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年後,蘇渡仍然能夠回憶起當時的場景,據他自己說,在那一年的那一天,他勢如破竹地闖進有著千軍萬馬把守之地,快刀斬亂麻般的氣勢浸染了無數的鮮血,將最後的一個敵人嚇得屁股尿流,不戰自勝。
然而那是多年後蘇渡告知所有人的場景,現在的蘇渡仍然只是一個必須依靠著身邊的柳黎雪才能在一場精神的風暴裡存活的無名小卒。
當他們闖進聖成高中第二餐廳的時候,看見便是一個如臨大敵般站著的年輕男人,身邊的正趴著一個身穿學校製服的男生。
蘇渡的腳步在一瞬間內便停頓了下來,目光緊緊鎖在站著的年輕男人的身上。
他認識這個男人,之前見過的兩次面也都被完完整整地回憶起來。這個男人,蘇渡想著,已經幾乎可以肯定他是一個超能力者了。上一次見面的落荒而逃的窘態可是被自己牢牢地記著的呢!
蘇渡笑了起來,他發現對面的男人似乎很緊張。
而在蘇渡身旁的柳黎雪見蘇渡停下了腳步,便也下意識地將腳步停住。
“怎麽……”
話剛問出口,柳黎雪便看見了蘇渡緊盯著的男人。
男人的面色很緊張,就像是那種將要被揭穿謊言的小偷的表情……這是怎麽回事?不好的預感在柳黎雪的心底裡響起,逐漸升騰上來的疑惑不知不覺間轉換為警惕。
“蘇渡,他是誰?”柳黎雪問道。
然而蘇渡卻沒有理會柳黎雪。
在長久的沉默與四目相對後,蘇渡開了口。
“就是你嗎……”蘇渡長長地籲了一口氣,將因劇烈運動而造成的喘息平定下來,問道。
“……那個鬼鬼祟祟隱藏著的超能力者?”
聽聞這句話,一石激起千層浪!
柳黎雪猛地睜大了眼睛,精神力場猛然間展開。
“廣域搜索”的精神力快速地掃過眼前的年輕男人,年輕男人便感受到了精神場裡一陣輕輕的微風拂過。
普通人的場波。雖然自己的能力無法完全精確,但柳黎雪還是感覺有些可怕。
能夠隱藏自己的精神力的超能力者很少見,精神能力者可以做到,但必須將精神力鍛煉得爐火純青才行,自己身為B級精神能力者,尚且做不到這一點,那麽眼前的男人是什麽等級?
“呵,說什麽‘鬼鬼祟祟’……”年輕男人笑了起來,稍微靠近趴倒著的男生,“這麽說我可是很不開心的啊,我不是光明正大地站在這裡嗎?”他感受到精神場裡的那一陣微風,稍微松了一口氣,柳黎雪的精神力在他看來也只能算一般,看來之前自己有高估她了……
可是可怕的人不是擁有搜索能力的柳黎雪,而是她身旁無所謂般站著的少年——
蘇渡。
柳黎雪感受到年輕男人的強大後,什麽話也沒說。
她發現自己似乎落入了蘇渡的圈套……
明明不想找什麽狗屁隱藏著的超能力者,然而那個超能力者卻又突然出現在她的眼前……
明明隻想完成任務完美收官、不惹是生非,但麻煩卻主動上門……
“蘇渡……”柳黎雪有些憤怒,她連聲音都在顫抖。
“這能怪我嗎?”蘇渡聳聳肩,一臉無辜,“明明是他自己出現的啊!”
剛說完,蘇渡便感覺到一陣香風襲來,是柳黎雪在靠近,自己的手中被塞入了一個小巧的東西,觸摸上去很順滑,冰冷的金屬質感從手心裡傳來。
隨後他聽見了柳黎雪的小小的聲音: “離開這裡。”
蘇渡愣住,隨後便是無奈的笑,雖然不知道手心裡是什麽東西,但他大概能夠猜測得出來。
笑過後便是微微的只有一絲的感動。
蘇渡說道:“不。”
柳黎雪臉色有些難看,不是因為蘇渡的回答,而是因為她愈發感受到眼前這個男人的強大,無論怎麽掃描,眼前這個男人的場波都像是一個普通人,沒有半分精神力的外泄……
不可能贏的,蘇渡是一個精神能力者是沒錯,但他的精神力沒有經過一分一毫的鍛煉,現在不可能有時間教導蘇渡運用他的精神力。對方知道這一點嗎?如果不知道,是否可以假借這一點虛張聲勢?
柳黎雪不知道,她不敢賭,所以寧可讓蘇渡逃離這裡。聯絡器已經交給蘇渡,只要蘇渡離開這裡,傳呼了老大,老大自然會運用空間能力將蘇渡救走。
而至於自己……
“聽話,我稍後就會趕過去的。”柳黎雪編織著蒼白的謊言。
蘇渡吐槽道:“你這哄小孩的方式到底是要鬧哪樣。”
“別這麽說啊,我可是有二十五歲了!”
蘇渡靠近柳黎雪,強行將手中的聯絡器塞回柳黎雪的手心,然而做完這一切的蘇渡神色沒有半分改變。
“二十五歲?明明看著只有十八歲!”
“十八歲也比你大吧!”
“才大一歲而已!”
“大一歲也是大啊!”柳黎雪再度將聯絡器悄悄塞進蘇渡手心。
“才大一歲就別裝什麽成熟了!”蘇渡將聯絡器塞回柳黎雪的手心。
“才不是裝成熟,你好歹看一看現在的情況啊!”柳黎雪開始擠眼弄眉。
“難道你比我懂現在的狀況嗎?”蘇渡快速將手抽回,雙手插袋,不讓柳黎雪有可乘之機,蘇渡看了眼著急已經流露在表情上的柳黎雪,繼續說道,“不管怎麽說,現在遇到這個超能力者也算是在我的預料之內呢。”
柳黎雪愣住了。
對啊,為什麽他會知道這個超能力者會在這裡?為什麽他看見這個超能力者的時候沒有半分驚訝?現在的這個局面,都是蘇渡一手造就的,他是怎麽辦到的?
