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秋雨,秋涼意。
愁天,愁地,愁煞人。
冰涼的雨絲隨風飄灑,吹走了一片垂暮的烏雲,帶來了一番秋意濃熏。
涼州城五十裡外的驛道上,此時飛馳著五匹駿馬,馬上的騎士全部都穿著黑色的塑身武士服。後背上綁著一把橫刀,頭戴鬥笠,藏青色的披風隨著馬兒上下跌宕。
一路急行處,端的是人似虎,馬如龍。
雖然已經身心疲憊,但是當看到涼州城那巨大的輪廓的時候,那種從心裡面發出來的雀躍是無法掩飾的。都說人逢喜事精神爽,這些騎士都迸發出前所未有的衝勁。
空曠的驛道上的馬蹄脆響聲遠遠的傳了出去。
“大哥,還有五十多裡就能回到涼州城,到時候保管叫那個魔頭有去無回。”其中一個騎士朝著最前端的一個中年人說道。
中年人沒有說話,只是一個勁的揮動著皮鞭,不斷的激發著胯下駿馬的潛力,這已經是他換下的第十匹駿馬了。
龍騰幫此行十八位二流上階高手,六位一流下階高手,三位一流中階高手,二位一流上階高手。
這樣的陣容放在任何一個地方都足夠威懾一方了,哪曾想對方只是一個人,便幾乎讓他們全軍覆沒。如果不是他見機的快,估計也會成為那人劍下的有一個孤魂野鬼。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麽詭異的劍招。
說實話,那個人的實力最多也就是一流中階的高手,但是他竟然能夠將一個一流上階的高手刺於劍下,這要多麽可怕的劍技才能辦得到。
而許飛宏也只是一流下階的實力罷了,所以他毅然決然的用最快的速度逃離了現場。
更可怕的是那個人的決心,當他決定要殺他們的時候,他便會一直把他們殺完,一個都不會少。
一路從滄州北下涼州,他們逃了八千多裡,那個人便追了八千多裡。
一路上,他看著自己的同伴一個個的倒在那人的劍下。回想起當時西出涼州城的時候,自己這夥人是何等的意氣風發,他們是龍騰幫真正的驕子,那裡會想到有一天自己會像是一條喪家之犬一樣的被被人追殺。
好在噩夢終於要結束了,只要進入涼州城,回到龍騰幫,許宏飛相信自己這夥人就真的安全了。
一路風霜,日夜兼程,終於要到見分曉的時候了。
路上的行人很少,本來就是邊陲之地,荒涼無垠,加之天氣陰沉,寒風陣陣,除了一些急行的商旅外,很少有人會出來活動的。
當五匹駿馬從三輛馬車旁邊急速掠過的時候,最前面原本正漫步緩行的三匹黃花驃頓時像是被輪了一晚上的小姑娘,鬃毛聳立,長嘶而起。
馬夫費了九牛二虎的之力好不容易才把幾匹受驚的馬給安撫下來。
一個臉盤大如滿月的中年人怒氣衝衝的伸出一顆碩大的腦袋大聲的吼道:“都他麽的不想活了,打擾了大爺的好事,我要讓他死上十次。”
這時他旁邊傳來一聲嬌喊聲,“老爺您趕緊把窗簾放下,羞死人了。”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哪幾匹馬便已經竄出了幾十米的距離,此時那裡還能聽到自己的怒罵。
他悻悻的的朝外面吐了口吐沫,下次再讓老子遇見這群雜碎,定要讓他們好看。作為涼州城司馬的座上賓,搬弄幾個凡夫俗子還是有這份實力的。
但是當他剛要將布簾子放下來,準備跟昨天才買回來的清倌人大戰三百回合的時候,一道白色的身影從他的車前飄過。
剛才安撫下來的馬匹再一次狂躁起來,像是被爆了幾十次的菊花,這一次是直接人立而起,後面的車廂也被掀了起來。
巨大的慣性力直接將大胖子甩出了車廂,掉到了冰冷的地上,隨同他滾落的還有一個容顏嬌媚衣衫不整的小姑娘。
不過此時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嚇的尖叫連連,早已經不知道身在何處了。
“老吳,你看到了嗎?剛才飄過了一個人。”大胖子面容呆滯的向那個馬夫問道。
“回老……爺,小的……沒……有看清楚。”老吳從地上爬了起來,結結巴巴的說道。
莫非剛才見鬼了,大胖子後背頓時冷汗涔涔。
只要再多給許飛宏一個小時的時間,他便能夠進城了,可是近在咫尺的城門卻因為一個人而變得無限的遠。
一個白衣劍客出現在他們前方十幾丈的地方,左手握著一把鐵劍,後背背著一把包裹在麻布裡的斷劍。
許飛宏一抖韁繩,猛地一拽,胯下的駿馬長嘶而起,頓時停了下來。
那人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裡,卻讓人感覺到了如同面對千軍萬馬橫刀立馬的威勢。許飛宏知道那是劍意,密密麻麻的劍意,銳不可當,難以想象。
他還是追來了,許飛宏自嘲的笑了笑。
“他媽的,拚了,老子死也要拉個墊背的。”一個大漢因為極度的恐慌,反而爆發出了一種一往無前的狠勁。
駿馬飛馳,長刀出鞘。刀光幻化出一片片的光幕,朝青年籠罩過來。
此人一出手便展現出不俗的業績,因為恐懼的爆發,讓他的潛能也瞬間激增。本來做不到的刀法變化此時在這一刻竟然如有神助,十幾丈的距離轉瞬即至。
見識過先前那個青年的手段,知道落到他手裡絕無幸免,不如破釜沉舟拚死一戰,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許飛宏旁邊的另外三個人也都抽出了橫刀,隨著先前那個人留下的痕跡,壓了上去。
許飛宏沒有動,只是集中精力注意這對面青年的反應和變化。
當第一柄刀快砍到那個青年的眉間的時候, 他動了。
左手握著的鐵劍長三尺七分,寬三寸二分,在鐵鋪中隨處可見,三兩銀子能夠買上八把。
就是這麽普通的鐵劍,在被抽出來的時候竟然散發出一道璀璨的光華。
他朝前踏了三步,手裡的鐵劍也刺出去了三下,每一下都會洞穿一人的喉嚨。
當他第三劍刺出去的時候,許飛宏終於等來了出手的時機。沒有人知道他的劍法其實比他的刀法還要強悍,劍法才是他武道的根底之所在。
他的刀穿過了層層跌宕的氣機漣漪,劃過一滴滴晶瑩的雨線,如同一道橫陳天地的鐵鏈。
他刺出了此生最強的一劍。
那青年的劍已經洞穿了第三個望月閣弟子的喉嚨,在他還沒有拔出來的時候,許飛宏的橫刀已經來到了他的眉間。
他松手,握劍。
松的是右手的鐵劍,握的是後背的斷劍。
“噌”的一聲,歸鞘。
許飛宏還保持著前行的姿態,手中的長刀已經斷成了兩截。接著一道血線在他的臉上顯露出來,從右眉角一直到左嘴角。
“好快的劍。”他喃喃自語。
然後,倒下,死去。
田園面無表情的將鐵劍拔了起來,轉身朝涼州城走去。走的不緊不慢,一如這些年他的執念,雖然不深,卻一直存在。
囚天一直被他帶在身邊,只是為了一個承諾,為了一個見證。
他從不相信李軒會死在無始洞中,他一直覺得李軒在某個地方等著他,他要親手將這把劍交給李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