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魯爾,是多拉維爾郊外偏遠的小村。在經過漫長的跋涉之後,遠方嫋嫋炊煙直入雲霄。在一座突起的山丘後,一旁是一排排整齊林立的果樹,而緊挨著林子的就是艾魯爾村。
三三兩兩的孩童在村頭一處小丘陵的樹下嬉戲,當他們見到采購回來的莉莎與老頭時。三蹦兩跳興奮的圍了上來,試圖能夠在他們的馬車上找到什麽新奇的東西。
但就如他們所願,馬車上有一個的男人,還好奇的拿著樹枝做成的木劍作弄著受傷的阿基斯和泰羅德。
在畢爾曼老頭的驅趕下,孩子們又跑進了村子裡叫喊道。
“莉莎姐姐和畢爾曼爺爺回來啦!莉莎姐姐和畢爾曼爺爺回來啦!還有泰羅德叔叔!他們還帶回了一個年輕的男子!是一個年輕的男子!”
“……!”
莉莎注視著孩子們開心而純真的笑容。
“你別介意,阿基斯!村裡隻是很少有外人來訪罷了。’
“你也知道的,最近幾年,附近村落裡年輕力壯的男子都被當做壯丁帶到了礦山上為貴族采礦了,就連我們這樣的小村莊也不會例外。而如今留著這裡的隻有老人、孩子還有女人們!”
就如莉莎所說,阿基斯一眼望去,雖然各個都帶著好奇、驚喜而不安的眼神也同樣望向了這裡。可是在那熙熙攘攘村子裡,就沒有看見到什麽男子。
身為撒拉提斯的王子時候這些事他更本就不知道,光是王城裡的那些事就已經讓他自顧不暇。直到他機緣巧合的在巴爾戈礦洞裡做了一周的苦力後,他才聽泰羅德說起,也親生體驗到。
撒拉提斯與外界最大的貿易就是稀有礦石和寶石的出口,外界為了打造更好的武器裝備和更精良設備就會需要大量的礦石。而撒拉提斯有著大量抗魔性極強的礦石以及作為奢侈品和魔法容器所需的稀有寶石等礦產資源。也正因為這點,撒拉提斯才多次遭到外敵窺視。
多拉維爾城的西郊就是撒拉提斯的其中的一個礦點,可是在進十幾年來撒拉提斯的頻繁的地震,導致礦洞裡的傷亡不斷增加,勞動力漸漸變弱。也因此讓如今多拉維爾的貴族為了能夠擁有更多的勞動力,就強征附近村落的男丁作為礦工為他們采。
即使如此……艾魯爾的村民依然將微笑掛在臉上歡迎著阿基斯的到來。
泰羅德是艾魯爾村村長的兒子。
他原本就是為了不給家裡的老弱添麻煩而甘願在礦山上任憑貴族們的手下擺布,可他眼前的現實讓他不得不冒著生命的危險逃離那裡。
夜晚,銀月皎潔,微風瑟瑟……泰羅德回到了家中照護著他的父親,並與的他的妻子商量著今後的事宜。
另一頭,雖然阿基斯身上有傷,照樣也被村民們拉到了山丘上參加篝火的歡迎晚會。熊熊燃燒的篝火是村民們的熱情,村民們從家中帶來了豐盛的食物與美酒就地而坐,觀賞著隻有女孩們圍繞篝火的舞蹈。
而莉莎在篝火周圍舞動的身影卻讓阿基斯如癡如迷呆呆的望著。在所有人中,隻有她和其他人不一樣,隻有她的笑容最真實,隻有她的笑容比跳動的烈火更加閃耀。她的一舉一動都在帶動著阿基斯就要與身體分離的靈魂。
畢爾曼老頭兩腮通紅,在阿基斯的旁邊和他一起喝著他們釀的果子酒同他一起望著在人群中舞動的美麗少女。他知道阿基斯在看著自己的孫女,所以他才故意的坐在了他的身旁。
“年輕人,
你說你是南方人,可你的眼睛告訴我,你是布拉維貴族的一員才是,隻有布拉維家族的人才有你這雙赤紅的眼睛。而布拉維貴族的領地應該在東邊海岸才是” 畢爾曼老頭雙眼滄桑而銳利,他的判斷很正確,但可惜他過去沒有見過撒拉提斯的王子伊奧基斯,所以他隻能如此推測阿基斯的身份。
而阿基斯也知道自己被認出來隻是遲早的事,隻是現在的他為了自己,也為了周圍無辜的人他隻能繼續編織著謊言,但是在謊言中他也能夠摻雜著一些真實。
“我母親是布拉維家族的一員,但我的父親不是。我來此不過是因為,多拉維爾有我們家族的舊址而已。”
將酒杯提起,讓辛辣甜美的液態穿過喉嚨,老頭意味深長的說道。
“原來如此……的確有那麽一回事。最初我還以為你是從王城裡逃出來的伊奧基斯殿下呢!聽說,伊奧基斯王子也有與你一樣的赤紅色眼睛和黑色的頭髮。你若隨意亂晃的話,更是容易被兵爺給纏住的哦!”
