驟雨之中,唐堯也不能太確定,但如果他看到的沒錯,那麽鴻淵脖頸上的勾玉便的確是閃動了一下。
短暫的寒光幾乎讓唐堯感到一陣窒息,那種冰冷到骨髓的感覺他從來未曾有過。
曾幾何時,不到十歲的唐堯便隨著一縱師兄在各處誅魔。面對高品級的魔煞之時,唐堯的確也曾心敢恐懼。但那種感覺完全不同於適才冷光閃現時自己所體驗到的。轉眼之間,靜觀其變的他就開始莫名的感到一絲緊張。
於是,他更加專注的留意著鴻淵脖頸上的東西。暗想:“難道鴻淵當下出人意料的實力就和他脖子上的東西有關?”
而此時,鴻淵的眼裡,只有面前的師兄君子齊。似乎略帶笑意的眼神中,藏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栗的殺意。
心中,似乎有個女人的聲音在說:“殺,殺了他,他殺了你師父,你一定要殺了他.......哼哼哼,不光是他,還有掌門、旁邊那十二個人,包括龐鈞,他們全都該死,他們全都是讓你師父橫死的罪魁禍首,殺光他們......”
突然之間,弑殺變成了鴻淵心中唯一的渴求,他隻感到一陣嗜血的饑渴從內心深處傳來,腦中的念頭,只有將眼前這個人碎屍萬段。
面面相視,君子齊也感到一種異樣從鴻淵的臉上透出來。
看到君子齊一動不動,鴻淵頓時笑道:“孬種。連拔劍的膽子都沒有嗎?君子齊,你這樣的廢物還活在世上幹什麽?”
君子齊心亂如麻,聽到鴻淵這樣的話,頓時一股熱血上湧。狂吼一聲,突然扔掉手中的長劍,飛奔而上。臨到靠近鴻淵身邊之時,他突然飛身而起。長腿乍現玄光,掃過的空氣中頓時顯出數道凌厲的卐字玄光。
哪裡知道,鴻淵僅是側了一下身子,又偏了偏頭,便面不改色的躲過了他這凌厲的一擊。
“廢物。”鴻淵在君子齊面前笑道。手上卻沒有絲毫動作。
君子齊一怒,立刻抬腿再攻,但仍舊是被鴻淵輕易的躲避。
數次攻擊,均是徒勞無功。君子齊心裡的恐懼頓時越發陰冷。
只聽到鴻淵一邊躲閃,一邊笑道:“完全就是廢物,就算你沒有背叛師父,將來的你也終究只是凌天派的一個雜碎。哈哈哈......第一,你配嗎?”
“啊!”君子齊幾乎氣得嘴角湧血。腿上的攻勢早就混亂不堪。
這時候,鴻淵突然一揚手,幾乎不費絲毫力氣,便將君子齊抬起來的右腿摁住。
恍然之間。君子齊才發現,自己剛才因為太過激怒。居然連玄氣也沒有帶上便踢出了這一腳。
由此,唐堯和方無極也是看出。鴻淵絕不是表面上那樣完全陷入了癲狂。他的視線無時無刻不在盯著君子齊的舉動,在發現君子齊失策之時,他毫不猶豫的撲了上去。
但君子齊的腿腳也是經過多年打磨,早就比雙手更為靈活多變。他一隻腳被擒住,立刻旋身半空,欲利用轉動,用另一條腿施展卍弑。此刻鴻淵和君子齊貼身,卻也正是他發揮自己卍弑威力的時候。
然而,君子齊卻發現,鴻淵一隻手的擒拿下,自己竟然再也無法挪動身體分毫。一股陰冷的氣息撲來,君子齊的全身似乎都被凝結冰封。
而鴻淵臉上,這才露出一股惱怒,朗聲喝道:“你為什麽要殺師父,你......該死!”
君子齊不知看到了什麽,眼睛突然暴睜開來。但緊接著,他渾身都開始浮現出深長的裂痕。
無數淡藍色的卐字玄光破開他的身體,生生的切下了君子齊的手臂、腿腳、胸膛、腰腹、頭顱......
最後,雨水的衝刷下,石壇上幾乎只剩下了一潭紅色的印跡。便是如此,過往無比親近的大師兄君子齊,卻成了鴻淵親手殺掉的第一個人。
直到君子齊滿布恐懼的面孔完全消失,鴻淵這才跪了下來。他雙手撐著冰冷的石板,嘴裡發出的不知道是笑還是哭。
“淡藍色的玄光?”
此刻,所有人腦中幾乎都浮現出同樣的疑問。只不過,石壇之下的打殺聲漸漸淹沒了一切,存活下來的人,都再次把目光放回了牧天掌門身上。
“終於......”牧天攤開雙手,面朝天空,慢慢的笑了起來。沒有人知道現在他心裡在想什麽。
不過,這次掌門輪選儀式,似乎只是在原地轉了一個圈,掌門的位置不可能再有絲毫變動。
一瞬之間,鴻淵忽然明白了一切。
“陽魔......是他,一切都是他在暗中動作,他所要的,絕不僅僅是隻存活於牧天師父體內,他......要問鼎凌天派,甚至是問鼎天下。亦人亦魔的他,怎麽可能隻安分於牧天師父的身體......所有的一切......”
