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阱?”幾番對話，林凡已經冷靜許多，他能感覺到自己不是這個男人的對手，同時也知道他不是敵人。

　　“告訴我...”

　　“你的存在，對於我們，對於他們，到底是恩賜，還是災難?”

　　陳歲凡回頭看了他一眼，黑暗中，林凡依舊看到了他臉上詭異的笑容。

　　“對了，你要是不想死，最好快點離開。”

　　耳邊傳來的是人們衝進樓層的呐喊，隨後，是震耳欲聾的炮擊轟鳴...

　　他驚訝萬分，“協權”的狠辣還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炮火的轟擊震動著周圍的空間，哀嚎慘叫讓他緊皺眉頭，他還是太天真了，“協權”根本沒有半分人性。

　　“我們會有再見面的那一天，那個時候，我會告訴你一切。”

　　沙啞磁性的聲音，回蕩在黑暗之中。

　　讓林凡來不及詢問，他就像來時一樣，無聲無息。

　　隻是他們都沒有想到，再見面的時候，卻是多年後，他們都不再期待的時候。

　　這座城市的守護神早已成為了惡魔，那些死去的人死不瞑目，那些活著的人，不甘心。

　　城中心，最完好的高樓建築，在這之後，也許會成為最殘破的廢墟。

　　人們終於衝了進來，面對的卻不是他們所期望的庇護，而是高處早已開始部署的重武器，黑洞洞的炮口，像是地獄的深淵。呼喚著所有人的靈魂。

　　這一刻，大家才終於相信，“協權”，隻是披著神的外皮的惡魔。

　　高樓外，林凡抬頭看著熊熊烈火，透明的玻璃窗上，不斷拍打的手掌，嘶吼，痛苦都是徒勞的，他們等不到自己的救世主，還未進入的人群，絕望的哭嚎著，最後也隻能驚慌的朝著來路跑去。

　　這就是人，為了自己的命，只會選擇逃跑退卻，誰都不敢上前一步，上一刻，他們擠破頭都要進去的地方，下一刻紛紛避之不及。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在烈火映照的黑暗中，死死的盯著盤旋在高空的直升機，那裡面，坐著的中年男人正愉悅的看著那逐漸崩塌的大樓。

　　他的身後，青年沉默的吞吐著煙霧，不知在想些什麽。

　　“真是大手筆啊，夠喪盡天良。”

　　“呵呵，你也不希望那些資料曝光於人世，至於這些人，我給過他們機會。”

　　中年男人閉上眼睛，手指一下一下的敲打著，仿佛那衝破黑暗的絕望呐喊，是帶給他美妙感受的音樂。

　　“是他們不珍惜。”

　　一聲冷笑，陳歲凡撓了撓肮髒的頭髮，嘴角扯起了諷刺。

　　“機會?一次讓他們覺得被拋棄等死的勸說?”

　　仿佛喃喃自語，他看向了火海外不知名的地方。

　　他知道，男孩感覺得到，透過烈火，透過黑暗，投射在他身上的，是名為期望的目光。

　　林凡緊握著雙手指甲嵌進了血肉之中，鬥篷下的臉龐看似冷漠，但那雙藍色瞳孔還是透露出無法掩飾的痛苦與仇恨，死了，都死了，他清楚會死人，但不清楚“協權”會破斧沉舟，為了掩蓋他們的黑暗，不惜任何代價要破壞這裡。深吸一口氣，他承認他輸了，以這些普通人的生命做為賭注，輸得一敗塗地。

　　他在思考著那個男人的話，什麽是恩賜，什麽是災難?對於他來說，活著就是恩賜，活著也是災難，隻是他想不出那個男人的答案又會是什麽。

　　“林！凡！！”身後傳來顫抖的怒吼，帶著哭腔，

拳頭的勁風掃在了他的臉上，沒有閃躲，沒有避讓，就這樣硬生生的挨了那一拳。　　“我要殺了你！！”

　　陳灝楠第一次想要這麽殺一個人，千刀萬剮，拳頭如雨一般落在林凡身上，陳灝楠所表現出的瘋狂絕望，讓林凡沉默，直到最後瘋狂的人被他擊倒，他看見淚水順著少年肮髒的臉頰滑落，聽見他悲憤的咆哮。

　　“老子不知道你有什麽狗屁計劃，如果小h出事了！我絕對會殺了你，不管付出什麽代價！”

　　猩紅的眼瞳有著濃濃的仇恨，陳灝楠也許永遠都不會忘記自己眼睜睜的看著妹妹被帶走卻無能為力的羸弱感。

　　他恨，恨自己沒有能力，也恨林凡將他拖入這樣的境地，原本他隻想著安穩的跟小h過完一生，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盡管窩囊，但起碼活得好好的。

　　林凡的插手，救了他，他萬分感激，可接下來，又將他推進了另外一個漩渦，而這個漩渦所奪走的，是他拚死也想保護的。

　　“抓走了嗎?”