“怎麽辦到?”蘇渡撇撇嘴,“無非就是猜到對方的想法,然後順著對方的腳步主動踏入對方的領域罷了。”
蘇渡開了天眼,沒有人知道他的額頭下面有第三隻眼睛,柳黎雪不知道,眼前的年輕男人也不知道。但他並非是一個一味依靠天眼的人,他有的不只是天眼。
“你怕我。”蘇渡看向眼前的男人,突然之間問道,“為什麽?”
年輕男人的身體緊繃起來,臉上開始浮現出汗水。
“你……在說什麽?”年輕男人面露不屑,偽裝著自己的恐懼,“你以為我會怕你這個屁大的小毛孩嗎?!”
蘇渡半垂著眼簾,向前踏一步。
年輕男人忍不住後退一步。
“為什麽後退?”蘇渡逼問。
“既然你不怕我,為什麽要後退?”
年輕男人強行止住後退的腳步,壓力從眼前不遠處的少年身上傳來。
“別開玩笑了!我怎麽會怕你?!!”年輕男人怒道。
“你在顫抖哦。”蘇渡再向前一步,“從我和那個女人進來的時候,你就一直在看著我,這本來沒什麽……”
“但為什麽你會有一種自我安慰的摩擦指節的動作?”
“我沒有!”年輕男人沉聲道。
蘇渡笑:“欸,是嗎……”
“旁邊的那個男生是誰?”蘇渡突然間問道,“是什麽可靠的東西嗎?”
年輕男人忍不住再向趴著的男生靠近了一步,他沒有回答。
“我在揭穿你身份的那時候,你為什麽會向那個男生靠近?”
年輕男人幾乎有些喘不過氣來。
“是為了獲得更多的安全感嗎?是,或者不是?那個男生為什麽會給你安全感呢?他是誰?他怎麽會在這個時候來吃中午飯?是你和他一起來的嗎?你和他認識?”
年輕男人再度靠近趴著的男生,他早就通過精神蠱蟲將薛文成弄昏了,就是為了不讓薛文成掙扎,這樣也稍微方便一點——方便自己將他當做人質……年輕男人的手伸向薛文成,把他當做人質,然後逃離這裡!違背那位大人的命令,逃離這裡,留得住性命!
“哦,是人質。”蘇渡面無表情地說道。
年輕男人的動作僵住,原本伸向薛文成的手停在半空一動不動。
對了……是讀心術……
“我猜對了吧,我現在沒有用你想的讀心術哦!”蘇渡笑了起來,笑得人畜無害。
“誰信啊,魂淡!”年輕男人怒吼起來,猛然間將手按在趴著的男生的頭上,“再說話我就殺了他!”
蘇渡笑著沉默了。柳黎雪在一旁看著心驚。
這一切在柳黎雪看著都是詭異的,有很多地方搞不懂,為什麽這個疑似強大的超能力者會這麽恐懼?為什麽蘇渡會這麽淡定地知道男人的心理?明明蘇渡只是一個沒有經過精神力鍛煉的菜鳥,明明蘇渡還沒有靠近這個男人十米以內……
這些詭異在沉默的空間裡升騰,轉而變為緊張的氛圍。
再說話我就殺了他……蘇渡會怎麽做?一不小心就是一條人命啊。
柳黎雪很緊張,心臟也在撲通撲通狂跳著。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這個精神力強者遲遲不動手,但看來她和蘇渡自己的性命都要維系在蘇渡本人手裡了。
“不,我要繼續說……”
怎麽會……柳黎雪心臟跳得更快了,目光轉向年輕男人。
年輕男人聽到這句話後,神色一僵,然而沒有動手。
蘇渡猜到了。
“他是你的人質,所以你不會殺他。”蘇渡繼續向前踏步,“你的心理被我完全完全把握著呢……”
年輕男人想後退,但腳卻完全抬不動了。沒有辦法,蘇渡會讀心術,自己的想法都被看透了!這種能力,一點都不科學的能力怎麽會出現在一個少年的身上?!這就是那位大人想要獻祭蘇渡的能力到他自己身上的原因嗎?
“你想逃跑吧?本來想將這個男生作為你的人質,要挾我們然後逃走?”蘇渡將手從口袋裡拿出來,把手心對著年輕男人說道,“別緊張嘛,放輕松,你看我沒有什麽攻擊你的武器,而你好歹有一個人質……”
年輕男人的喘息聲越來越粗重,本來應該感到輕松的年輕男人反而變得更緊張了,這是恐懼。
這種時候,人質有什麽用?!
“人質還是有一點用的啊,畢竟我現在也感覺很緊張呢。”蘇渡邪惡地笑了起來,“畢竟現在有一條和我本人沒有半點關系的人命在你手上威脅著我呢……”
年輕男人咽了口口水,他知道為什麽蘇渡這麽有恃無恐了,對啊,自己拿著一個和蘇渡沒有半點關系的人命有什麽用?!就因為他是“校園風雲人物”薛文成?!該死!自己完全想錯了!
蘇渡他和光明派的超能力者不同……他……沒有半點善惡觀念嗎?
蘇渡回頭對柳黎雪笑了笑:“你看,他不敢動手。”
柳黎雪下意識地點點頭,雖然依舊警惕著,但心中的恐懼依然舒緩了許多。
這是……怎麽辦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