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昨日那隻夢魘出現在玄蘇手上,真人和周洪皆不言語,等著玄蘇解釋。
“它昨晚出現在我頭邊,它很聽話。”玄蘇說道。
只見夢魘忽從玄蘇掌心飛起,繞著玄蘇轉了幾圈,然後停在玄蘇眉心處。
“怪哉!是蘇你指使它繞圈?”真人問道,見夢魘停在玄蘇眉心,更是皺起眉頭。
“有何害處?”見銀杏真人皺起眉頭,周洪趕忙問道。
“夢魘對人並無不好影響,隻吸食發散的精神碎片而生,噩夢非由夢魘引起,隻是凡人的一種說法。”真人言道“但夢魘渡劫後成為有意識的阻道天魔就真是噩夢了,修士的噩夢。”
“那這是夢魘還是阻道天魔?”周洪複問道。
“因無故讓其衰弱一半,故銀杏用藥液替其析出了吸收的七情。它現在隻是稍有意識,還未真正成長,依舊是夢魘。在今後成長過程中,吸神時依然會吸收到七情,將來還要渡劫。”真人答道。
“銀杏隻是驚訝於從未見過、聽說過夢魘會與人親近!或是因夢魘無色,故無人觀察到。”真人疑惑道“更奇異的是,即便夢魘本來就可與人親近,可蘇是遺脈,道不同不相為謀。難道夢魘天生就與上古人族遺脈親近?可昨日的上古碎月又是何故?”
銀杏真人於是讓玄蘇指使夢魘飛到自己眉心處,看到夢魘自然貼在真人的眉心,玄蘇放開控制,夢魘又飛回玄蘇身邊。接著玄蘇指使夢魘飛往周洪眉心,可夢魘剛接近周洪眉心,便不受控制的急飛離開。
見此情形,真人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真人有何所得?”周洪問道。
“這夢魘分明不喜上古氣息,但卻極喜愛蘇,是何緣故,我亦不知。”真人無奈道。
周洪聽到於玄蘇無礙,便不再擔心。銀杏真人這兩日見到玄蘇身上如此多奇異之處,可又無從可解,心中不免鬱悶。玄蘇見無事便如常去做早課。
轉眼過了兩日,阿茶依舊未醒;周洪在寫傳承書冊;銀杏真人如阿茶一般睡懶覺;明陽道長一日前就帶了人來,在建清華圃分苑。而那隻夢魘來了去、去了來,最後雖然淡綠色已褪去,目視不見,但卻與玄蘇建立起一種微妙的精神感應,除去玄蘇做早課吹塤時離開,竟時時可感應到就在身邊。
這日清晨,玄蘇做完早課,感應到那隻夢魘又來到身邊。玄蘇無意中嘟囔一句“可惜看不到你,你何時能有色啊!”說完,玄蘇發現自己眉心前有一絲淡綠色出現,漸漸愈來愈明顯,玄蘇看了,驚嚇不已。
驚得是,夢魘竟然真變成有色的;嚇得是,夢魘已經由雞子大變成鴿蛋大小,且感覺上羸弱異常。
“你如何變成這般?是否是受傷了?”玄蘇心中著急。忽然響起銀杏真人說夢魘以人精神碎片為生,真人也是散發意識才把這隻夢魘吸引過來的。
於是,玄蘇進入自己的明堂,將還未洗煉的識絮,分出一絲,從眉心滲出,送到夢魘身旁。只見這隻夢魘忽的飛開,可飛到有一尺遠又停下,慢慢又移回來,輕觸一下,又忽的飛開。想吸又不肯吸的模樣。
“沒關系,給你吃的,你不是以精神碎片為食嗎?”玄蘇向夢魘示意。片刻後,夢魘帶著一絲決絕,忽的衝上來,一下包住了玄蘇滲出的這絲識絮。玄蘇感覺識絮突然斷開,一陣頭痛欲裂,忍不住“啊”了一聲,本就蒼白的面色變得更為慘白。
足有一刻鍾,玄蘇才緩過來。
再看夢魘,只見夢魘出現比銀杏真人用藥液時更為劇烈的顫動變形,整個雲團都在消散,隻有小指大小還勉強聚集。 玄蘇顧不得自己還在頭痛,伸出雙掌,合包起夢魘,轉身跑向阿茶的房間。
銀杏真人睡眠中就感覺玄蘇跑來,剛起身,玄蘇已撞進房中。看見玄蘇慘白的面色,不及責備,從袖中取出一顆玉珠捏碎,將其中的一滴玉髓彈進玄蘇正大口喘氣的嘴中。
“因何如此?慢慢說來。”真人神識掃過方圓十裡,未發現甚麽狀況,於是沉聲問道。
玄蘇一邊急忙向真人分說道,一邊攤開合著的雙掌,只見掌心的一團淡綠只剩下蠶豆大小,還在顫動變形。
“娘娘,你救這個夢魘。”玄蘇求肯道。
真人又從袖中取出一玉瓶,正要往夢魘身上到藥液,聽了玄蘇說的原由又停住了。
“娘娘!”玄蘇看真人停下,著急叫道。
真人擺擺手道“慢來。蘇你是說這幾日這隻夢魘一直和你在一起?剛才你發現它很羸弱,隻有鴿蛋大小?於是你用自己的識絮喂它,它就變成現在如此模樣?”
