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鶴已經平穩的飛行了一個多小時,高空的空氣濕潤冷冽。
布萊恩和李言盤膝坐在仙鶴的背上,笑談著過往經歷。兩個少年的臉上終於顯出些充滿男孩子氣的笑意。
甘淡肅立在最前端,眉目淡然。他面前撐著一個巨大的半圓形光幕,呈淡藍色,有漁網般的交錯的花紋,子彈頭似的包裹著他們。用以過濾急劇的風。
玨黎獨自蹲在一個小角落,臉上寫滿了焦灼的深思熟慮。猶豫再三,他緊緊抓住仙鶴背部邊緣的羽毛,探出身去向下面俯視。
地面上人煙稀少,幅員遼闊的疆域稀稀落落的散布著幾家農場。數以百計的牛羊在一望無邊的草場上悠閑的閑逛,吃草或飲用清冽的湖水。一群群都小跟蟻群似的。
玨黎心間泛起個激靈。一種失重的不安全感悄悄出現,大搖大擺的一頭扎進他的體內,填滿他的身體。玨黎生怕自己會掉下去,摔他個粉身碎骨。想到這,他向來倔強的臉情不自禁的露出緊張的神色。
誰小時候沒做個從高處向下落的夢呀,他如此寬慰自己。
“嘿,玨黎”,李言招呼他,“過來。”
玨黎蹭過去,挨著布萊恩盤膝而坐。
“這裡的風有點不對勁,玨黎”,李言壓低音量,“似乎・・・・・・”
他皺著眉頭,尋覓一個合適的詞語去描繪它。最終他神情奇怪的說:“有些張牙舞爪。”
“嗯。”玨黎拖了長音應著。
他盯著李言,拄著下巴評價:“比起什麽風,我倒是覺得你有點不對勁。”
李言一驚,半晌沒說話。他神色複雜的低下頭去,出人意料的沒回敬玨黎任何言語。恰恰相反的是,他悶悶的同意了玨黎的發言:“我・・・・・・也覺得自己有些不正常。”
他撥開自己額前的碎發,露出曾經冷靜果斷,但現在被一個衝動的念頭折磨的充滿憂鬱的黑眸來,定定的望著四周的天空。
“我想從這裡跳下去,急劇下落,感受猛烈的風”,他夢囈般的說,“我甚至可以隱隱預知・・・・・・盡頭會有多美妙的東西在等待著我・・・・・・”
“啊?”玨黎驚異極了。他方才還害怕掉下去,這一會兒就有人趕著跳啦?
布萊恩勉強笑了一下,低聲訴說:“不管怎麽說,玨黎,這裡的風真的有問題。”
他神色凝重的與玨黎對視,說:“尤其是在仙鶴轉向的時候,風甚至有些・・・・・・僵硬。”
玨黎不解。
“也罷”,布萊恩試著勸告他,“你防著點甘淡肅,別同他多嘴。”
“嘖”,玨黎盯著他,疑惑夥伴的多慮,卻並沒有將忠實的勸告放在心上。
他起身,向甘淡肅的方向溜去。潛行的本事,玨黎可是練得頂呱呱的。
隻消十秒,迅疾而無聲,玨黎心下盤算著。
一、二、三・・・・・・七、八・・・・・・
“啊,是玨黎”,甘淡肅轉過身來,向他微笑,“正好有事,麻煩你叫其他人過來。”
玨黎鮮少被人察覺,有些驚異。
甘淡肅向楞在原地的他揮了揮手。
他寬大的衣袖在空中揮舞著,臉上的笑容是那麽真切。玨黎不由得向他也笑了笑。
玨黎便應下來,心不在焉的行走於仙鶴寬敞的背部,漸漸走神起來。他沒想通夥伴疑心的風,卻覺出這仙鶴的不對勁來。
哪裡尋得這樣大的仙鶴啊,兩翼展開足有三四十米。
他望著仙鶴美麗巨大的羽翼,覺得它像極了另一種動物。他憶起茶香、憶起搖椅、憶起溫暖愜意的午後和爺爺的聲音。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裡・・・・・・”,玨黎喃喃念叨著,猛地琢磨過來其中的不對。這仙鶴並非凡品,怎能效命於平凡的人?若甘淡肅真的非凡,又怎會因為哈裡斯支付的費用送他們一程?
他回頭一看,視線正對上甘淡肅笑盈盈的眼睛。玨黎心裡冒出股寒意來。
玨黎被他看著,不敢怠慢,將眾人都帶到了他身邊。心下暗暗祈禱布萊恩仍對甘淡肅有著疑慮。
“諸位,我不想勞動你們,但恐怕現在已危機四伏”,甘淡肅環視眾人的眼睛,“我們遇到了類似鬼打牆的情況。”
“以我過往的經驗來看,我們八成是陷入了幻術。敵人故意製造靈異現象的氛圍,好叫我們陷入慌亂。一會兒我兜一圈,四處轉轉,找到這附近的峽谷。進了那峽谷, 敵人必定要現身伏擊的。”
“但不必擔憂”,甘淡肅笑起來,寬慰他們,“這仙鶴到關鍵時刻可護你們安危。我逍遙門六師妹是尉國貴族家的小姐,她怕最近不太平,便將這從四品的仙鶴借我使用。”
他開朗的笑起來:“哎呀,說來還蠻慚愧的。還得師妹關心。”
一切疑慮都得到了解答,無論是風還是仙鶴。玨黎回憶與甘淡肅的相處,很為自己的疑神疑鬼懊惱。
哈裡斯卻對甘淡肅相當戒備,隻是故作友好。他一籌莫展的拄著自己樸素到簡陋的法杖,開始有些懷疑自己的友人。
哈裡斯哪裡是普通巫師啊!他是七巫中的第六巫門下之徒。計劃扳倒逍遙門已久,只差臨門一腳。這回雇傭甘淡肅,目的並不單純。誰知呂葉桐――他的友人――隻用一顆洋蔥就給他塞來一堆孩子,這會兒便礙住了他的手腳。
甘淡肅花了將近半個小時才拐進那條峽谷,穿行於其中,眾人神經高度緊張。
四下裡陽光甚好,笑靨菊開的溫文爾雅,尤其顯得四周靜謐異常。
當一陣被當地人稱為“穿山龍”的狂風裹挾著黃沙在峽谷中呼嘯而過時,幾張凌厲的黃符破空而來。
李言揮劍一擋,雙面開鋒的利劍竟沒能斬裂單薄的符紙。兩股力道僵持了一會,李言向左讓了一步卸下力道。
他抬頭定睛一看,半空中浮著那人,正是捉妖人打扮。
只見他身高近二米,高大魁梧,相貌堂堂,有萬夫難敵之威風,一雙眼光射寒星。
是個不容小覷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