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張猛進入吳銘所在的營帳中時,吳銘整個人已經是趴在了幾案上迷迷糊糊的睡了。
看到這一幕的張猛,下意識的停住了身子,他知道吳銘一定是連夜趕路才成了如此模樣。這半年來這種事情並不少見。
所以張猛就保持著一手掀開簾門,的動作,呆呆的看著吳銘。從他那神色中可以看得出,張猛這是在猶豫要不要打擾吳銘。畢竟事情也不是太過著急,晚上一會也不是不可。
最終在一陣思索之後,張猛輕聲歎息著搖了搖頭,放下簾門,緩緩的退了出去。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外面的軍隊集結與操練聲,讓本就放心不下沒有進入深睡眠的吳銘猛然醒了過來。
明媚的陽光已經透過營帳的縫隙直射了進來。甚至於一束陽光更是直射在了他的臉頰上。
吳銘先是迷迷糊糊的四下張望了一番,見沒有人,他便揉了揉眼睛,伸著懶腰站了起來。
雖然困,可是他還是堅持著走了出去。就在他掀開簾門的時候,確剛好看見還沒有離開的張猛,正在對著一個守衛的兵卒交代著什麽。
“發生什麽事了嗎?”勉強打起了精神,吳銘看著此刻正背負著自己的張猛問道。
張猛跟那兵卒交代的就是有關吳銘的事情,此刻聽到了吳銘的聲音,當即也就停止了對那兵卒的交代,邁開大步朝著吳銘走了過去。
“聽說將軍清早回來了,末將這就過來看看,剛才看你睡的正香沒有打擾,不想這一轉身你便醒來了。”在吳銘面前恭敬的拱手,張猛淡淡的說道。
“是發生什麽事了嗎?”吳銘也不說其他的,直接進入主題。
“是有些事情,但也不算嚴重。”張猛稍稍有所停頓之後便朗聲說道:“十天前的一次審核中,有四個百夫長因為文字這的學習沒有過關,按照如今的規定,要替換其他人來接任他們四人的位置。於是末將就與晉閆參將商議之後,一致認定了軍功與文字都合格的四個老兵替換下了那四個人。”
說到這,張猛卻是頓住不說了,但是看他的臉色卻是有些難看,似乎話還沒有說完。
“這事做的沒錯,怎麽,出亂子了嗎?”認真的看著張猛,吳銘緩緩的問道。
“是啊——”張猛這才輕輕歎出一聲,道:“這樣一來,原本的四人位置降低,軍餉自然也跟著降低。所以這四個家夥,就帶著原本手下的兵卒開始搗亂了,安排的文字課程不去也就罷了。就是平時的訓練也是有氣無力的。末將還聽聞,私底下他們正商議著怎麽推翻將軍立下的識字這一規矩,想要恢復原本的制度。”
“這事你覺得不大?”張猛剛剛閉上嘴,這就聽到吳銘責備的問話了。
呵呵,這才半年,半年的時間裡就有人開始打自己的小算盤了。而且還是四個百夫長拉著手下的四百兵卒一起。
雖然吳銘早就想到給予這個家夥過於好的條件後期會造成很多麻煩。可他沒有想到這麻煩真的快就來了。
若是放任下去,這些家夥估計還以為自己好欺負呢。這事不但不是小事,而且還是很大的一件事。當然,這怪不得張猛,畢竟這種管理的方式張猛並不知道其中的門路,他只不過是一個施行者,甚至對吳銘的想法也不是多麽的認可。
“說說吧,他們都是怎麽個折騰法。”認真的盯著張猛,吳銘沉聲問道。
面對這一問,張猛先是一愣,而後這才不知所措的說道:“一開始只是不去學習文字,後來還在軍中宣揚,說什麽這麽做對一些奮勇殺敵的兵卒不公平。
再後來,平日的操練上也就開始有所松懈。說什麽,既然識字那麽重要,還拚命練習個什麽,戰場上的軍功再高,也要先認識字才能領取什麽的話語。”
“那其他的兵卒呢,如何反應的?”
