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的時光是悠閑的,雖然滿目瘡痍,沒有太好的資源條件,但是比起外面的世界,水泥城牆下卻顯得安詳和諧。
陳灝楠坐在城牆之上,空洞的望著天空,從他醒來,就是這幅模樣,一直沒有變過,大家都以為是個傻子,感興趣的孩子,會對這個新來的“客人”有幾分好奇,紛紛站在不遠處圍作一團的看著這個陌生人。
這座鎮子的安全防衛不如“協權”的嚴密,不過他們擁有的,絕對是“協權”渴而不得的。
“辛苦你了”少有的慰問,從林凡嘴裡說出來萬分別扭,如果張邵斌在,絕對會驚訝萬分。
在他的身前,少女面無表情的點點頭,以示回應,空洞的眼瞳深處,有著微弱的光芒,僅僅隻是證明她還未死去。
遍布繃帶的身軀下,是一道道猙獰的傷口,這些傷口伴隨著她多年了,每一道都在告訴著世人,她還活著,還活在這“地獄”裡。
莫泠,四號實驗體,是這個世界毀滅之初,林凡從父親工作的地方帶出來的。
不知道來歷不清楚過去,唯一記得的,隻有名字。
這個少女,擁有絕對強大的戰鬥力,同時也是他們的底牌。
就連林凡,面對她的時候,也難免會有恐懼感,在不是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是絕對不想讓“協權”的人知道她的存在的。
隻是這樣一個人,卻奇跡般的隻願意與林凡接觸,其他人也許覺得驚奇不解,但他卻知道原因,因為母體對於子體天生的吸引力罷了。
“他們離開多久了?”
“三個小時”不得不說,莫泠有些地方真的跟林凡很像,冷淡的語氣,冰冷的態度,不同的是,人們在她的臉上,從來都沒見過任何的情緒變化,不會哭,不會笑,仿佛沒有任何感情的機器人,隻是機械般的運作著。
短暫的沉默,林凡知道,那些離開的人活不過今晚,早在之前,他們出去探查就發現,城市已經被周圍的死侍所佔領,而裡面的人也隻有小部分依舊還活著,那個地方,已經成為了地獄,就算離開的人還有活著的,他也會讓他們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林凡從來不是一個仁慈的人,有些隱患,不能冒險。
“阿泠,謝謝你幫我照顧小晨”考慮了很久,他最終還是決定向她道謝,可是,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這聲謝謝裡麵包含多少真心。
但他很清楚的一點是,他需要莫泠的力量,如果他身邊的這些同伴有一個排位,莫泠絕對是排第二的,不為其他,僅僅是因為她強大的戰鬥力,以及讓人瘋狂的空間能力,隻要有她的存在,就等於他們有一個時刻可以藏身的地方。
“...”
女孩沒有任何回應,隻是安靜的站著,仿佛一個殘破的玩偶一般,如果不是她眼裡微弱的光芒,說她是個死人也沒有任何的不和諧。
“你他媽在這啊?”突兀的聲音傳來,打破了沉默,張邵斌大大咧咧的跑了過來,隻是在看清莫泠的時候,原本狂妄的性格瞬間收斂了,顯得格外的小心翼翼...
“...呃...小...小泠也在啊...”
見少女沒有反應,如果是普通人看到這樣的情況,可能就輕松起來了,可是張邵斌不是,他可看過這個少女出手,簡單粗暴,他跟林凡,劉雷三個人都奈何不得的死侍,被她刷刷兩下就大卸八塊了,場面極其惡心血腥,連死侍那帶有各種詭異能力的血液,對她簡直沒有任何作用,
那次之後,他吐了三天三夜,以前看到肉就搶,現在看到恨不得直接丟掉,而這個少女,仿佛沒事人一般。 張邵斌看她的眼光,也像是看怪物一般。強到這種地步,確實不像是普通人,更不要說,她的年齡比林凡還小,也就比林晨大個一歲左右,而後者現在還整天流著鼻涕笑得傻呵呵的到處玩鬧連器靈是什麽都不知道...
真是...差別...想到這裡,他緊盯著林凡上下打量,果然,物以類聚...嗎?
察覺到張邵斌怪異的目光,林凡莫名有些尷尬,也不知道在尷尬些什麽,隻是那麽一瞬間,有種惱羞成怒的感覺。
“看夠了沒有?我臉上沒長花。”
“我知道你臉上沒長...不對,不是這個問題,出事了”
說著他就想要去拉林凡,隻是被林凡躲了過去,張邵斌還有心情想別的事情,通常就算出事也不會是什麽大事。
“什麽事?”
“哎呀,你怎麽這麽墨跡,跟我來就是了...”這一次,林凡沒有躲避,任由他連拖帶拽,隻是走到半路,張邵斌突然回頭,對還站在那裡的莫泠喊道。
“小...小泠...林凡...我先帶走了,下次請你喝茶...”
說是這樣說,鬼知道下次會是什麽時候,以他的性格,這是永遠不會實現的事情。
吵鬧的人群,以及憤怒的嘶吼,人們圍成一團,似乎在阻止著什麽。
“看吧,你帶回來的人”兩手一攤,張邵斌無奈退後一步。
林凡不語,只見人群之中,少年被兩個男人壓倒在地,牢牢的被製服,盡管如此,他還是在拚命的掙扎,發出陣陣怒吼。
“是小凡啊...”鎮長是一位老者,灰白的胡須垂在他的胸膛處,頭頂只剩下極少的白發,一副遲暮的模樣,可他眼瞳裡睿智的光芒,讓鎮子裡沒有一個人敢輕看他,他的領導能力也是不容置疑的。
“陳伯伯...”輕輕的回應,林凡對於他一直帶著敬畏,那是對於一個老人,一個智者的尊敬。
“這個少年是你們帶回來的,我老了,你來處理吧,年輕人啊。”說著,他笑了笑,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在滿臉皺紋下,似乎看不清。
林凡點點頭,快步走到陳灝楠的面前,壓倒他的兩個男人剛一放手,他便起身朝林凡撲去。
結果是可想而知的。
“殺了我吧!求求你!殺了我吧!”