阿基斯勉強一笑。
“畢竟這是布拉維家族的特征,但謝謝您的提醒,我會注意的!”
老頭借著酒興繼續向阿基斯訴苦道。
“在這樣環境下,被逼無奈的人可不在少數……”
“你也算是貴族吧?!土匪不會襲擊我們,對你們貴族可是不會留情面的。”
因為在多拉維爾附近的土匪山賊多是不願被貴族壓迫成為奴隸一般的礦工的年輕男子,他們知道村民們的疾苦,即使他們對村民下手,其實也不會有什麽值得一提的收獲。
“南方,其實也不怎麽好過,雖然那裡的貴族不像霍雷恩戈家族這樣蠻橫。但那毫無征兆的海嘯依然讓你們南方人很困擾不是嗎?”
“……”
南方大多數土地分部著較小的貴族,對於他們來說沒有那麽多的利益與平民們產生糾紛。反而因為頻繁的自然災害讓他們之間的關系更加親密。正因為阿基斯才說自己是南方來的。所以老頭才沒有那麽排擠同樣被認為是貴族的阿基斯,再有的原因就是布拉維貴族的首領是厄隆德・布拉維。
在聖殿裡是重要存在的他,讓普通人認為他是更接近自己所信仰的聖龍的存在。還有一點,那就是泰羅德。放下手中的杯子,老頭低聲在阿基斯的耳邊說道。
“我不會將你是貴族的事告訴大家的!泰羅德什麽也沒說,還為你編織謊言,想必他很信任你!隻是今後你有什麽打算?”
打算?除了漫無目的的亡命,對於還看不見未來的阿基斯來說,除了設法將自己的冤屈洗脫,什麽打算根本無從談起。阿基斯望著酒杯中的紅色液體思索了片刻後。
“雖然還不知道何去何從,但是我原本打算到多拉維爾附近尋找我母親的故鄉,但是聽說那裡早已成為了廢墟,能否找到都是一個問題呢!”
“那片土地劃分給了多拉維爾的領主,很多年了。但至今都沒有多少人提過那裡。想必也沒什麽改變。”
隨想這時老頭借著酒興未消突然話鋒一轉,望著自己孫女在篝火旁翩翩起舞。
“話說你一直望著我們家的莉莎,是在幹什麽?!”
經老頭這麽一問,阿基斯慌忙的向視線撇開,茫然的望著老頭。
“……為什麽?”
“莉莎是個好女孩,是我們的忘憂草,即使在這樣的環境,她也能為我們的帶來一絲歡樂來安慰自己心靈!”
“所以少年,你可不要對她打什麽壞主意,否則不僅是我,我們全村的人都不會放過你的哦!”