“已經在軍營待了三個月的倒是沒有什麽,畢竟將軍是給他們發軍餉的,不只是死後有撫恤金。但新加入的一些兵卒應該是心性不定,也沒有經歷過戰場的磨練,雖然沒有明著跟那些人站在一起,但有不少人在訓練上沒有之前那麽賣力了,如此下去,只怕……”
“都這個樣子了,你還說是小事?”不等張猛把話說完,吳銘已經是惡狠狠的瞪著他看了,“你們就沒有對這些人來點什麽懲罰嗎?”
“按照軍中新的規定,不能殺人,不可扣除軍餉。另外的杖責最多一百,可罰站一天,罰三天不允許其吃飯,這些懲罰都用了一遍,可是那些個家夥還是不知道收撿,不過一些新加入的兵卒倒是老實了一些。”
“呵呵……”吳銘的嘴角微動,散發出了一陣冷笑。不過這事道真怪罪不得張猛,畢竟懲罰的規矩是自己定的,人家已經按照最嚴格的標準來了。想來也是因為自己不讓趕這些人走,否則張猛應該會直接將人打一頓然後趕出去吧。
“看來,是對他們太好了啊。”這句話,吳銘幾乎是咬牙切齒說出來的。
都說對人不能太過放縱,不能嬌生慣養。吳銘還真就沒有想到,對這些人好一些,就會造成這個局面。也許真的是對他們好太多了。
“你去通知一下,大軍立即停止訓練任務,在校場上集結待命。另外,讓晉閆過來找我。”看著張猛,吳銘有些陰冷的說道。
“是。”額頭上已經隱隱滲出汗水的張猛,趕忙拱手應過後匆匆離開了。
吳銘則在這段時間裡令兵卒找來了水,就在營帳的外面洗去了些許睡意。
不多時,晉閆便騎乘快馬來到了吳銘的營帳前,看他那著急的樣子,估摸著那是從張猛的口中知道了一些事情。
看到吳銘就在營帳外等著他,晉閆還不等馬匹徹底的停下來便已經急的翻身下馬,兩步小跑之下來到了吳銘的面前,“末將參將大將軍。”
“不用這麽多禮。”原本還在為征集工匠一事頭疼的吳銘,這剛回來就又遇見了這麽一件事情,這使得吳銘的心裡更加的亂,也沒有功夫跟晉閆廢話,他直接揮了揮手道:“之前讓你將趙原好好伺候著,現在他人怎麽樣了,傷都好了沒有?”
“額,”許是又想起了半年前吳銘整趙原的那一幕,晉閆乾咽了口吐沫道:“傷都恢復的差不多了,不過有三根手指上的指甲徹底的掉了。大體已經無礙了。”
“嗯,那就好。你這就把人壓到校場上去,記住還有刑具也要帶上。”
“是——”
一聽要求帶著刑具,晉閆的身子也就有些開始輕輕顫動了。刑具或許並不可怕,可是吳銘整人的方法!真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
半個時辰之後。
四萬大軍已經整整齊齊的校場上列好了方陣等待著吳銘的到來。可是沒有多久,吳銘人還沒有到,晉閆卻是壓著趙原帶著所有的行刑工具到了校場上。
隔著數十步看到他們過來的張猛,那臉上頓時又泛起了迷糊,沉思了一會之後竟是親自迎上去向晉閆詢問情況:“這是怎麽回事?怎麽把他帶到這了?”
