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丘的城樓上。衛成公在瑤瑤關注著夜空下,兩國相王隊伍點亮的火把區域。看著在自己國土上肆無忌憚的兩國君王,衛成公的牙已經是咬的咯咯直響。
不多時,一輛馬車揚起輕微的灰塵,進入了他的視線。
隨著那馬車的由遠及近,衛成公都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不是因為畏懼什麽,而是因為惱怒、氣憤。
這使得他整個人的呼吸都沉重了起來。
下了馬車,王卯卻是露出苦澀一笑。如果可以,他應該想要逃離衛國這個國度吧。
進入城門,登上城樓。
衛成公與其余的四位朝臣已經聚集在了那樓梯口。
“可問清楚了,魏王此來究竟是什麽目的?齊王呢?他們又來幹什麽?”不等王卯頓住身形,衛成公便已經大聲的質問了出來。
見此情形,王卯微微顫了顫身子,那臉上的神情,是說不出的無奈:“魏王說,此來不過是邀請齊王一同品茗賞花,還讓微臣告知君上,請君上一同參與。
魏王還說,不見君上親去相迎,讓臣問候一下君上的身體,是否因為君上身體不適才沒有出去相迎。
路途顛簸,臣身體不適,還望君上見諒。臣告退!”
話落,王卯也不顧衛成公心中做何感想。已經是轉身失落的走下城樓。
路途顛簸!不過就短短片刻功夫的路程,再顛簸又能顛簸到哪去?
這王卯分明就是不想再淌這渾水。但是話說回來,事到如今,誰又願意淌這趟渾水呢?
剛才讓人前去探查魏王此來的意圖除了王卯之外都沒有人去。
現在魏王來的意圖問出來了。
邀請齊王來此賞花品茗。這話怎麽聽都不會真的。
大梁王宮裡的花圃也算是出了名的。衛國沒有什麽花園不說,就是一片好點的遊玩之地都找不到,就這麽屁大點地方。
糧食產區就已經站了很多,就帝丘城外的草地與樹林在當今的衛國都是不多見的。
說什麽賞花,這明顯的就是騙人的勾當。
可即使知道了這是騙人的又能如何?總不能直接大手一揮的回絕吧,那樣的話,也就太過分了。即使有楚國在後面幫助,衛成公也是不敢在齊魏兩王的面前直接耍大牌的。
不過,編個理由推辭一下,在衛成公看來還是可以。
……
此時的鹹陽宮裡。
秦孝公正與商鞅對坐在同一張幾案的兩側。
寬廣的大殿,隻此君臣兩人。燭光縈繞,整個大殿燈火通亮。似曾相識的一切。
“前日之事愛卿不曾言語,不知愛卿又如何看待的此事?”端坐著身子。秦孝公的臉色看上去有些憂慮。
“君上說的可是楚王結盟弱衛之事?”
“正是。”
抬頭看了一眼秦孝公急切的目光。此刻的商鞅卻是神秘的一笑,“臣敢問,此事君上如何看待呢?”
