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離沒錯，但也沒對。”

　　受傷的嬴素瓏臉色依然有些蒼白，但她剛才聽老婦人說話時所飲下的那杯‘薄塵’已將她體內蟄伏的狐疑盡數清除。以往勾魂奪牌的眸子今日卻一片清明，一顰一笑間，配著稍顯蒼白的俏臉，散發出一種讓慕盈稍稍有些失神的病態美。

　　“為什麽?”慕盈問道。

　　“她以為陳溟殺了一村人就會罷休，而不會遷怒於他的丈夫。”嬴素瓏掩著嘴輕咳了兩下，看得慕盈心中一疼，但她又道:“但，即便居晴沒死在北府，恐怕也會死在陳溟的手中。她母親與孩子亦然，若非偶然得到了一些薄塵，恐怕下場也如那些村民一般淒慘。”

　　“但這件事情，不該全部歸咎於楓離。”嬴素瓏看著慕盈，“即使那時她妥協了，但居晴不能隱忍，到最後也是一樣的下場，這一村之民的結局不會有任何改變……”

　　慕盈的手掌，緊緊地攥了起來。嬴素瓏的話，句句指向陳溟，他明白她的意思，但是他卻不敢那麽做……

　　“你害怕了。”嬴素瓏看著慕盈的眼睛，仿佛能洞悉他的靈魂。

　　“是。”對於自己的怯懦，慕盈沒有否認。因為他害怕再看到嬴素瓏遍體鱗傷的樣子，他害怕再也見不到夜川，還有琉璃。他隸屬妖師府，若是動了陳家，兩方怪罪下來，那幽雪又如何能逃得了乾系?

　　還有時時刻刻粘著自己的慕檀……

　　思忖下來的慕盈有些失神，原來不知不覺間，在這個世界，他已經有了如此多的牽掛。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嬴素瓏將愣在原地的慕盈輕柔的攏在懷裡，還沾著白雪的下巴微微泛涼，抵上了他的肩膀。

　　“但我不想成為你的累贅。”嬴素瓏的嘴唇靠在慕盈耳邊，蒼白的唇線上劃起一抹溫柔的弧度，“因為你現在，早就不是那個在學校被我耍的團團轉的小男生了呀。”

　　“人說，溫柔鄉，英雄塚。可我不想成為你的塚，我隻想成為你的武器。”嬴素瓏悄聲說著，末了還俏皮的用虎牙齧咬了一下他的耳尖，“幫你找回琉璃，找回夜川……”

　　嬴素瓏的耳語讓慕盈的心中一顫，雙手輕輕攏上她柔軟的腰肢，慕盈將頭埋入她墨色的發絲中，肺葉輕舒，一股濃鬱的妖香頓時充斥了他的胸腔。不知何時起，他就已經習慣，也喜歡上了這種帶著些許靈性的味道。

　　“我不會讓你成為我的武器，也不會再讓你受傷。”慕盈的語氣中有著未曾有過的堅定，嬴素瓏詫異於性子淡漠的他今日這般認真，想抬頭看看這難得一見的表情，卻被慕盈霸道的攏在懷中動彈不得。

　　“這一路走來，許多波折，難道你真的想放棄了?”嬴素瓏無奈，隻好乖順的伏在慕盈的懷中，低聲問道。

　　慕盈點了點頭，問道:“你覺得遺憾麽。”

　　“不覺得。但夜川說，你在第一次面對她的時候，很勇敢。那時侯你的眼神裡有著吸引她的東西。我很理解她，因為她看到的，想必和那晚我在酒吧裡看到的，是同一種眼神。真巧，我也被吸引了……”

　　嬴素瓏雙手環著慕盈的腰，將臉埋在他的肩膀上，聲音有些發悶，“果敢、堅定。但在深處卻還有一點點落寞，我想幫你解開它，所以，我就成了你的女朋友。”

　　“誰知道半路殺出來一隻黑貓，把我的計劃全都搞亂了。”她氣惱的笑了起來，漂亮的眉頭上蹙出一抹怨懟般的弧度。

　　“不過好在，你沒有讓我失望，你眼中的那些落寞，在我成了你女朋友之後就全然不見了。接下來，無論面對誰，你的眼神中的退縮，也再沒有出現過。”

　　慕盈擁著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慕盈…”嬴素瓏抬起俏臉，一雙青眸認真的看著慕盈。

　　“唔…”慕盈知道她想要說什麽，含糊的應了一聲。

　　“別讓我們跑到你的眼睛裡去，變成你的退縮。”嬴素瓏伸出手撫上慕盈的眼睛，那隻纖手上落著幾片雪花，在陽光的照耀下，好似剛剛凝結的白蠟，“你的性格，不該是這樣的…”

　　慕盈張了張嘴，想要拒絕。

　　“喂！你們都在那蹭了三炷香了，有完沒完啊！”一道嬌嗔聲音在二人身後傳來，慕盈轉頭，發現慕檀的眸子正直直的看著他們，在那雙大眼睛裡，有著某種莫名的嗔怒。

　　慕盈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在剛才的那段時間裡，他似乎已經完全忘了慕檀的存在。

　　“我們在談一些事情，所以就……”

　　“算了算了。”慕檀撅了撅嘴，打斷了慕盈的解釋，然後看著慕盈，微微正色道:“我剛才又去看了一下這附近的村民，發現他們的靈魂已經逐漸被狐疑吞噬，要是再拖延下去，恐怕寄居這些軀殼裡的，就是徹頭徹尾的妖怪了。”

　　“跟我走，我帶你去找他們。”慕檀拉上慕盈的手朝著村子腹地跑去，驟然的力量差點將毫無防備的慕盈扯了個踉蹌。

　　“喂…”慕盈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被慕檀扯進了一個不知名的小黑屋裡。

　　那屋子裡潮氣逼人，剛停下身子的慕盈呼吸之間隻覺一股水汽往喉嚨裡鑽，嗆的他咳嗽了兩聲。

　　慕盈揉著鼻子眨了眨眼，打量起了屋裡的陳設。

　　殘破，衰敗。慕盈翻遍腦袋就只能找出這兩個恰合其貌的詞匯，但仔細想想卻又在意料之中，這腐化變形的木門，長滿青苔的地面，無一不在詮釋著這數年來的苦澀。房間內的桌椅板凳都很正常，適合人類使用，但此刻卻如同垃圾一般堆在房間角落，而在這房間正中，正蜷伏著一隻妖物，或者說，一名村民。

　　慕盈將視線移了上去。

　　“這村子裡，和你一樣嚴重的人還有多少。”

　　“…他們…都厲害…快死了……”那妖物碩大的身子蜷在一起，口齒含糊的說著。

　　慕盈的眉頭微微皺起，這村民的神志應該已經不甚清楚了，不然不會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的顛三倒四。

　　“唉…”慕盈歎了口氣，看著那人渾噩的樣子，心中有些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