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被送入這裡,用裹木裝飾。黃昏為其吊唁,讓石碑在無數次終焉的儀式上樹立成林。我的悲傷也林立與此,我的未來亦是如此……”
這是百年前來自一位名為梅爾讚達斯的塞蒂斯詩人之手。
黃昏將至,晚風搖曳著蒼綠的兩條馬尾,莉莉絲站在渡鴉鎮外,接近暗月谷入口的一座丘陵墓園前,默默的將那句詩句從口中道出。
身後的三人只有勒維婭知道這是誰的詩句,但所有人都聽得明白,詩句表達著自己最終也會踏入墓地中,著不可避免的命運。
在跟隨老頭回到渡鴉鎮的同時,阿基斯向老頭打探到了墓園的所在。為了證明之前的推測,前往墓地一探究竟是必要。
站在鐵籬笆圍起的墓園前,三人並不了解莉莉絲是帶著怎樣的心情將那句詩脫口而出。但阿基斯明白,那坦然接受死亡的表情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在只有十五、六歲少女臉上。
從身後迎了上來,輕輕的撫摸著少女的頭。
“不管死亡再如何不可避免,對我們來說也都是未來的事。我們到了這裡,現在該怎麽辦?總不能光明正大的刨土掀棺吧……”
“……去找守墓人吧。他一定是對著這些死者最了解的人。”
雨後的水窪還沒有消失,讓黑色的泥土泥濘難行。穿過一座座嶄新的墓碑,在墓園的深處,守墓人的木屋坐落在一顆枯樹下。
不僅墓園裡的風景與山谷裡的風景完全不同,就連渡鴉鎮也如同一座死城一般安靜。除了漫天的渡鴉在陰霾下哀鳴,佔據著枯朽的枝頭外,就在也看不到其他人生命。
敲擊木門。
“有人嗎?”
阿基斯的聲音無人響應。同時四人見木門微開,裡面卻空無一人。可還沒等四人轉身離開,一名老頭提著油燈從墓園的深處走來。
“你們是誰?也是來葬人的嗎?病死的要火化,其他原因死的,就隨便你們。”
與他們在瑪士拉戈見到的大多數人一樣,老人在惡劣環境中身體消瘦,灰色的長發雜亂不堪,而他那低垂的視線沒有一絲生命。但他發出的質問告訴四人他還活著。
沒有想到,想要確定的答案那麽快的解決了一個,阿基斯不禁再次確認。
“你的意思是,只有病死的人才是被火化嗎?”
“在這個特殊的時期裡,處理那些被惡魔帶走的受難者也只有火化一種選擇。但火化並不是迦勒斯的習慣。所以隻將火化規范於那些病死之人。而且這些都由我親自操辦。”
“原來如此。”
老人向四名身披黑袍的陌生人身後瞟了一眼問道。
“廢話就到此為止,你們的屍體呢?我要看準了那人的大小,才好安排墓地……”
就像是已經習慣了一樣,老人的聲音沒有任何的感情。但是……
“不必了,我們沒有死人。”
“沒有死人,卻來墓地。想要找誰嗎?”
老人如此問道,讓阿基斯不得不向身後少女們確認。
“羅伊特的雙親叫什麽來著?”
只見勒維婭站到了阿基斯的身旁向老人回應道。
“我們想找范森德爾一家……”
“范森德爾,我記得那是一對醫師夫婦吧。大概是三年前安葬的……”
老人用他那已近滿嘴漏風的聲音咀嚼著有些熟悉的姓氏,頓了頓後。向墓園的入口方向望去。
“他們應該在南端那一片,
我想應該能夠在前兩排找到他們,畢竟他們是三年前死去的。著三年裡,大多數人都葬在那裡。” 暗幕拉下,夜間的蝙蝠用它那詭異的飛行軌跡不斷的在墓園上空徘徊,與那些不願離去的烏鴉拉開黑夜的舞會。
老人提著燈走在四人的前方,為他們引路。同時,老人好奇的問道。
“你們與那對夫婦是什麽關系?我記得,他們如今只有一個自稱是吸血鬼獵人的孩子才是。”
對此,阿基斯只能夠隨便編了一個合理的借口。
“不是什麽大不了的關系,他們僅僅有恩與我們,所有來此吊念一下恩人。”
老人沒有多問,直到將四人引到下一個岔道上後,用手中的油燈指著右方那一片比較嶄新的墓群。
“就是這一帶了,你們自己去找吧。有事再叫我,我就在這裡等著。”
點頭表示感謝後,四人持著老人給的燈開始尋找著范森德爾的墓碑。
但沒有走出幾步,莉莉絲差點陷進一個土坑裡。拉著少女的同時也引起了阿基斯好奇,向四周張望。
“這些土坑是怎麽回事?”
