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溟突然定定的望著楓離的身子,眼神越來越冷。
“我莫非忘了跟你說,你要留著處子之身?”陳溟的聲音格外冰冷,仿佛寒風徹骨,“如今你卻生了孩子,你這一年之約,原來是在戲弄我不成!”
“你一年之前是如何說的,與我重複一遍。”陳溟極力壓抑著胸腔中的怒火,望向楓離的眸子中,逐漸的湧出猩紅。
腦中回想起一年前的場景,楓離低垂著眼簾,毫無懼色,淡然道:“你放了我夫君,給我至多一年時間,屆時我將自登山門。否則,我便血濺當場。”
“所以,你便用這一年時間,為你那情郎留下一種?”陳溟冷笑,“你當真不知死活。”
“性命,不外如是。”楓離搖頭,又將雙眼望向陳溟,眸子中有些迷離,“還是說…你不想要我?”
陳溟看著楓離那張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絕美俏臉,眉宇之間的怒火,有著松動的痕跡。
“隨我來。”陳溟轉身,朝著一座樓閣行去。
楓離將眼簾垂下,默默的跟了上去。
行過書香樓閣,這陳家山門的布置,堪稱極盡華彩,只是在這些偌大的樓府中間,卻鮮有人跡,空曠的廣場之中,縈繞入耳的,除了幾聲清鶴的長鳴,便是二人腳踏地面的‘噠噠’聲,就連剛才接引她的小童,都是不知所蹤。一種憑空而生的詭異與煩亂,緩緩縈繞上楓離的心間。
不一會,陳溟的腳步便止了下來,楓離也跟著停下步子,低垂著的眼簾,稍稍的抬起了些許。
入眼一片玄青之色,裝點精致的瓊樓中,‘暖香閣’三個大字立於匾上,楓離細看之下,發現那三個端莊秀美的大字竟是分別由三枝桃花長成,在那筆鋒字頭間,尚還有著花苞綻出,一派生機之色。
“進去。”陳溟轉過身來望著楓離,呼吸有些粗重。
楓離沒有說話,只是低頭越過陳溟,施施然走進了那暖香閣。
那閣中青煙繚繞,不知是鑄成這樓閣的檀木所致,亦或是那青煙使然,楓離的鼻尖,總是嗅到一股清雅的檀香氣味,那氣息頗為調皮,在楓離的鼻前亦步亦趨的撩撥著,逐漸的將她引向一個房間。
那房間之中有著類似的氣息,只不過較之外界,要更加濃厚一些。而它們,都是自房間中的一盞燭台上散發而出的,那燭台之上的蠟燭燃著幽幽白火,幻化出千萬種妖異的形狀。
“這是燃麝燭,只有在千年麝妖的腦中,才會凝結出那麽一塊,只要燃著,便永不枯竭。”楓離的耳邊傳來囈語,一雙纖白的手臂環上了她的腰肢,不等她驚駭,那聲音又道:“妹妹不必驚慌,我也是這暖香閣中之人,只不過,是負責打理此間的。”
楓離扭過頭來,一位衣衫纖薄,半掩半開的美豔佳人正看著她笑。
那女人膚色白的透明,粉潤的唇上好似有著晶亮的花蜜點綴,飽滿的額間,突兀的長著兩隻小小的尖角。
“你…不是人類?”楓離心中一跳。
“我是負責為三公子打理此處的妖怪。”那女人很是自然的笑了笑。
“這暖香閣中,如此多的房間,怎地就你一人?”楓離小心地看了她一眼,這一路走來,見過不少緊閉著的門扉,在那裡面,有著或紅或紫的紗帳遮著,朦朦朧朧,頗是神秘。
“那些房間中,原是有人的。”那女人依舊笑著,“不過因為一些原因,她們都不在了。”
“七涼,退下。”正在這時,一道聲音傳來,二人回頭,只見陳溟已是卸了頭冠與袍子站在門前,僅著一身白裳。
“遵命,主人。”那名叫七涼的女子朝陳溟行了一禮,然後身形也逐漸變得模糊透明,在楓離的眼前突兀的消失了去。
目送七涼離去,陳溟的眼睛又回到了楓離身上,嘴角唇邊,施施然的勾起了一道弧線。
“楓離。”
“在。”楓離微垂著眼簾,小聲的應著。
“給我寬衣。”
“是。”楓離鞠了一躬,然後低著頭走到陳溟身前,仿佛侍候皇子的奴婢一般,將陳溟的衣帶解下。
“你為何,不敢看我?”陳溟淡淡道。
“楓離只需為公子解憂便可,其他的,楓離不敢妄想。”楓離低著頭,語氣很輕,也沒感情。
“那你便為我解憂吧。”陳溟挑起楓離的下巴,想強迫她看著自己,但楓離卻好似早就料到一般,徑自閉上了眸子。
“哼,不識好歹。”陳溟冷笑了一聲,直將楓離扛上肩頭,隨便推開一道房門,然後將她丟上了床,手掌一招,門扉便猛地關上……
遙問郎君曾知否?
玉帳貂裘低斂眸,
承起轉合嬌顏皺。
恣意諂媚無止休,
薄命魂牽斷王樓。
整個過程,楓離沒有一絲反抗,完完全全的任由陳溟擺布。
“如今,你可還想念你那情人?”陳溟喘息著將楓離擁入懷中,如今的他,身子有些虛弱。
楓離不說話。
“看著我!”陳溟對楓離的漠然忍無可忍,蠻橫的將她的下巴抬了起來,但入眼,卻是一片寒徹骨髓。
楓離的眸子,直直地盯著陳溟,滿是紅血絲的眼球上,蘊含著滔天的殺意。
陳溟心中一驚,倉促之下連忙強行運氣,從丹田中瘋狂調動而出的靈力幾乎要將沿途的經脈撐爆,然而卻為時已晚,早就有著準備的楓離將身上唯一還掛著的發簪猛地抽出,以近在咫尺的優勢,不顧一切的扎向陳溟的喉嚨。
『轟』
一聲巨響,自暖香閣中中響徹,陳溟捂著左眼跪在床上,羅帳早已坍塌,身下楓離已經了無生機,在那一瞬間,陳溟面對著刺來的發簪,在抽不回手也調不出靈力的情況下,選擇了低頭,以一隻眼睛的代價,換回了自己的一條命。
而在下一刹那,靈力便回到了經脈中,胳膊也有了力氣,陳溟十余年的功力,只需一掌,便將楓離連同沉香木做的床,一起砸成了粉碎。
楓離最後一刻的瘋狂與憤怒,仿佛永恆的留影一般,停留在她了無生機的眸子之中。她的眼簾無法垂下,她的螓首無法低下,這般滔天的殺意,與充斥在眼球之中的血絲,再也無法掩藏,就連死亡的灰跡都無法使它褪色半分,如這般,暴露在了陳溟的驚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