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試之前,林宇把穿龍骨當做底牌,實際情況是被程南雪輕易用秀劍鎮壓,這把背負盛名之劍讓他頗感失望,之後更是因為這把劍險些喪命,所以認出這把劍時他覺得很晦氣,差點就有丟下懸崖的衝動。
還好他控制住了,只是一臉嫌棄的丟回給薛悅。
“我承受不了!”曾經他會覺得承受不了情,如今他承受不了的只是劍本身。
薛悅握著這劍,然後認真的遞給林宇,認真的說了一句:“對不起!”
與林宇比試之後,薛悅消失了一天,再一次見到他,林宇感覺到翻天覆地的變化,無論氣質還是性格,甚至連形象都有種高深的感覺。
以前的薛嶽不會說對不起,不會如此認真的致歉,哪怕全部是他的責任。
“你贏了師姐,很了不起,夠資格當我的對手。至於拿不拿這把劍,能不能聽完我的故事再決定。”
“沒興趣。”
事實上林宇有很多問題,只是下意識回答,顯然他感不感興趣薛悅都要說,那麽有什麽不同。
薛悅坐在懸崖邊緣,溪澗冷意襲來,冷月寒光撲面,他雙目中只剩下平靜。
“知道劍溪派之外是什麽嗎?”
“東南修真域!”林宇回答。
“修真修真域之外呢?”
“四域!”
“四域之外呢?”薛悅又問。
林宇搖搖頭,他知道這片大陸分為東、南、西、北四域,東南修真域只是夾縫中的一隅,在之上他的確好奇過,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記錄。
“實際上東南修真域和四域的修真門派都屬於末流勢力,在大陸中心有更廣闊的平台,更濃鬱的靈氣,那裡名為中府。”
“中府比起四域更加廣闊,修真門派多如繁星,那裡是修真者的天堂,屬於中流修真勢力。與四域不同,中府處於絕對領導的不是修真門派,而是四大修真世家,這在末流修真勢力根本無法想象。四大家族於中府為尊,四域則各附庸與四大家族。”
林宇隻覺腦袋轟鳴,方知這片大陸如此遼闊,同時也好奇薛悅為什麽會知道這麽多。
“曾經薛家也是四大家族之一,應該說是五大家族。”薛悅似看出林宇疑惑,繼續說:“不過如今的薛家已經只剩我一個人了。”
薛悅背對著林宇,平平淡淡的說到,可林宇依舊能感受到少年語氣中的執念與惆悵。
“五大家族曾發生過內鬥,然後薛家勢衰,只能龜縮於東南修真域的一隅,到了今日連中流修真域都算不上了。”薛悅說得越是無情,林宇愈加能感受到他的感傷。“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薛家雖比不上中府勢力,在東南修真域卻是絕對的的霸主。”
“六年前,中府四大家族之一的柳家的家主突然造訪,禍事也是源於那天。”薛悅努力回憶著,停了相當一段時間,儼然當做無人時的自言自語,半天才接著道:“薛柳兩家本是同盟,後來柳家成了薛家上家,接濟過薛家多次。爺爺自然是用最高待遇來招待,柳家說出了來意,讓薛家找一樣東西。”
“至於是什麽我並不清楚,應當是相當厲害的法寶貝。薛家傾盡所有人力,終於尋到地方,然而發現此處有上古禁製,只有凡人方可進入。於是乎我們求助於當地小國的勢力。只是……沒有半點音訊。”
“薛家為尋寶陣勢很大,整個東南修真域都知道薛家在幹什麽,所以當所有人空手回來時,沒人相信,
覬覦的諸多門派不信,柳家更加不信,然後兩家再次發生了爭執,然後不歡而散。” “柳家走後第二天,又來了一夥勢力,名為聖心教。”薛悅幾乎一字一頓說出這三個字,回想到這三個字,他瞳孔微縮,陷入與劉強一般的恐懼,他繼續道:“開始來的只是一個小女孩,雖然打扮奇怪,但是聲音甜美可愛,十分討人喜歡,我仍記得她見到我說的第一句話是‘哥哥能陪我玩嗎?’”
“呵呵,那哪是小女孩分明是魔鬼,殺人不眨眼的妖怪,頃刻之間薛家上千性命隨著她一抬手化作血霧。一面面鬱金香陣旗接連降臨,然後世界開始變得模糊。”
林宇知道薛嶽在努力克制,努力讓自己平靜的說完,他五指已因憤怒陷入石塊之中不自知。林宇不知道說什麽樣安慰的話語,只能站在他身後,靜靜聽著。
“薛家領領地內有很多附庸的普通人,薛家中也有不能修煉的老人婦孺,爺爺身為薛家的族長,跪在小女孩面前,哀求她放過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小女孩一口答應,然後用我手中的劍殺了所有人,是不是很諷刺?”
說到這薛悅特地回頭望著林宇,再一次停頓下詢問,似乎才想起來有人在聽他的講述,只是這不是一個問題,是不適合回答的,偏偏他停了下來。
“有點兒。”林宇輕輕說了一句,十分尷尬,無論他說什麽,或是什麽也不說,都會十分尷尬,偏偏他選了最無情商的一種。
“那時候,我發誓不會跪任何人,我的尊嚴不會向任何人低頭,既然無論如何都會死,為什麽要苟且, 為什麽要求饒下跪,弱者根本就注定了結局,直到我遇到了你。”薛悅將穿龍骨的劍柄抵在林宇胸膛,皺眉道:“你很奇怪,似乎不在乎,或許因為它不實用。”
林宇想到第一次見到薛悅的情景,紈絝而傲慢,如果他出身本來就遠高於普通修真宗門,他眼界本就與一般人不在一個層次,再加上他的遭遇,則容易理解很多,姑且算一個可以理解的怪人吧。
只是薛悅的動作讓他很難受,被長長的東西頂著胸口,會很悶,於是他握著劍柄,想要拿開,可薛悅突然松了手,劍又回到了他手中。
毫無防備的林宇哪裡想到薛悅會耍這般無聊的把戲,他只能默默抱著劍,然後小心坐下,拽著薛悅的衣襟,緊張的坐在旁邊,他有點恐高。
晚風拂過兩位少年的頭髮,呼聲掠耳,帶走迷惘與靜默,只有一個說一個聽。
“等聞信號的東南修真域同盟與柳家眾人的到來,薛家只剩下我一個人。”薛悅聲音由平淡變得冷漠,緩緩說道:“我站在薛家的廢墟之中,站在兩方人馬中心,你猜他們看著我在想什麽?”
林宇搖搖頭,這一次沒有自作聰明回答。
“他們在想,我為什麽沒有死?”
“我為什麽不去死!”
薛悅冷漠說出那這句話,充滿離奇。
“我當時並不明白,為什麽來救援的兩夥人會這般可怕,個個如餓狼一般目光森然,尤其是那柳家的族長,原來還誇獎過我的世伯,比聖心教的小女孩還要可怕。很久之後我才明白,他不是來救人的,而是來殺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