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鑽研陣道的人,皆為心思細膩之輩。
得出這個結論,申宏泰沉吟片刻,抬手布置了一座聚火法陣。
隨即便身軀劇震,遙望布凡的洞府,滑下兩行渾濁的老淚。
因為盡管是依樣畫葫蘆,可新陣匯集的火元素,依然僅有舊陣的三成。
說明之前布凡被龍老附身,完全就是在裝神弄鬼!
只有自己領悟的東西,才真正是自己的。
如此淺顯的道理,元嬰修士焉能不懂?
他是怕我拉不下顏面,日後相見難免尷尬!
體會到愛徒的良苦用心,怎不令大師尊心頭一片火熱?
別人施以小恩小惠,都恨不得你記他一輩子,布凡倒好,居然生怕被師傅知道。
足見其心性上乘品行優良,能取得現下的成就,根本是理所應當!
此時申宏泰感念的對象,渾不知已被戳穿了小伎倆。
升級陣法尋找三狼,折騰了整夜累得夠嗆。
剛躺下準備睡覺,識海中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凡兒,還不出來迎接為師?”
靜修中不可受到外界打擾,所以布凡的密室,連神識傳音也送不進去。
但洞府其余地方,還是未在絕對屏蔽之列。
按理說,歡宴過後第一天,本該是布凡去奇宗祭祖的日子。
可掛念徒弟的二師尊,仍懷著逗趣的心態,問大師尊肯不肯割愛。
在樊曉竹想來,以申宏泰的狗脾氣,定會跟他爭個面紅耳赤。
誰承想這老貨竟然轉了性,把燒頭香的機會拱手相讓。
雖然頗感意外,樊曉竹依舊大喜過望,連聲道謝後猴急猴急趕了過來。
卻不知曉某人的頭柱高香,已經插在了申家祠堂。
事實上,布凡現在最想見的便是樊曉竹。
因為沒有三品丹藥相輔,接下來的修行之路壓根無從起步!
原本布凡還尋思,倘若煉丹材料太貴,大不了一直服食培元丹。
然而進階後他才發現,這只是不切實際的幻想。
長生訣的元嬰篇,吸靈之效相較金丹篇,何止是以倍數增強。
如果吃培元丹,每天可以消化一枚,也就是五萬下品靈石。
我的親娘……照這樣吃下去,金山銀山都會被吃光!
更何況蒼嵐雙姝結嬰後,三日便能吸收一顆。
尚在金丹境布凡即已入不敷出,一家三口晉至元嬰境,必定都是餓死的命!
正因無法可想,他才乾脆放下修行,胡吃海喝放蕩了三個月。
所以樊曉竹來臨,布凡如同看到了救星般,打開大門立刻大禮參拜。
將愛徒從地上攙起,二師尊越看越開心,越看越滿意。
初見時小夥便是這副可人的模樣,數十年過去毫無變化。
修為卻已從築基初期,狂飆到了元嬰初期,最難得赤子之心未改。
畢竟元嬰修士叩拜元嬰修士,修真史上從無先例!
“凡兒,你可知表達孝意,原不在這些虛禮?”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孝要盡,頭也要磕。”
樊曉竹縱聲大笑,摸了摸愛徒的小腦袋。
“好孩子,為師當真沒有看錯你。”
師徒把臂步入大廳,樊曉竹頓時一愣。
“收下那麽多奇珍異寶,為何不將洞府善加裝飾?”
丹宗宗主的居所極盡奢華,比南宮掌門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以前布凡窮也就罷了,如今卻早已脫貧。
又貴為高階修士,再住得這般寒酸,樊曉竹當然感到無法理解。
怎知凡少不是裝窮,而是真窮!簡直窮到揭不開鍋。
連飯都沒得吃,即便睡在金窩裡又有什麽用?
但此事豈可向樊曉竹言明,隻得訕笑著撓了撓頭。
“弟子一心向道,沒考慮過這些事情。”
卻愈發博得了師尊好感,還當他生性淳樸不願鋪張。
待愛徒奉上香茗微微一笑,取出個通體紅色的精致丹爐。
“元嬰真火的強度,遠超三味真火,法器丹爐於你已不適用。
為師特地拜托韋宗主,窮數年之工鍛鑄了此爐,看看喜不喜歡。”
布凡當年初涉丹道,在海邊坊市花九十九塊靈石,騙買了下品靈器丹爐。
由於宗門大比時表現驚豔,事後樊曉蘭賞賜了中品法器丹爐。
此爐能自行均衡溫度,被布凡一直沿用到現在。
雖然二師傅答應,等徒弟破丹成嬰便換更好的丹爐。
可丹爐的價值猶勝飛劍,所以下品法寶即能讓他滿足。
卻萬沒料到,樊曉竹竟如此大方,送出了一座上品法寶丹爐!
五尺見方兩耳三足,周身密布麒麟圖樣。
剛出現在外界,洞府中的溫度便陡然攀升!
證明爐體內篆刻有高級聚火法陣,這不是上品法寶是什麽?
誠然,丹師皆靠悟透火系法則成嬰。
但有陣法輔助,就能輕松調集火元素。
不必花過多心思熔煉藥草,丹師便可專注於融合,大幅提升成丹率。
這樣一座丹爐,堪稱下界至寶,天曉得樊曉竹付出了何等代價!
布凡豈止是喜歡,簡直愛不釋手,哈喇子立馬浸濕了胸襟。
只要徒弟高興,二師尊當然更高興,至於高昂的造價,則渾沒放在心上。
抱著丹爐摩挲好半晌,布凡才恢復常態躬身一拜。
“多謝師尊厚賜,不過……”
“有話直說。”
“為了我,您又欠下韋宗主的人情了吧。”
見徒弟思慮周祥且通曉世故,樊曉竹頓時老懷大慰。
“傻小子,你要習慣自己的丹師身份啊……”
煉器師和煉丹師,包括陣法師在內,均為修真界的富裕群體。
特別是後者, 替他人構建陣法,做的全是無本買賣。
唯獨心高氣傲的申宏泰,從來不屑外出接活,才會窮成那副德行。
但一件趁手的寶物,修士便能用上好多年。
結成金丹後直到突破化神,都無需再更換法寶。
而丹藥,卻自踏上仙途起至死不可或缺!
因此只有修士欠丹師的人情,哪有丹師欠修士的?
可布凡迄今為止,除了售出少量收回成本,煉製的丹藥都是自己吃。
以致打心眼裡,就沒想過他還是煉丹師!
此刻經樊曉竹無意中提醒,馬上眼睛一亮:對呀,我是丹師呀!
恐怕為錢而發愁的丹師……古往今來也僅有這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