“這是大將軍的命令,另外大將軍還說,大軍先進行中午的操練。他有點急事,要過會才能到這裡。”
對與晉閆帶來的消息,張猛無遺是聽不明白的。但該說的他都已經向吳銘說了,至於其他的事情也真不是他應該操心的。所以,在原地思索了一會之後,張猛也就返回到了大軍前,開始下令大軍直接開始操練。
另外一方面,晉閆則帶著十幾個兵卒就地搭建起了高台,不過這高台也就一人高,算不得張猛平日裡訓練大軍指揮時用的高台。
這一次的操練,大部分兵卒依舊是精神滿滿,沒有一絲一毫的松懈,而且多數兵卒已經有了長足的進步,無論是力氣還是對戰中的技巧與招式,都有了很大的轉變。
用張猛的話說,裡面已經待夠半年的兵卒除了長途奔襲之外,其余的各項要求基本都已經超過了方面的武卒。雖然吳銘的很多做法看起來不讓人理解,可是出來的效果還是很不錯的。
但就在良好的隊列後方,有著那麽一小片區域的兵卒看起來有氣無力,有時候像是為了掩人耳目也故意好好的練習一陣,然後又開始偷懶起來。
一會好一會壞這種人以往張猛都是翻過去,當做沒有看見,誰知道他們因為什麽原因才會如此呢?但應該是不想被這些將領發現他們偷懶。不想因為這些受苦。
同時也似乎在不時的偷懶做給一些人看。如果真的是這種情況,那麽這些人的表現,著實讓人想笑。
張猛在之前放過他們那是因為吳銘有新的軍規,整體上那是對這些兵卒好的不能再好了。是那他們當兄弟。所以秉承吳銘的一些想法,張猛也就適當的有些松懈。
可是剛才吳銘的一番指責下來,瞬間又讓張猛覺得這事有些大了,所以這一次他沒有想放過任何的一個兵卒。
原本站在他身邊的侍衛已經盡數進入了大軍方陣的各個角落。
一個時辰之後,就在張猛揮舞著旌旗,示意大軍停止操練的時候,那些個侍衛已經把剛才陰奉陽違的數百兵卒快速的從大軍中隔離了出來。
再接著,整個大軍的方陣也就順著他們被隔離的那一個缺口,從中間向兩邊分開靠攏,將大軍中間空出了一塊大的空地。
整整三百四十六名兵卒在兩側大軍的注視下,開始接受刑罰。
隨著那一根根木棍抬起再落下,整個校場上都是一片啪嗒啪嗒的悅耳響聲。
其中更是參雜著一部分兵卒的痛苦嘶吼聲。
除此之外,大軍的方陣中,一些傳令兵整手握著特質的令牌在軍陣中來回的傳達命令。
“傳張將軍令,今有三百四十六人違反軍紀,無故而不行操練。因此罰之,杖責一百,免去兩日的食物——”
一聲聲的口令被傳令兵在方陣之中冰冷的傳遞著。
而此時,軍陣中的個別之情的兵卒也已經開始了小聲的議論。
“之前不是只有十幾人嗎?怎麽今天這麽多——”
諸如此類的話音一聲接著一聲。
可就在這個時候,高台的下方,一個高昂的聲音突然響徹在了這片空氣中。
“大將軍到。”
隨著那一聲聲的呼喊,再到最後,吳銘一步步的登上高台。
所有的兵卒都已經在此刻把目光從那三百名受刑兵卒的身上轉到了高台上,吳銘的身上。
下面的兵卒距離近的,隱隱的可以看出吳銘的臉色非常差。用一些河東軍營成立初期就已經在這裡的那些兵卒的話說。吳銘今天的這種臉色還是第一次。
想起最近一段時間吳銘都不在軍中,一切都是由張猛負責。估計今天吳銘的神色就是因為那些個受刑的兵卒。
看到這一幕,一部分兵卒已經開始為那些個受刑的兵卒而默默的祈禱了。
實際上,大步的兵卒都是非常的敬重吳銘,畢竟自從吳銘做大將軍以來,軍中的兵卒不論職位高低,每個人都有俸祿,雖然只是一年一次,而且不多。可是在這個時代,這已經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了。
畢竟以往的征兵都是強製的, 你若不同意,家裡人也要受到牽連。
如今吳銘肯給每一個兵卒發俸祿,又對所有人都不錯,所以如今的兵卒除了不想受連坐之法外,大多數都是衝著吳銘的作風開的。
只不過這三百多人因為各自百夫長的問題出了一些事。但真正明目張膽的,實際上只有十一人,其余的都不知道什麽原因,既害怕自己不好好操練會被將領抓住。又似乎在擔心好好操練了會被另外的一些事情而牽扯。指的也就是那些個一會好好操練,一會又偷奸耍滑的兵卒。
“大將軍。”高台上,張猛與幾個兵卒紛紛像吳銘行禮。
而吳銘只是對著張猛習慣性的回了禮,隨後冷冷的看著下面正在責罰的場面道:“傳令下去,剛才的刑罰,都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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