想象敵人會實施這樣破天荒的偷襲作戰了。”
按照常理,偷襲兵力薄弱的南方,並不需要大部隊,只需要一個特工隊就足夠。但若以一舉拿下王都的話,光是特工隊是不夠的,所以敵人是傾巢而出的可能性比較高。
“就是如此,待到大部分平民達到撤退地點的時候,我們將會用我們的終極兵器為我們開辟一條希望之路。”
“可這能行嗎?”
眾人窸窸窣窣交頭接耳,並抱著同樣的疑惑。就連貝迦留斯也對自己的臨時起意沒有十足的自信,但貝迦留斯還是義正言辭的說道。
“能否成功,就得看你們用多快的速度協助塔裡瓦爾。以及我們的武將們接下來制定的作戰計劃了。”
“臣等領命。”
這樣一來,就不會再有人對塔裡瓦爾有任何意見,讓塔裡瓦爾安心實施撤退計劃。接著貝迦留斯最後喚道。
“尤拉德。”
早已一頭白須卻容光煥發不失當年的英武的老者,睜開炯炯有神的雙眼,就在貝迦留斯跟前應聲而動。
“臣在……”
“雖然,朝中還有很多值得信任的大將。但我們相信,沒有誰比您更加適合擔任這個職責。
現在起恢復你將軍的職務,並由你來分配王都的守備。我要你將這裡打造成我們撒拉提斯最堅固的防線,直至援軍趕來。”
“下臣領命。”
陰風低語,雨後的濕氣久久沒有退去。
朝會剛剛結束,眾臣一臉憔悴的離開了王宮,也有三兩成群的大臣滯留在長廊和花園裡,一個接著一個的向塔裡瓦爾詢問著今後的安排。
他們都是各地領主……
領土已經淪陷的,期盼得到妥善的安置。還未淪陷的,也期望著能夠得到優先待遇。但塔裡瓦爾無法一一回答他們,他只能夠盡可能的安撫這些終於情緒爆發的達官貴人。
大殿中,隻留下尤拉德向貝迦留斯分析著王城如何更變部署才是最佳選擇。清靜沒有多久的大殿大門再次被推開。
士官沒有深入殿中,就在距離大門三步的距離向貝迦留斯報告著。
“殿下……聖殿的大祭司參見。”
貝迦留斯大概已經猜到了對方來的目的,而露出了不耐煩的表情。
“……讓他進來。”
士官將大門的敞開,灰暗的光芒將陰影切成了兩半。一名穿著華麗僧袍的中年男子,左手放在胸前,低著腰,緩步踏入大殿。
來到貝迦留斯跟前叩拜。
“一級高階祭司貝倫德叩見國王殿下。”
“聖殿派人來還真是稀見,有什麽事就起來說吧。”
“謝殿下!
但在那之前……”
貝倫德只是聖殿裡眾多大祭司中的其中一個,貝迦留斯對他並沒有多少印象,因為他們並沒有過多的職位分類,而雙方也不會經常拜訪。但對他有那麽一絲印象那是因為他的職位相當於聖殿代理人一般,代替聖殿向王宮傳話。
而貝倫德沒有馬上起身,而是向貝迦留斯輕輕的使了一個眼神。示意他要說的話,並不是能夠公之於眾的。
心領神會的貝迦留斯回到了王座,坐下。
“你們都下去吧。”
禁衛軍和侍從便在貝迦留斯的指示下有序的從側門退出了宮殿。可貝倫德沒有馬上開口,而是望了一眼不為所動的尤拉德,希望他也能夠離開。
但貝迦留斯沒有讓尤拉德離開。
“尤拉德將軍是我所信任的人,所以你就別磨蹭了……”
“遵命殿下。但在那之前還請殿下寬恕我等的罪過。”
“你的事還真多。
若是罪過就等你說清你們犯了什麽錯,再根據輕重來判。”
“明白了。”
貝倫德站起了身,側眼左顧右盼,確認了大殿內除了三人外再無他人後,再挪步向前,用盡可能低的音量報告道。
“……事情是發生在惡魔向世界宣戰當日,詭異而戰栗的魔法遍布世界各地,可那個影像殿下並沒有看到,您所知道的都是我等轉敘的。”
“那日王宮中並沒有出現那個幻影……”
“是的,殿下在王宮之中,所有並沒有看到,但那個幻影卻出現在了神殿之中……”
貝迦留斯原本還以為貝倫德來此是為了確認惡魔入境的真偽,但此時他完全猜不透貝倫德想要說什麽。
“你到底想說什麽……”
貝倫德雙手緊握,他已經做好了被降罪的覺悟,冷汗卻不禁從額上留下。
“我們不清楚那個的幻影出現是隨機性的還是刻意的……但我們清楚地看到了,那個向我們人類宣戰的惡魔之首的模樣。”
“……”
貝迦留斯和尤拉德的表情瞬間凝固,貝倫德說得好像他們認識那個惡魔一樣,那意味著什麽?他們不敢想象。
“那個被認為是惡魔之首的存在,赤眼黑發和伊奧基斯殿下長得一模一樣,考慮到其真實性以及殿下的情緒,還有對撒拉提斯的影響,我們才一直沒有向您報告此事……”
“夠了……閉嘴……王兄怎麽可能是惡魔?”
突然拜訪的使節為了某種目的帶走了伊奧基斯, 而其幕後有著被世人恐懼的夜之魔女莉莉絲,沒有過多久惡魔便突然降臨在迦勒斯……將這一切串聯起來,貝迦留斯聽到了最不想聽到的……但卻難以接受而發出了怒吼。
王的憤怒在華貴的大殿裡回蕩,可貝倫德並沒有就此退卻。
膽怯使他將拳頭握得更緊,並將頭壓得更低。但他卻還在繼續。
“殿下,我們清楚伊奧基斯殿下是不會的,但若那個把殿下帶走的迦勒斯魔女將殿下當成了祭品的話……”
“那麽你們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這些?”
“惡魔已經入境,我們不清楚那些怪物什麽時候會攻到這裡,想必殿下一定會握著聖劍戰鬥到最後吧?
那時殿下您就很有可能和伊奧基斯殿下在戰場上相遇……
我們希望在那之前您能夠有一個足夠的心理準備,而您的抉擇也將左右說撒拉提斯的未來。”
去迦勒斯打探消息的人沒有回來,恐怕已經回不來了吧?
即使那個惡魔之首並不是伊奧基斯,南方大陸已經四分五裂,加上迦勒斯的崩潰,不管是誰都很難相信伊奧基斯還活著。
而此時,這個消息讓貝迦留斯迷茫了,擺在眼前的兩個事實不管哪個貝迦留斯都無法接受,卻又不得不做出選擇,所以他迷茫了。
貝迦留斯無力的靠在王座上,擺了擺手。
“夠了,下去吧……你們都退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