　　“那奪回來便是！呵呵”

　　一抹笑容出現在男孩臉上，混合著乾涸的血跡，顯得格外詭異。

　　林凡看著天空，冰藍的眸子深沉如海，覆上了層層寒冰。

　　笑容不斷擴大，讓周圍人沒來由的打了一個寒顫。

　　在陳灝楠的眼裡，此時的林凡有些癲狂，似乎有哪裡不一樣。

　　“你他媽說得輕松！老子不想嗎?！如果不是因為你，小h怎麽可能會被抓走?！”

　　“因為我?”冰冷的目光投向了陳灝楠，讓他下意識的移開了視線，內心深處的怯懦，越發明顯。

　　“我承認，將你拖入進來，是我的問題，但你的借口找得很拙劣。”

　　“如果你不是個廢物，如果你有實力，就不會發生後面的事情，很可惜，你是個垃圾。”

　　林凡掃了他一眼，嫌惡鄙夷都在那一眼當中，沒有半分掩飾。

　　“垃圾就是垃圾，只會因為自己的失敗找一堆借口。”

　　“你...”

　　陳灝楠捏緊拳頭，憤怒而扭曲的臉，遍布蒼白，林凡的話，仿佛揭開了他的遮羞布，陣陣難堪，燒得他火辣辣的！

　　“就，就算我是個廢物，是個什麽用都沒有的垃圾...”

　　“失敗的也不止是我！！自覺有能力的你！同樣失敗了！不是嗎?”

　　難堪屈辱，潮水一般擊打著他的內心，陳灝楠瞪著林凡，那雙不大的桃花眼，有著無法驅散的堅定。

　　瘋了，簡直瘋了。

　　沒有任何理智，隻有衝動與直湧腦門的熱血。

　　若是平時，他絕對不敢這樣直戳一個比自己強大無數倍的人的傷口，那是找死的行為，但是現在，他卻管不了那麽多，話出口的一瞬間，他就有些後悔了，但這份後悔還未擴大，就被憤怒與難堪衝擊得乾乾淨淨。

　　沉默，在炮火轟鳴中，顯得格外詭異，烈火炎炎此刻成為了背景，仿佛定格一般，讓陳灝楠感覺到了莫大的壓力

　　“對，我失敗了，但我起碼不會像個女人一樣窩囊的只知道哭泣，推卸責任。”

　　良久，男孩開口，他冷冷的盯著少年，語氣中聽不出來有多麽強烈的起伏，但每一句都擊打著少年的內心。

　　“沒有任何實力的憤怒，毫無意義。”

　　“如果你妹妹死了，那是因為你的懦弱。”

　　漸漸遠去的聲音，伴隨著腳步聲，逐漸融入黑暗之中。

　　林凡走得很決絕，也很果斷，他為自己的失敗懊惱過，但絕對不會沉淪其中，死了便是死了，再愧疚，也是沒有用的。時間無法倒流，唯有接受

　　在看不到的地方，他笑了，誰都不知道這個笑容的意義，包括他自己。

　　陳灝楠最終還是跟了上去，他沒有選擇，自己的力量太過薄弱，也許真的如林凡所說，他隻是在推卸責任罷了，沒有實力的憤怒，確實沒有意義，所以他需要林凡，以及他背後那不知名的力量。

　　高高的城牆上，此刻已經沒有人在駐守，那些守衛早就在這場騷亂中落荒而逃了，很快這些濃霧結界也會散去，屆時可想而知。

　　陳灝楠看著被火光映紅的半邊天，內心複雜萬分。

　　這座城市如果覆滅死亡，他就是凶手之一。

　　“喂，你有什麽計劃?”

　　“沒有計劃”

　　依舊是毫無情緒的回答， 陳灝楠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這個情況，就是他造成的，為何還能像個沒事人一樣?

　　“還真是無情，不過你說得也對，事情已經發生了，再悲傷憤怒都是沒用的，隻能想想下一步”

　　“我妹妹...”

　　“你搞清楚，他是你的妹妹，跟我毫無關系，我也沒有任何義務...”

　　噗通一聲，打斷了林凡的話語，他訝異的看著跪在地上的少年。

　　陳灝楠低垂著頭顱，尊嚴，對於他來說，早就沒有了。

　　“求求你...幫我救出小h...”

　　“我沒有任何能給你的東西，唯一的代價，就是這條命”

　　握緊的雙手微微顫抖著，沉重的呼吸在靜謐的夜晚格外突出。

　　陳灝楠緊張的咬著下嘴唇，他在害怕。

　　“我拒絕”

　　冰冷而果斷，這句話在陳灝楠聽來是無比的殘酷，仿佛天塌下來了一般，他無法想象如果林凡不幫他，他又該如何將小h救出來。

　　“求求你！求求你...”顫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伴隨著撞擊地面的嗵嗵聲，隻是瞬間，陳灝楠的額頭便血肉模糊，鮮血與眼淚混合在一起，迷了眼，眩暈與疼痛接踵而來，不過他像是毫無感覺一般。

　　隻是瘋狂的磕著頭。

　　片刻之後，再無聲息，原本的地方，少年暈倒在地，嘴角還不斷的抽搐著，想要說著什麽。

　　而林凡，在良久的沉默下，終於伸出了手。

　　“也許，你也不完全是個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