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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器》第6章 秋水寒山圖
  走進了卓先生的小屋,李軒一臉迷醉的吸了吸放在桌上的君子蘭散發出的香氣。

  看到李軒此時的表情,卓先生立馬又不淡定了,恨不得馬上把這個小王八蛋給塞到竹林後的澡澤地裡去。

  待看到那張字帖,李軒也不得不由衷讚歎道,這字寫的絕對有大師的水準。

  看在那張古畫的面子上,李軒不遺余力,把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的讚美之詞都貢獻出去了。

  連卓先生聽了都忍不住老臉微紅,好像自己的高度還達不到這麽高吧。

  雖然毫無疑問,自己的造詣水平,在當世也算得上最頂尖的了,但是你把書聖蔡經綸都搬出來了,也不太好吧!

  想歸想,不過聽著這絡繹不絕的馬屁,卓先生原本糟糕的心情倒是恢復了不少。

  順帶著翻箱倒櫃的找出了一個半人高巨大的銅箱。

  由於長時間不見太陽,加上潮氣的侵蝕,銅箱的表面已經有大片大片的銅綠產生。

  從懷裡摸出了一把鑰匙,然後插進那個有嬰兒頭顱大小的巨型銅鎖裡。

  李軒覺得單單這麽一把鎖估計都有半個銅箱那麽重。

  便聽銅鎖裡傳出一陣密集的機括聲,然會卓先生又前後推動了一番,手勢相當複雜,最後便聽“哢”的一聲,大鎖終於打開了。

  卓先生轉頭看了看站在他身後的李軒二人。

  鐵牛很識趣的先把身子轉了過去,李軒無所謂的搖了搖頭也轉了過去。

  卓先生迅速從中拿出了一軸畫卷,然後馬上蓋上了銅箱上了大鎖。

  卓先生心裡不止一次的罵自己,叫你賤,叫你浪,叫你騷,當時非要拿出來顯擺,更關鍵的是還被李軒這個小王八蛋給看到了。看到當時那小子兩眼放光的樣子自己就知道沒有好事。

  事已至此,多想無益。

  手中這幅畫便是千年前大周一代畫聖吳道子的傳世名畫《秋水寒山圖》,幾經轉手,最後被自己所得。

  關於它的傳說有很多,最有名的是兩個。

  一個是這幅名畫其實是大周淮陽王的藏寶圖。吳道子早年是大周皇帝的坐上賓,後來牽扯到淮陽王謀反的案件中,雖然沒有被砍了頭,但是卻從此與皇家無緣了。

  這件事是吳道子人生的一個分水嶺,從一個人人仰望的天才,突然跌落谷底,從此窮困潦倒直至終老。

  淮陽王兵敗被殺,最後被抄家的時候竟然沒有抄到任何資產,按當時的說法,淮陽王富可敵國,而這巨大的財富都在他眼看要失敗的時候便被偷偷的埋葬起來。

  淮陽王一脈被屠戮殆盡,而這唯一的線索就只剩下他的好友吳道子知道了。

  但是吳道子後半生在淒苦中死去,似乎又有些不太合乎常理。

  如果吳道子知道這批寶藏的下落,為什麽自己不偷偷的取來,哪怕是一點點,也夠他隱姓埋名逍遙快活一輩子了。

  還有一個傳說就是,這幅藏寶圖裡蘊含著天地間的運轉的至理,是武道中人垂涎的聖物。

  凡是能被稱之為聖的人,必對這天地之理有自己更深層次的理解。

  吳道子號稱畫聖,不單單是他的畫技已經達到超凡入聖的境界,而且對於這天地間的大道至理每每與不經意間會融入他的畫作裡。

  這樣一幅畫作如果落到武林中必當是被譽為至寶一樣的存在,那是可以體悟天地大道,突破桎枯的機會。

  尤其是那些武林中頂尖存在突破大道所不可得的寶物之一,

若是放在江湖中,必當掀起一陣血雨腥風。  而就僅僅拿這幅畫作本身的商業價值來說也是不可估量的。

  吳道子的傳世畫作到如今不會超過五副,經過一千多年的世事變遷,它的收藏意義不可估算,那甚至可以說是一個時代的標志。

  這要是拿到外面指不定多少收藏家打破了腦袋也要去搶過來。

  所以說不管從那個方面來說都夠卓先生心中滴血的了。

  算了,說不定這幅死畫,在那個小王八蛋的手裡會開出新花,到現在自己也看不透這個小王八蛋的虛實,這也是卓先生最後決定把這幅畫給李軒的原因之一。

  畫軸不知是什麽木質所做,入手很輕,翩若輕羽,仿佛稍微用點勁便會把它折斷。但事實上卻是歷經千年滄桑也沒有多大的改變,敲擊還會傳出金鐵交擊之聲。

  畫卷是明黃色的綢緞所做,看著色澤光滑鮮豔,一點都不像是經歷了上千年的傳承。

  外面用著一個紅色的綢帶所系,畫軸大概有二尺來長。

  李軒接過畫卷小心的在一張長桌上打開。

  以李軒兩世為人的心性都忍不住心中的激動之情。

  好像是宿命的牽引,那天他也隻是無意中看到了這幅畫卷的一角,好像那副場景是涓涓的溪流。

  當時不知怎麽的,大腦一陣眩暈,好像是腦域中的那個神秘物質散發出了一種無形的波動。

  眼前的涓涓溪流變成了無數道雜亂無章的線條,這些線條經過了無數次的重組再生,形成了一種向外擴散的波紋,也就是一瞬間,雖然在學堂裡,但是好像自己的靈魂飛到了學堂外。

  學堂外面的每個角落細節都被放大了無數倍清晰地展現在他的面前。

  那是種很玄妙的感覺,大概持續不到一秒鍾,眼前景象恢復了正常。溪流還是溪流,卓先生還在講台上得意洋洋的吹噓,好像手中的傳世名作是自己的一樣,四周的同學都在睜著眼睛看著卓先生口水四濺。