老人在遠處望了望那些大大小小的土坑抱歉的說道。
“說起來,這是我的失職。著些年不知怎麽了,盜墓賊有些猖獗。這些土坑就是他們留下的……”
“盜墓賊……”
“除了那些不知道尊敬死者的盜墓賊,還能夠想到什麽?好幾次都讓我撞個正著,但卻始終沒能夠將他們抓住。”
“要知道,光憑我一個老頭,要將這些土坑一個個填滿,可是相當吃力的。”
在這個看上去並不怎麽富裕的小鎮裡,葬禮也看上去很普通,不管怎麽看也不可能成為盜墓賊索取財物的目標。
但不是盜墓賊又能夠是什麽?四人有了不好的預感。勒維婭向老人追問道。
“那麽范森德爾夫婦的墳墓也被盜了?”
記憶猶新,老人的不由得長歎一聲。
“啊啊~他們就是第一個受害者……。”
四人相互對望,眼神中肯定了彼此心中的答案。
同時,他們也很快找到了他們的目標。第一排地四座,比其他的墓碑稍大一些的就刻著范森德爾的姓氏,而姓氏下方~216·7·21的字樣告訴了四人著墓主就是在三年前逝去的。
可向四周張望,阿基斯向老人問道。
“怎麽沒有見到羅伊特他兄弟的墳墓呢?”
范森德爾夫婦所用的是雙人墓,可即使如此還是少了一座墓碑。
“三口人都放在了同一座墳墓裡了。至今為止都沒有找到他兄弟的屍體,但作為家族墓葬已經合適了。”
“……是嗎?”
但墓碑上並沒有其名字就是了。
形式上在范森德爾一家的墓前祭拜了一番後,四人回到了守墓人的身旁,勒維婭這時看到了老人胸前有一物品在火光的照耀下散發著銀色的光輝。
“你胸前的是……”
只見老人從胸前掏出一枚銀色的十字架。
“你的眼睛還真利。告訴你們也無妨,迦勒斯根本就沒有守墓人的職業,但不巧的是,我是信奉十字教的真神的,加上一些私人原因才會留在這裡做守墓人。”
聖潔之物掛著胸前!四人對老人在如此危險的地方還能夠平安無事的原因而恍然大悟。阿基斯為了不遺漏任何線索又繼續問道。
“墓園裡除了盜墓賊以外還有什麽其他的異樣嗎?”
老人搖了搖頭,領著四人向墓園外而去。
“沒有,如果墓園裡天天光怪陸離的,誰受得了?但奇怪的還是那些盜墓賊。一個墓穴盜取兩次以上他們才會罷手,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只是這些死者並沒有什麽隨葬品,根本就不值得去盜。索性的是,他們的骨灰還完好的躺在棺木裡。”
老人說得頭頭是道。阿基斯便向其確認道。
“……你也有看過嗎?”
“畢竟鬧出了這樣的事,鎮長為了保險起見特地帶人來確認了一次。”
老人的敘述已經足夠,即使不用開棺驗屍,答案也已經清晰。剩下的問題就是,瑪士拉戈的領主與此次事件到底有什麽關系?她是否真的如羅伊特所說,是血族的一員……
“謝謝你告訴了我們一些有趣的事……不過時間不早了, 我們也該離開了。”
出來墓園後,腰身微微彎曲,阿基斯代表著身後的三名少女向老人表示感謝後,就帶著新的疑惑離開了。
漸漸豐滿的銀輝灑入墓園,可陰風卻像喚醒死者的咒語,穿梭在每一座墓碑間,讓不息的靈魂顫動。
提燈的老人遊走其間,踩破泥濘的漣漪,向孤獨的小屋前進。
壁爐的篝火熊熊燃燒,老人將掛在胸前已失去光澤的十字架拔下,扔進了壁爐的火堆中,十字架瞬間化作一灘銀水和炭灰消失不見。
口中露出殘缺的獠牙,發出了難聽的笑聲,老人望著那被汙穢的聖潔興奮得喃喃自語著。
“來了~來了……!終於來了……!我們的始祖啊……您~終於來了!不過~告訴他們這些……真的沒關系嗎?”
茫然的自問中,一股來自靈魂的湧動,竄入了自問的老人腦海之中,茫然無措的他瞬間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主人果然英明!那麽就為始祖大人準備歡迎的舞會吧!”
離開木屋,仰望著久違的皓月。老人對著墓園裡的亡靈們興奮的高呼道。
“起來吧!我主的仆從們。是時候掙脫束縛,狂歡了!讓我們來一場夜月下的血之盛宴吧!”
雙手張開,強大魔力湧出,向四周衝擊開,招來莫名之風。一圈圈無形的魔法陣被喚醒,泛著猩紅的光芒照耀墓園。而早該逝去的亡靈們也在黑暗的泥土下睜開了猩紅的雙眼……
就連那些原本被火化了的墳墓下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