“這……寡人實在想不明白,楚王為何要與弱衛結盟!而且言明列國,弱衛有戰事必應,出兵助衛。
這兩日寡人一直在想,你說,楚王會不會想以此降低衛公對楚國對戒心,以此來輕而易舉的控制衛國,在周圍大國的眼皮底下吞了衛國。”
以弱衛如今的兵力。如果楚國增援,定然不能讓楚國大軍太過辛苦。如果放任楚國大軍在自己的城邑中修整,那就等於將自己的安全交給了楚國。
同時也將自己的壁壘給了對方。楚國大軍可以在很短的時間裡完成對弱衛的控制,這一點並非沒有可能。
眼下的衛成公對楚國的戒心極低,很有可能自己打開城門將楚國大軍迎進自己的壁壘中。
所以此時秦孝公所言的事情,不是沒有可能,而且可能性不小。
然而,商鞅聽了此話之後卻只是淡淡一笑,“臣倒是以為,君上可陳兵魏境。楚國吞了衛國也好,衛國受到楚國支持也罷。這與我秦國而言,毫無利益可言。”
不大不小,不慌不忙,又不卑不亢的聲音徐徐擴散。
將所有的話收入耳中的一刻,秦孝公赫然若如夢初醒。整個人瞬間就精神了起來。那臉上的思索與憂慮瞬間就消散一空。
是啊!楚國也好,衛國也罷。這兩國如何做,楚國吞了衛國,強的是楚國。
哪怕衛國能夠做出逆天的大事,反吞了楚國也好。可這兩者與秦國而言又有什麽瓜葛呢。
商鞅,這個滿眼利益與法的家夥。
可是秦孝公就是喜歡他這一點。總是能夠在任何的波動中直說要害。而不是像其他朝臣那般,議論列國大事,最後談論的讓人頭疼不說,還沒有任何的意義。
“愛卿所言極是,極是啊——”短暫的遲疑之後,秦孝公瞬間就興奮的像是撿到寶貝的拾荒者。
那兩隻深邃的眼睛裡,在此刻露出了亮光。
“寡人怎麽就沒想到呢!”興奮了半晌,秦孝公這才猛的一拍腦門,像是自責的說道:“衛國乃魏國的附屬,此番事情定然會引起魏國的不滿。哈哈……哈哈哈……”
那話說道最後已經只剩下歡快的大笑。
“而且,臣聽聞,前番韓趙伐魏之時,魏王欲讓衛公出兵相助。但卻不知何故,衛公不曾出兵。因為此事,魏王還很是惱火。想來,魏王再想起此事後,對衛公的成見當不會少了才是。”
“若真如愛卿所言,那真是天助我秦國,天助我秦國啊——”
又是一番興奮的話語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秦孝公甚至激動的都站了起來。
歷史上秦魏河西的對決持續了上百年。這期間河西幾經易手,但小部分卻是一直被魏國佔據。
秦孝公年幼之時。先君曾親自率軍在河西與吳起交戰。後來更是因為操勞過度,死在了河西的軍營裡。
那時年幼的秦孝公便暗自發誓,有生之年一定要奪回河西,為先軍出了這口惡氣。
至於滅亡魏國的事情,他更是沒有一刻不想。除了報仇之外,最主要的就是魏國是秦國東出的第一大阻礙,所以這些年在商鞅的幫助下,秦孝公一面大力強大秦國。另外就是想方設法的消弱魏國的力量。
到如今,可以說他所做的努力讓他看到了希望。至少魏國的實力已經大不如前。
可偏偏,這個時候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一個吳銘。雖然尚未見到此人究竟有多大的才能,可至少統兵一事上不比當今列國的名將差。若不然如今便已經全部收回了。
原本還在為何時出兵河西而感到煩惱的秦孝公,不想在今日竟然看到了希望。
想著差一點就與這大好時機失之交臂,秦孝公當即讓人呈上美酒佳肴。
“愛卿為我秦國盡心盡責,勞苦功高,寡人無以為報。今日寡人再敬愛卿一杯,若非愛卿,此番良機,寡人必失矣!”說著秦孝公已經舉起酒噘一飲而盡。
商鞅也跟著對飲。作為多年的君臣,最近的十多年裡,可以列國君臣的合作沒有秦孝公與商鞅合作的更好的了。
所以此時商鞅沒必要做作。
不過,就商鞅的才能,自然知道一些背後的道理。將酒飲盡,商鞅當即低頭拱手,恭敬的說道:“君上日理萬機,偶有失漏在所難免。若不然,我等臣子,可如何立足啊。今日之事臣即使不說,他日魏楚一戰,君上也定然會有察覺。”
這話出口之後。君臣二人再次一番對視。再然後,兩人便歡快的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這商鞅,為官也算是到了極致。仿若後事說的,領導永遠是對的。即使錯了,聰明的職員也能說成是對的。
而這商鞅,可以說他與秦孝公乃時代所造的經典合作。二人少了誰都不會有今日的秦國。
這種關系下,哪怕商鞅將功勞加在自己身上秦孝公也不會說什麽。可他還是將功勞推到了秦孝公的身上。
正所謂,真正的大才不需要想方設法的為自己加功。自會有人有事將功勞加在他的身上。
這夜,君臣二人一醉方休。
……
另外一邊。
相王的雙方已經逐步進去了正題。
只聽齊威王笑對著魏惠王問道:“敢問魏王,這衛公今日為何不在此處,也不見衛國的朝臣在此,可是衛公有其它什麽想法不成?”
