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夢了無痕,刀落斷水流。
拓跋橫的刀初時看便如同一道潑墨留白的山水畫,於無聲處盡得風流,於激蕩處方顯本色,鬱鬱蔥蔥便如同神農架無邊無際的林海。
當他的刀在空中劃過一道痕跡的時候,你已經無法分辨是真是幻,是夢是實。
一連串的刀影浮現在空中,或斜,或橫,或豎,或直,每一個階段都有不同的變化。
方圓十丈之內的空間如同落入了三九寒冬,凜冽非凡,每一處皆是刀,每一處皆是森然的銳意。
楊菩薩身後站立的兩個老者不約而同的睜開了雙眼,兩股磅礴的氣機交相呼應,形成一個元氣護罩,將楊菩薩護在中心。
早就聽說過拓跋橫天榜第四十九的威名,但是從來沒有見識過他的出手。兩人本來對拓跋橫還是一種不以為然的感覺,但是當拓跋橫出刀的時候,兩人才知道,原來天榜第四十九並非浪得虛名。
李軒就在不遠處,看的真切。
從拓跋橫拔刀,前躍,轉身,揮刀,這一系列動作猶如行雲流水,自然而然,但是與平凡處卻盡得刀道的風流。
用刀的高手,李軒見過不少。但是能夠將刀勢運用的如此縹緲自在,卻又大氣磅礴的,還真只有眼前的這一位。
此人最少都是一品宗師境的高手了。
趙小么眼睛微眯,心神因為這一刀意的激發而劇烈的波動。全身的肌肉快速的戰栗顫動,在短短的一瞬間便爆發出超過正常狀態之下兩倍的力量。
以前老頭子常說,每臨大事需靜氣,但他從來都沒有放在心上。自從那件事情以後,趙小么常常會在山窮水盡的時候反覆的默念這句話,努力的按照老頭的的說法去做,竟然每每也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拓跋橫非常的強,自從學成以後,趙小么攏共就遇到過三次這樣的高手。雖然拓跋橫的高度還遠遠比不上他們,但是如今自己的實力擺在拓跋橫面前卻是一點都不夠看的。
不過在沒有嘗試之前就認輸,可從來都不是趙小么的個性。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就是這麽一個脾性,這麽多年從來沒有變過。
當年為了一個承諾,他可以命都豁出去不要,何況這一次他是為了自己的兒子而戰鬥。
趙小么的身體一陣模糊,手中的橫刀,像是融入了空中。
他修的是《千山暮雪》,刀勢前行之間,盡是蒼茫落拓之意。一刀揮出仿佛天地之間到處都是刀山雪海,勁力連貫,刀意閃爍。
這股刀意是天下皆醉我獨醒,天下皆暗我獨明,孑然傲立,磊落直行。
拓跋橫眼瞳一縮,感受到了深深的危險,暗叫一聲,好刀。
兩人的身影都消失在原地,但是空間卻多出了上百道的刀氣,縱橫捭闔,激蕩奔流。
拓跋橫信守了自己的諾言,將功力控制在一流上階的水準,堪堪與趙小么平行。
兩人之間現在較量的是純粹的刀法。
“好,且看我第二刀來了。”
當這數百道刀氣湮滅後,現出了兩人的身影。趙小么的身上又多添了幾道傷口,拓跋橫沒有給趙小么喘息的機會,這第二刀更加的凶猛。
李軒看的清楚,拓跋橫的刀像是無視空間的距離,只是一揮,下一瞬便來到了趙小么的胸前。
凜冽的刀鋒在空氣中留下了一道炙熱的真空通道,低沉的破空聲仿若九天之外的悶雷。
刀口離趙小么還有一米左右的距離,刀氣便已經破開了趙小么的護體罡氣,在他的胸口留下了一道一尺長的傷口。
趙小么的眼神還是那麽平靜,他的雙手還是那麽的穩定,即便下一刻,這把刀就能夠把他穿腸破肚。
大無畏者,便可無往而不利。
他使出了《千山暮雪》中最慘烈的一式刀決,“醉幕流年”。體內的元氣一瞬間都聚集到了他的雙臂中,接著貫注到了他手中的橫刀之中。
一陣排山蹈海般的氣機波動在他的身上湧現,這樣的拚命只是在十幾年前出現過。當年他從淵蛟的口中救下了小皇子,而今天他要從死神的手下救回自己的兒子。
一瞬間,一團耀眼灼熱的白芒從他的手中升起,如同白虹貫日一樣破碎了拓跋橫的刀意,破碎了拓跋橫的鐵刀,破碎了拓跋橫的護體罡氣,勢如破竹的切向了拓跋橫的胸口。
拓跋橫感受到了真切的殺意和死亡冰冷的氣息。
此人的刀法已經登堂入室,得窺宗師風采,如果在給他幾年的時間說不定就能合神入勢了,可惜他卻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在下一瞬,拓跋橫的身體裡面迸發出更加強勁的氣機,如同磅礴的大海潮汐,洶湧呼嘯而出,一瞬間便淹沒了趙小么的刀氣。
拓跋橫並手為刀,一把元氣凝結成的橫刀閃現在天地間,朝趙小么的揮出了他的第三刀。
在最後的時刻,拓跋橫違背了諾言,使出了宗師級別的力量。或許這有一些勝之不武,但是殺人總比被殺強一些吧。
趙小么感覺到了對面磅礴的氣浪,完全不是自己所能抗衡了,如同面對著傾倒的巨峰。 到了這種境地,除了死亡,沒有第二條路能走了。
雖然他還有很多的願望沒有實現。兒子的病能不能被治好,媳婦的心會不會一直痛下去,小皇子是不是還在某個地點等著自己。
這麽多年走遍大江南北,歷經重重磨難,只是為了探聽小皇子的下落,雖然很苦,但是有雨菲的陪伴,這日子過得卻也是幸福的。
他了解秦雨菲,知道即便自己死去,她為了孩子也能夠堅強的活下去,但是痛苦或許也會伴隨她一生。
在感受到死亡的那一刻,趙小么想了很多,最後他努力的朝媳婦那邊看去,看到了媳婦悲痛欲絕的表情。
畫面像是在一瞬間定格住了。
李軒的身體穿過了幾片飄蕩的竹葉,來到了趙小么的身旁,伸手摟住趙小么的腰,翩然而起,就像是一個遊蕩於幽冥的靈魂。
“嘭”的一聲巨響,拓跋橫的氣刀斬在了地上,劈開了一道長達十幾丈,寬約一尺的深不見底的裂縫。
當眾人再一次看見場上的情況的時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多出了一個身體修長的青年。
此時他的手還放在趙小么的腰上,如果不是這個青年及時出手,眾人能夠想象趙小么的下場。
拓跋橫內心一緊,腦海中竭力回想剛才的情景,但是怎麽都想不清其中的過程。這個青年是怎麽救下趙小么的?難道真的是一個幽靈。
場中眾人有這個想法的不止他一人。
李軒放下趙小么後,滿臉含笑的看著趙小么說道:“趙大哥,別來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