  李軒心中有一種強烈的衝動,好像是腦海中的那個神秘東西在不斷地向自己發射一種渴望的信號,一定要得到這幅畫卷,無論用什麽手段。

  所以就有了後來李軒和卓先生打賭這麽回事。

  現在是李軒第一次完整的看到這幅畫作。

  畫卷長不過三尺,入眼處便是獨釣江潭的老翁。身披蓑衣,獨自盤坐一葉輕舟之上,一杆獨釣,不遠的岸上斜倚的樹丫,落地的枯葉,說不盡的蕭條冷漠。

  在遠處便是一道溪流蜿蜒而上,水中不時有飛魚躍起,溪流涓涓而下,幾篇枯葉飄散其中不知流向何處。

  溪流的盡頭是幾座聳立而起的山巒,一眼望去猶如攏起的手掌,漸次分明,半山半隱。

  山嵐已悄然升起,空朦朦的一片,才漲上半山腰又沿著山脊流淌向山谷,絲絲縷縷,若有若無,倘佯在峰巔林梢,讓人不由自主的感覺到無邊的空寂和落寞。

  再朝裡去便是一截斷開的山峰,斷口平滑,像是被人一劍斬斷一樣。

  即使是斷峰,但卻是幾座山峰中最高的,倚天而起,其高不知凡幾,看起來就像是一把直刺蒼穹的長矛。

  在畫卷的左上方提了一首小詩“秋水寒山那歸平,斷指倚天不唯今,待得春宵夢一場,不忘重生一往情”上面蓋著吳道子的印鑒。

  李軒看著這幅畫卷久久沒有說出話來。

  不是說他又看到了當時的那種場景,而是這幅畫初看秋水寒山一老翁的時候給人的感覺是壓抑的,閉塞的,寂寥淒清的。但是畫風至山峰的時候突然來了一個極大的轉折,一改前段的頹勢。那幾座山巒透漏出的是一股不屈的鋒芒,即使身已斷也要頂天立地。

  完全是兩種畫風,體現的也是兩種意境,但是就這樣突兀的結合在一起,像是不同的兩個人的畫作拚接上一樣,又像是一個人的畫作了一半中間相隔了很長時間又重新續作一樣。但是其中畫筆運轉的趨勢確實一揮而下的,氣勢貫穿沒有半點的生澀滯帶之感。

  這幅畫作給人的感覺就是混亂無序,畫風的運用,鐵線留白比較多,較吳道子先前的畫作比如《天子望氣圖》《大周仕女圖》更多了一些意境的體現。

  這可以看做是他的畫風的轉變,也可以看做是他對這天地,這人生的又一種感悟,可能當時他眼中的天地萬物便呈現出這樣一種表現形態。

  李軒看了很長的時間,眼睛都看花了, 但是畫卷還是那副畫卷,並沒有出現他想看到的畫面。

  腦域深處的終端系統沒有任何的反應,難道今天又當機了。

  卓先生看著李軒在桌前一直看著畫卷發呆,早就不耐煩了,這時終於忍不住了,重重的咳嗽了兩聲。

  李軒終於回過了神,也是自己太過著急,這幅畫既然已是自己的東西,自己有大把的時間研究,也不在乎這一時,總會找到它的奧秘在哪裡的。

  所以李軒收起畫作,向卓先生深深的拜了一揖,這一拜倒是心甘情願,畢竟這東西的價值不可估量。

  在卓先生患得患失的注視下,李軒和鐵牛告辭離去了。

  走到村中學堂的岔路口兩人便分開了,李軒拿著手中的畫軸,那心裡叫一個爽啊!

  正當美滋滋的朝家趕得時候見前面不遠處一條不被人注意的小岔路上圍了幾個人。

  其中一個十七八歲身體瘦的像一個麻竹杆的青衣小廝雙手抓住一個十來歲小女孩的雙臂。雖然看起來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到的貨色,但是那個十歲女孩和他比起來顯然還不是一個等級的,任憑怎麽掙扎都擺脫不了那青衣小廝的束縛。

  一個滿臉麻子的小胖子站在被抓住的小女孩的面前雙手叉腰腆著肚皮,旁邊站著一個面無表情的年輕人,高高壯壯的,穿著灰白色的麻布短衫,看起來應該也是這個小胖子的隨從。

  小胖子拍了拍手,臉上露出一種色眯眯的表情,“叫啊,叫啊,叫破喉嚨也沒人救你!”

  李軒一聽,立馬就不淡定了,尼瑪,又搶老子的台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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