像是無意識的呢喃,任誰也能看出他的絕望。
人群安靜下來,這樣的人他們見過太多了,都是些失去希望的人,實際上大家已經習慣了,通常面對這樣的人,都會選擇漠視,但這個少年是林凡他們帶回來的,所以才會出手阻止,不知道他對於林凡是否有用。
“哐當”一聲脆響,不知道哪裡來的匕首,落在了少年的身旁,眾人聞音望去,匕首的主人,還保持著丟棄的姿態。
“我不會殺你,髒了我的手。”
略顯稚嫩的童音,說出來的話卻冰冷決絕。
“自己解決吧。”
所有人都楞住了,人會有想死的心,但不一定有自殺的勇氣,這是一種本能,對於生的渴望,這也就是為什麽活得像個死人也不會選擇去死。
林凡的做法很殘酷,但也很正確,這是陳鎮長得出的結論,那張遍布皺紋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你不是想死嗎?我給你機會。”
如同圍觀的人群,陳灝楠在一瞬間也震驚了,他顫抖的撿起地上的匕首,大腦一片空白,匕首在他的手上,不斷的拿起,滑落。
此刻,不約而同的,大家都安靜了下來,形成了一種詭異的情況,人們靜靜的看著少年毫無意義的舉動,諾大的空間,傳來的是鐵器墜落地面的“哐哐”聲。
沒有一個人出聲,誰都沒有去打擾,似乎都想看看這個少年最後的決心。
不知道過了多久,以至於最後,陳灝楠停止了動作,低垂著頭呆呆的跪坐著。
淚水一滴一滴的滴落在手心,誰都能猜到這個少年現在的心情,但誰都不會去同情他。
“虛偽”
不屑,諷刺,這是陳灝楠所體會到的種種情緒,深深的難堪讓他無法抬起低垂的頭顱,也無法止住不停流淌的眼淚,再一次直面真實的自己,那份懦弱,讓他憎恨。
林凡冷哼一聲,緩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撿起地上的匕首,一下一下的在陳灝楠臉上劃弄,人們聽到他輕嗤道,語氣中帶有明顯的嘲弄。
“看清楚了嗎?這就是你”匕首閃著幽幽的冷光,反射出陳灝楠那張被淚水沾滿,狼狽不堪的臉,雖然模糊,但是他依舊看清了那醜陋懦弱的模樣。
“輕易說死的人,從來都沒有死的勇氣,這種人隻是懦夫,隻是在逃避,你就是這樣的人。”
說著,他用匕首在陳灝楠臉上微微用力,只見一道不大不小的傷口,瞬間血流如注,幾乎染紅了半張臉,而這張臉的主人,毫無反應的跪坐著,似乎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如果你覺得我說的不對,那麽就證明給大家看,苟且偷生的活下去,推翻我的理論。如果你承認自己是個廢物是個懦夫,那麽乾脆的,自己了結。”
“不過,你有自裁的勇氣嗎?”
說完這些話,林凡冷笑著離去,隻留下陳灝楠與逐漸散去的人群。
張邵斌深深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少年,有些無奈,也有些擔憂。
林凡的性格一直很別扭,明明是想勸對方的,他一說出來就像是反效果一般。
作為旁觀者,自然能讀懂林凡的苦心,可他不能確定作為主角的陳灝楠能明白,畢竟就林凡那種生生扒你皮的作風,普通人都會惱羞成怒吧...
無比同情的, 張邵斌在陳灝楠的肩膀上拍了兩下。
小鎮的東南角的小屋子裡,這裡是“蒼逆”的一個臨時聚集地,比起其他在廢墟當中用茅草搭起來的篷屋,這麽一個算是完整的小磚房,已經是非常不錯的了,幾個少年少女正聚在一起,討論著外出獲尋的成果。
“我說...”開口的是一個眼鏡少女,破碎的鏡片用密密麻麻的膠布粘合起來,但並不牢固,隻要稍微用力一點,就有可能導致鏡片的四分五裂,所以少女隻能不停的用手扶著眼鏡的邊緣,大家都懷疑她還能不能看清楚東西。
“我說...城市裡的事情...不告訴大家...真的好嗎?”
張邵斌回來的第二天,就管不住自己的大嘴吧,對著大家狂吹了一通林凡的豐功偉績,自己的威武霸氣,結果一時得意忘形,就這樣暴露了城市裡的實際情況...
雖然知道這件事情的幾個人都是自己人,有了好幾年的交情,大家也都彼此信任對方,隻是難免有人覺得瞞著鎮裡的其他人不好。
“楊依依,你擔心這個還不如擔心一下王輝的事情。”
張邵斌翻了個白眼,仿佛像看白癡一樣看著問話的眼鏡少女。
“就林凡那德性,你覺得他會擦不乾淨屁股?鎮裡的人早就對城市的事情心知肚明了。”
正說著,吱呀一聲,門突然被人推開,裡面的人都下意識的準備防禦。隻是瞬間,輕松的氛圍變得緊張起來。
這是他們這麽多年用血與淚學習到的戰鬥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