玄蘇連忙點頭稱是。
“那蘇你是想讓娘娘救它還是害它?”真人問道。
“這隻夢魘一直和你一起。它羸弱變小,料想是吸食你的精神碎片所致,變成這樣更是吸食了你的識絮。這裡有娘娘和阿茶,旁邊還有建分苑的許多人的精神碎片可吸食。蘇,你是否聽明白了娘娘的意思?”真人問道。
“它原意的?”玄蘇驚訝道。
“造化是它自己的造化,蘇你損傷自己的神識喂養它,也是他的造化,後果如何它自當承擔!”真人語音轉厲“蘇你好不曉事,也好大膽子!竟然敢損傷自己的神識,你如何向你爺爺交代,你阿姊知道了會不會傷心!”
真人回頭看看,發現阿茶沒被吵醒,於是又壓低聲音“出去,回你自己房間反省。”看到蘇茫然的轉身出門,又低聲道“先不許和你爺爺說起。”
玄蘇回到自己房中,好半天才回過神來。羞愧、愧疚、後悔、後怕一起湧上心頭。
“爺爺、阿姊知道一定傷心死了!”想到這,玄蘇淚如雨下。
玄蘇反省了許久,下定決心以後再也不會讓爺爺和阿姊傷心。想著去和爺爺說明道歉,可又記起真人提到先不許和爺爺說,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雖然真人已給他服下玉髓,但頭還是隱隱作疼,於是爬上床躺下。這才記起手中的夢魘。
只見此時的夢魘已停止顫動變形,但隻有豌豆粒大小,且一動不動。玄蘇用意識呼喚它,亦無有回應。玄蘇隻好把它放在枕邊。
此時看到枕頭另一邊的軟木合,於是伸手從中取出銀杏真人送的玉丹瓶。旋開玉塞,發現瓶中前兩日真人放進的丹藥還余一丸留在瓶中。將這丸丹藥放在軟木合中,將丹瓶放在鼻下,深吸一氣,濃濃的上古氣息被吸入體內,頭疼也得到緩解。
如此過幾息吸一次上古氣息,頭慢慢不再痛,人也漸漸睡著。
當周洪陪銀杏真人進到房中,看到玄蘇正仰睡在床上,右手還抓著那隻玉丹瓶放於胸部。似乎感覺到動靜,玄蘇有些驚醒,動了動。只見玉丹瓶中飛出一丸淡綠色丹藥。
銀杏真人“咦”了一聲,招手將丹藥攝過,卻發現原來是那隻夢魘。現在的夢魘隻有豌豆粒大,雖然觸碰不到,沒有實體。但看上去卻凝實許多,隱隱有玉質感。
仿佛記得真人曾幫它析出七情,夢魘繞著真人飛了幾圈。然後又飛到周洪面前,停頓了一下,也繞飛了一圈,看起來,並不象前幾天那麽不喜上古氣息。
銀杏真人突然想起,這隻夢魘剛才是從那上古碎月的玉丹瓶中飛出。“不是吧?”真人感覺到震驚。
此時,玄蘇已完全蘇醒,看到周洪和銀杏真人就在床邊,趕忙爬起下床。先向周洪致歉道“爺爺,蘇不好!損傷自己的神識喂養夢魘。蘇以後不敢了,再也不會讓你和阿姊傷心!”
周洪長歎一口氣“銀杏真人已給爺爺說過了。 蘇已是大孩子了,爺爺也不說你,記得你剛說的話。”
玄蘇誠懇應道“蘇會記住的!”
“你的神識不會有事。我已給你服過玉髓,用半月時間就可補回損失的識絮。但是蘇啊!你這種身體,如若再出現此類狀況,就連玉髓都可能無法治愈了。屆時神識無法圓滿,後果就難以想象。”銀杏真人鄭重叮囑道。
“謝謝杏娘娘!”玄蘇又深深施禮致歉致謝。
“說來雖不知是何緣故,但錯有錯著,上古傳承之鏡或許是有了。”真人說完,從袖中取出那面上古碎月銅鏡,將夢魘封入其中,一刻鍾後招出夢魘,發現無有甚麽不適。如此兩刻鍾、三刻鍾、一個時辰,反覆實驗,發現夢魘在銅鏡中完全無衰弱。真人笑著搖頭,不知說甚麽好。
周洪拿著傳承之鏡去錄入傳承,愉悅之情,溢於言表。
銀杏真人坐在玄蘇對面。玄蘇急切問道“那夢魘還能出來否?是否有損傷?”
“你很稀罕這隻夢魘啊!不過,這隻夢魘卻是稀罕。放心!傳承一般都用傳承蓍枝,傳承之鏡是大范圍同時傳承臨時所用,是虛封。等你接受完傳承,夢魘就可取出,不至有損傷。”真人答道。
“說說,夢魘緣何會變成上古夢魘?”真人又問道。
“變成上古夢魘嗎?”玄蘇深感疑惑。於是又將從最初晚上夢魘出現到剛睡著前的情況說了一遍。
聽完,真人奇怪的看著玄蘇說道“你靈魂中必然有夢魘喜愛之物,才讓這隻夢魘搏命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