“……”
在老頭的一番歇斯底裡之後,阿基斯還是什麽也沒有聽明白。
而隨著黑夜漸深,阿基斯抬頭仰望著滿是星辰的天空想起了另一個女孩。
“~我不想傷害誰,但在我遇見土匪的時候,有個女孩卻因為我而跌入到了河裡生死未卜,此時的我只希望她能夠平安無事……”
“你不別擔心少年,我們是無法幫上你的忙,但好人自然有聖龍的護佑。”
這是老頭能夠給予的唯一安慰。阿基斯微微一笑。
“謝謝您的關心,也再一次謝謝你們救了我一命。”
可相反的是,老頭才是想要表達感謝的人。
“是我們應該感謝你才是!因為你的來到這大家可以借此緩解著長期的陰鬱。更是你將泰羅德帶了回來見他的父親,因為這說不定是他見到父親的最後一面。”
夜漸漸深,在老頭為阿基斯倒滿了酒杯後繼續向阿基斯嘮叨著。
“原本伊奧基斯王子還在位的時候,就極力的壓製著貴族對我們征繳地稅的意圖。可是誰想到伊奧基斯王子殺死了國王,而這件事鬧的風風雨雨。貴族們更是借機將我們地稅增加了一倍……”
增加一倍的稅收,等於讓那些已經節衣縮食的老百姓們添加了更重的負擔,此時的他們就連是否能夠順利的渡過冬天都成了問題。
心中慚愧的阿基斯隻能不由自主的向老頭向村裡的人們道歉。
“對不起……”
“少年,著不是你的錯,你不用說什麽對不起,飯菜多一碗少一碗都是一樣的!你就安心的吃吧,這樣你才能好好的養傷。”
對此阿基斯隻能勉強自己的露出微笑。可阿基斯同樣疑惑道。
“難道,你們就這樣安於現狀了嗎?”
“沒人會願意安於現狀,但那能有什麽辦法?我們沒有力量,對於我們來說,能做的就隻有祈禱,我相信我們的虔誠能讓聖龍帶來奇跡拯救我們!”
同樣的答案出自弱者的口裡,就像是一種逃避一般讓阿基斯難以接受。阿基斯自己又能做什麽呢?自己也不過是一個弱者而已。
“小兄弟,知道阿斯卡隆聖劍嗎?”
話題又一轉。阿基斯沉著臉,理所當然的回答。
“……撒拉提斯的聖物、王權的絕對象征,如今那把聖劍卻成了殺害凱拉特翁國王的凶器。”
“是的,要知道,就是因為那把聖劍而斷定了殺害國王的凶手是伊奧基斯王子。還聽說王子殿下殺光了獄卒從牢裡裡逃了出來,還在森林放了一把大火。最後,盜走了正要送回法恩斯聖殿的聖劍,因此更是鬧得全國到處都是搜查的官兵。”
聽此,阿基斯一驚。
“聖劍被盜了……?”
有人能從防守森嚴又有重重結界保護的聖地之中將聖劍盜出並殺了國王,想再盜走聖劍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隻是這次的目的又是為何?阿基斯完全弄不明白。
“~就是啊?如今撒拉提斯可是一片混亂,而我們這裡還能保持清靜已經是難得的事了。”
很明顯畢爾曼老頭在諷刺如今的撒拉提斯,諷刺如今的艾魯爾以及如今的自己,腐敗的貴族在王族的庇護下為所欲為,而人們在這些強權下只會忍受。願意挺身而出的人屈指可數,但最終的命運就如同現在的阿基斯一樣,被孤立、被驅逐、被陷害、被威脅以及被殺害。
但過去的貴族並非如此,因為每個人都害怕失去,因為在面對龐大的利益面前人們總是容易在環境的熏染下變得貪婪,變得自私。如今的貴族不過是帶著部落時代遺留下來的負面遺產。
用最簡單的話來說,擁護更多的人就越想擁有,就像是一旦放棄就會全部失去一半。反而什麽也沒有的人,能夠顧忌的東西就會越少,能夠想到的也僅僅隻是如何生存而已。就如在貴族壓迫下的平民一樣,沉默著,等待著一切不好的時光過去。
而就如莉莉絲當時所說,命運女神只會偏袒擁有勇氣的人,所以阿基斯知道,此時他眼前的人們永遠也改變不了什麽。除了那在人群中綻放出真正笑容的少女讓阿基斯沒有那樣的感覺。
這也就是阿基斯為什麽無法從莉莎的身上移開視線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