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淹沒了阿基斯的身體,泥沙、水草如同寄生蟲一般附在了他的身體上不願離去,而深深的沁入了他傷口裡。河堅硬的石頭敲擊在他的身上,更是讓他徒增瘀傷。隻是不管前方是死亡的深淵,還是希望的彼岸,他的意識卻在隨波逐流。
黑暗,又是無盡的黑暗,來自深淵之底的黑暗,那是絕望的黑暗。黑暗中卻燃燒著憤怒的火光,血依然染滿了雙手,肉依然隨意的落在廢墟之中。
火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狂風肆意的破壞著世界,那是巨大的黑影喚來的憤怒、悲傷、絕望和恐懼……消失多年的夢魘卻在此時深深的糾纏著沉睡的阿基斯。
刺眼的光芒直射著顛簸在鋪滿了乾草的馬車上,在那上方躺著傷痕累累昏迷不醒的阿基斯。
恢復了意識的阿基斯咳了幾聲後,難受的將肺裡混著血的汙水吐了出後,茫然的望向晃白的四周。一同從礦山中逃出的泰羅德就躺在自己的身旁。
耀眼的光芒刺痛著阿基斯的雙眼,他的身上被一層層厚布簡單的包裹,似乎是包裹傷口的繃帶……。
而本以為自己已經受到死神的召喚的阿基斯卻發現自己悠閑的躺在一輛馬車上舒服的享受著午後的日光浴。讓阿基斯迷茫的自問道。
“~這、是哪裡……?”
這時,一位聞聲而動的少女從馬車前頭探過頭來,高興的發現了已經醒來了的阿基斯。
“……你醒啦!”
並用她溫柔而甜美的聲音回復。
“這裡是多拉維爾的郊外哦!”
接著少女又自我介紹道。
“我是莉莎,這位是我的爺爺畢爾曼。”
在少女旁邊的老人,拿開了嘴裡的煙杆,摘下了草帽,向阿基斯點點頭微微一笑。
“我們是在回艾魯爾的路上發現了你和泰羅德的!”
“多拉維爾?”
阿基斯還記的自己在開往熔煉廠的貨船上和一個叫做魯戈的戰士戰鬥的時候,被突然的爆炸給炸飛到了船外……之後的事自己也不大記得了。而在一旁的泰羅德看上去也無大礙,反而睡得很香。
就在正當阿基斯想要忍著疼痛爬起來的時候,少女匆忙來到阿基斯的面前阻止了阿基斯的舉動。
“現在你還不能動哦。你身上的傷口因為沒有藥物隻能簡單的處理一下,很容易裂開的。”
少女擔心的神情,是溫柔似水中帶著嚴厲。栗色的長發如微風中搖曳的花在陽光下閃耀,她的一眸一笑如暖陽一般掛在那精致美麗的臉上……而她那藍色的眼眸如同閃耀的寶石更似寬闊的海洋,深深的將阿基斯包裹著。
誰?這美麗的女孩是誰?阿基斯知道她的名字,因為剛剛她才道出。
“莉、莎……!”
那女孩的名字叫做莉莎!阿基斯的仰望著陌生少女美麗而莊嚴的面容。他一時忘了身上的傷痛,忘了此時他所面臨的處境。那如同遊蕩在永恆的時間裡一樣的純潔面容,讓阿基斯感覺到時間停止了一般,可心髒卻像是要炸裂一樣不斷的加快著跳動的速度。
阿基斯不知道自己想要說什麽,他隻是想要叫喚那少女名字。不由自主的輕聲呼喚著少女的名字一次、兩次……
這是他由生屹立頭一次擁有的感覺,他不明白這是什麽感覺,但他卻願意讓時間永遠的停在這一刻也無所謂,心髒猛烈跳動的感覺。
當阿基斯從靈魂遊離中回過神來時,才發現名為莉莎的少女和畢爾曼老頭正望著自己嬉笑著,
他才害羞的將自己的視線移開。 “是你們救了我嗎?謝謝兩位的救命之恩!”