這話一出口,頓時讓魏惠王有些鬱悶,這衛公在幹什麽他也不清楚,原本說好了的,魏國讓出對衛國的庇佑,由齊國接任這一點。
至於齊威王如何收服衛國,這一點魏惠王本來沒有想過,畢竟以齊國的國力收服衛公那是小問題。
可眼下人家既然問了,而且作為地主的衛成公卻是應該出現在這裡的。可偏偏衛成公沒有出來,具體原因說是被楚國的特使盯上了。
作為相王的發起者,魏惠王自然不能忽略這個問題。隻得壓下內心對衛成公的慍怒,微笑著道:“衛公近日身體多有不適,魏罌以安排醫士前去診治,待衛公病情有所好轉,定然不會缺席。”
話落,魏惠王又將目光轉向左手邊的陳珍,“陳愛卿,醫士可都安排好了,若是好了就早點去為衛公診治。”
衛成公本無疾。又哪裡來的醫士診治一說。這話,無疑是讓陳珍去衛宮看情況了。
陳珍自然也明白了魏惠王話中的意思。只見他對著在場的君臣一一拱手,道了失陪之後便故自離開了。
也就在同時,齊威王又故作驚訝的問了一句:“哦!衛公這病的還真不是時候呢!如此一來只怕結盟一事也要受到耽擱了。有些事,若不能當面跟衛公說清楚,只怕日後會出不必要的差錯。若衛公以為我齊國是來犯之敵,再求助與魏,你我齊魏兩國豈不在天下列國中鬧出了笑談。”
這話,無疑是在說。如果得不到衛成公的認可,他田因齊就不會放回魏國太子魏申。
而此事乃是這次會盟的第一步,如果魏王第一步都做不到。那麽第二步的相王。第三步的簽訂盟約也就成了空談。
這明顯的是給魏惠王施壓。可偏偏此事是魏國挑起,若真就這麽散了,日後魏國又能否在列國中立足呢?堂堂中原大國的微信何在?
聽著這話的時候,魏惠王的臉色隱隱的有些陰沉。能夠做出讓步已經是他破底線的事情了。雖然這一生沒有大的本事。
可真說起來,他魏罌也沒有屈服的時候。如今想來自己強撐著的強大不能真正遮掩內外的空虛。所以這才有所收撿,學會了讓步。
可這並不代表,他會讓人在臉上隨意的踩踏。
誰都沒有休息的是,就在齊威王剛才說話的時候,吳銘悄悄的對著身後的一個兵卒說了什麽。
緊接著,那兵卒便轉身,一路小跑著朝軍營後方走去。
此時的魏惠王依舊在忍耐著。面對齊威王的逼人勢態,他也只能賠笑。
看著魏惠王的囧態,吳銘又拱了供手,對著齊王恭敬的道:“齊王此話當真多慮了。齊魏兩國如此盛情,想來衛公不會因病而拖延太久, 只要病勢有所好轉,定然會出城相見。此番會盟由我魏國發起,自然不可成為天下笑談。今夜,月色美景,有清風與水流陪伴。不妨對月飲酒,賞一曲歌舞。豈不妙哉?我王為此特意有所準備,不知齊王意下如何。”
“對對對——”魏惠王也在一旁趕忙道:“不知齊王可有雅興否?”
可實際上,魏惠王的心中卻是在納悶。他哪裡準備了什麽曲樂舞曲。此來,只是想早點接回太子魏申,早點與齊國簽訂盟約罷了。
齊威王在初聽之後卻是先將目光看向了吳銘,呆著笑,淡淡問道:“想必這位就是明冠列國的吳大將軍了?果真是年少英才,請受田因齊一禮。”
話落,齊威王便拱手,對著吳銘深深揖禮。
吳銘則當即還禮:“外臣何以擔的起如此大禮,齊王錯愛了。”
“呵呵,將軍無需多禮,”禮畢的齊王卻依舊是笑的開心自然,“本王愛才有心,凡天下大才,初次見之必行揖禮。”找本站請搜索“”或輸入網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