當鴻淵抬起頭來的時候,驟雨已然散去。神態輕松的牧天走到了石壇中央。他看向那十二個神情冷峻的空字輩弟子,笑道:“你們還愣著幹什麽,不是計劃要趁我們七個兩敗俱傷的時候,趁機奪取掌門和師尊的位置嗎?現在,只有我一個人了......哼,來吧。”
“那些空字輩......也在覬覦掌門之位嗎?”鴻淵忽然感到,偌大一個凌天派,似乎全都是謀權奪位的小人。而只要他師父和奄奄一息的龐鈞真人才是真正的玄門真人。
但眼前的形勢又似乎有一絲說不出的詭異。看著那十二名空字輩弟子,鴻淵總覺得還有什麽將要發生。還有,石壇底下到底發生了什麽?一眾弟子究竟是在和誰人交手?
而鴻淵當下根本沒辦法去探究那些。他極度的想要擺脫心中那個女人的聲音。隱隱的,他已經意識到,自己剛才正是在那女人的催化之下,才對君子齊下了如此狠手。
雖然在鴻淵心中。的確是無比憤怒,但若真是理智的動起手來,縱然他還是會殺掉君子齊,也不會使用那種殘忍的手段。
“是寧童......”鏡中人突如其來的聲音讓鴻淵心中一緊。接著,鏡中人又說:“小心了,鴻淵,那十二人馬上就要動手了。”
“什麽?他們真的是要......”鴻淵在心底問道。
“你沒有到達乙晨那些人的境界,恐怕不會想到這些。在玄門中。像乙晨他們這樣的人,雖然地位很高,但實際上,卻是處於左右為難的地步。你可以想想。如果七位師尊不發生什麽意外,那麽,他們的地位至少還會穩固數十甚至百年。到了那個時候,乙晨等人要麽就是下山自行修煉,要麽就只能繼續呆在空字輩的位置上。在凌天派的六年。想必你也應該清楚,不管是法器、玄獸、藥材還是別的東西,位於塔尖的師尊都是最先享用的。而玄氣一旦達到了玄宗的境界,想要再繼續提升的話。對一切的要求就會更為苛刻,法器的等級。藥材的純度和時間,所有一切的嚴苛程度都將會是你現在的百倍甚至千倍。但可悲的是。頂級的法器藥材又是極為稀缺的東西,即使找到了,空字輩的弟子也不可能率先享用,所以,即使他們擁有更好的資質,也不可能越過幾位師尊的境界。”
“那現在的情況下,牧天......陽魔也不可能是他們十二個人的對手啊。”鴻淵心道。“那一切的結局不就注定了嗎?”
“這個不能肯定,既然陽魔計劃一切殺掉六位師尊,同時也料到了十二人的舉動,不可能是毫無準備。”
“等等......”鏡中人說道這兒的時候,鴻淵突然想到了什麽。
“剛才道青在使用師父所說的邪術的時候,招法全都是凌天七劍......凌天七劍,這裡面一定有什麽問題,因為如果道青已經學會了那種邪法,他完全可以使用其他更凌厲的攻擊方式,他選擇使用凌天七劍,就必然有某種不為人知的原因,話說回來,龍野真人當初千叮萬囑,是不準門下弟子修煉兩種以上劍技的,道青為什麽能學到?而如果凌天七劍和世家那間鬥室裡記載的六十三樣東西有關的話,那會不會......能夠使玄氣對自己沒有作用的真正原因正是凌天七劍,這麽一來......”
剛想到這裡,鴻淵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轉頭一看,竟然是滿身血跡的穎兒。
“穎兒。”鴻淵叫了一聲,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穎兒半點也沒有反應,直直的進過他身邊,向著牧天掌門而去。
不由自主的,鴻淵想起香蓉道的話來,心中幾乎已經確信,穎兒就是牧天師父的女兒。
“凌天七劍,六十三種世家玄法,世家的後代......穎兒。”
突然,鴻淵發現,從穎兒上來之後,石壇之下的打鬥聲便歇止了。他連忙跑到石壇邊上,舉目望去,立刻大驚失色。
石壇之下,到處都躺滿師兄弟們的屍體,有些沒有斃命的也是奄奄一息的癱倒呻吟。
恍然之間,鴻淵在血泊中看到了朵朵。她躺在石梯的邊上,一動不動。
不知道為什麽,鴻淵突然放下石壇上的事情,不顧一切的跑了下去。此時此刻,他心中只是在想:“千萬不要死,朵朵,千萬不要......”
那幾十步台階原本非常短暫,但鴻淵卻心慌意亂的走了很長一段時間。就好像自己怎麽也觸不到朵朵的身體一樣,他頓時手足無措,甚至都忘了自己可以縱身而下。
“朵朵!”終於來到朵朵面前,鴻淵一下便把渾身染滿鮮血的朵朵抱在了懷裡。
一看之下, 鴻淵心中頓時就是一涼。朵朵渾身有六處劍傷,鮮血不住的往外灌湧,朵朵的臉色更是蒼白的沒有絲毫生氣。
但是,一聽到鴻淵的聲音,朵朵竟然張開了眼睛。
就好像突然在黎明的黑暗中看到一抹亮光,鴻淵臉上頓時也露出一絲喜悅。
“鴻......鴻淵,是你嗎?”
“是我,是......”
朵朵非常艱難的抓住鴻淵的手臂,一字一句的說道:“穎兒......快,快去救穎兒。”
鴻淵當下方寸皆失,隻問道:“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成了這個樣子?”
朵朵搖了搖頭,說:“我,也......不知道,就聽到一聲鳥鳴,穎兒就立刻像變了一個人似地,開始殺......她,她好像被什麽控制了,你快去救......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