而莉莎擺了擺手回應道。
“不用謝,是泰羅德大叔將你背來的,你們剛好在通往艾魯爾的道路上,所以我們隻是碰巧回村的時候碰見了你們而已。你應該謝謝他才是!”
阿基斯再次望向身旁的大叔。
“原來如此,我會好好感謝他?他現在怎麽樣了?”
邊驅使馬車邊叼著煙杆抽著煙的老人安慰著阿基斯。
“少年不必擔心,他隻是因為疲憊而睡了過去。看你們狼狽的樣子,想必經歷了不得了的事。”
不得了的事,不用多想也知道。阿基斯與泰羅德是從礦山裡逃出來的。而少女再次望向了阿基斯向他追問道。
“你還沒告訴我們你叫什麽?不知道就不好稱呼你了!但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我們也不會勉強你哦!”
“我是伊……”
阿基斯剛剛想要道出自己的姓名,卻又停了下來。少女很熱情,但同時也很明白事理,她知道阿基斯和泰羅德會出現在這裡是有因為兩人從領主的礦山裡逃了出來,所以她並不勉強阿基斯道出姓名。
隻是伊奧基斯的名字以及不再是隨便就能夠道出的真名。因此,阿基斯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我是阿基斯,一位來自南方的旅人,途中遇到了一些波折才淪落到了如今的這副模樣……”
顛簸的馬車在蜿蜒的泥道上緩緩前進,而高掛在藍天上的豔陽也已西沉。這時泰羅德早已了過來。
他沒有受傷,他隻是體力透支而讓他有氣無力的望著眼前的那個他所熟悉的少年,他知道了阿基斯的真實身份,但他選擇了沉默,沒有向莉莎還有坐在前面的畢爾曼老頭透露。
在他們從貨船上得知了阿基斯的真實身份後,他就向自己發誓絕不會透露阿基斯的秘密。因為是阿基斯給了他勇氣,並逃出了礦洞。同時也是他們的希望。
在貨船爆炸的時候,泰羅德趁著混亂也跳到了水裡,並找到了昏迷的阿基斯,向岸邊而去。隻是湍急的河流讓他無法控制,就連他自己也差點被衝走了,所幸打水將他們衝到了一處淺灘,而得救。
他與阿基斯坐在馬車的尾端望著雄山平原在夕陽下的美麗風景沉默了許久。
這時,泰羅德冷不防的用那隻有他和阿基斯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畢恭畢敬的說道。
“當我知道了您的身份時真的嚇了一跳,王子殿下!但您不許要擔心, 他們是我的老鄉,是很好的人,而您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請您不必顧慮。”
對於泰羅德突然的表態,阿基斯愣了一下。
“你不怕因為我連累了你們嗎?”
“~怕,我當然害怕!但真正可怕的不是您,而是那些貴族們。”
泰羅德沒有猶豫,但也沒有恐懼。
“反而,您在我們的平民的眼中是唯一與我們站在一起的夥伴。在礦山我們得到的消息很少,但是知道隻有你在為我們出頭。所以我們盼望著總有一天您會察覺到我們的存在,盼望著被聖龍選中的您能夠將我們從那個地獄之中救出!”
這都是泰羅德的以及其他平民們的真實的心聲。但此時隻能化名為阿基斯的落難王子隻能默默的底下頭。
“抱歉,現在的我已經沒有那樣的能力……”
“不!至少您給予我了勇氣,讓我能夠從那裡逃了出來。”
望著眼前得到曾經和自己患難的泰羅德,他變了,在阿基斯的眼裡泰羅德不再是他剛剛認識的那個畏首畏尾的大叔。
阿基斯原本覺得自己的身份敗露,趁早離開才對,可是卻被泰羅德的一句話給留住了。
因為他曾經答應過阿基斯將他帶到艾魯爾村去,即使現在的阿基斯不僅僅隻是泰羅德所認識的阿基斯,他也會遵守自己的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