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遵旨。”李公公臉色一正，對著飛霜殿內一鞠躬，而後又一撩拂塵，對著慕容雲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哼。”慕容雲一聲冷哼，不等公公禮畢，便大步邁入院落，腳步幾經輾轉，在飛霜殿前站定。

　　“慕容愛卿有何事奏，且說吧。”殿內一道聲音傳來。

　　“遵旨。”慕容雲半跪在地上，將頭盔放在左前方，沉聲道:“臣剛剛得知，距我邊境以北處，有大批妖族集結，臣預計，最遲十日便會犯境。”

　　“以北處?”那溫和聲音頓了一下，“那不是鳳影駐軍之處嗎，何須你來稟報?”

　　“因為，隻憑她，是決計抵擋不住的。”慕容雲凝重的道:“請聖上授我征北將軍兵符，準我與鳳影共戍北境，否則，北境失矣！”

　　殿內之人沉吟了片刻，方才長歎一聲，肅然道:“慕容雲聽令。”

　　“臣在。”慕容雲雙膝落地。

　　“著你引兵二十萬，執征北將軍兵符，馳援北境，為期十五日，待期限到時，即回京歸還兵符，不得有誤。”

　　“臣領旨！”

　　對話才罷，一個書童模樣的幼童便推開了門扉，雙手高高捧著一道詔書，邁著碎步走到慕容雲近前。

　　“請大將軍接旨。”書童站定出聲。

　　慕容雲一寬袖袍，雙手接過書童手中的詔書，打開細細地看了一遍，才貼身放好。

　　“慕容雲，這消息，你是從何得知的?鳳影親戍北境都未曾知曉，而你遠在千裡之外，卻能聽到風聲。”殿內又是傳出一道不緊不慢的聲音。

　　“臣……是從一青樓女子口中得知。”慕容雲沉吟了片刻，才抱拳回道。

　　“青樓女子?有趣，二十萬大軍一動，耗費錢糧無數。整個長安城中，怕是只有你慕容雲有這等魄力了。”飛霜殿內的聲音依舊古井不波，未有絲毫感情波動。

　　聞此言，慕容雲眉頭隱晦的抽動了一下。

　　“去吧，大將軍，寡人等著你的捷報。”

　　“遵命。”慕容雲暗歎了口氣，將頭埋的更低。

　　“大將軍……”傳詔的書童還未走，聽罷了二人對話，才行至慕容雲身邊，將身子俯下，低聲道:“大將軍前幾日伐妖大勝，功名同收，聖上既是給了封賞，便有意將此事揭過。可將軍今日卻為區區一青樓女子口中之言又調大軍，這未免有居功自傲之嫌。而將軍又率副將逼宮在先，闖殿在後，不管將軍做這些時心中如何想事，但在聖上眼中，手握軍權的大臣往往是最為危險的，如若控制不住，便得殺之以除後患。”

　　那書童壓抑的聲音頓了頓，“將軍此去，若遇敵情，十五日定然不得歸還，但請將軍切記，時日一到，即便折兵損將都要回京交還兵符，莫要道半個不字，以免惹來殺身之禍。”

　　慕容雲聽完書童的話，半晌，才深深地歎了口氣，“知道了。”

　　“還有。”那書童見慕容雲有意告退，又道:“柯家嫡系遷入長安，皇權已然式微，此乃腹背兼憂之秋，軍權對聖上極為重要，當此時，也正是將軍表明忠心的最佳時機，將軍若仍對這皇朝心存感念，屆時便需速速趕回，因為這城中的暗潮，遠比邊境的拚殺更為激烈。”

　　“慕容雲知道了。”慕容雲凝重地點了點頭，再望向那書童的眸子時，已是察覺其中的深不可測。

　　“既是知道，那小三便送將軍一程。”那書童忙躬下身子避開了慕容雲的目光，然後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啟稟聖上，臣告退。”慕容雲向著飛霜殿門施了一禮。

　　“嗯。”一道懶散的鼻音傳來。

　　慕容雲挽起披掛，便轉身退了出去。

　　小三看了一眼慕容雲的背影，低下頭緊緊跟上。

　　“將軍，將軍。”

　　宮門外，慕容雲剛欲上馬，卻聽到身後有急急的呼聲。

　　轉頭一看，卻是小三。

　　“是你。”慕容雲抱了抱拳，問道:“可還有事?”

　　那小三邁著碎步跑來，光潔的額間，已是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將軍，小三敢問將軍，現居何職，掌何處兵符，聽何令?”小三給慕容雲作了個揖，喘息著問道。

　　慕容雲有些奇怪，不過還是回答了他，“朝廷鎮軍大將軍，掌國都兵符，聽旨，聽口諭。”

　　“敢問大將軍，其他三位將軍呢?”那小三忽然將聲音壓低，若非慕容雲耳力過人，那細碎的聲音早被宮門外的狂風吹散了去。

　　慕容雲努力聽見了那細若蚊呐的低語，剛欲耐著性子回答，那小三卻朝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又深鞠一躬，留下一句話便退了開去。

　　“將軍，小三言盡於此，將軍路上可將小三之言仔細琢磨，懂或不懂，小三也愛莫能助，告退。”

　　幾日時間，眨眼便過，二十萬大軍的旌旗漫卷，幾欲遮蔽澄空，士卒們踏在大地上的聲音，仿佛一道道沉悶的鼓聲，敲打在慕容雲的胸口。

　　行軍已經五日，在這五日裡，慕容雲想破了頭顱，也想不明白那日小三留給他的那一席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兵符…旨令……”慕容雲坐在車駕裡，望著頂棚上懸著的一把玉石匕首發呆。

　　『唳』

　　一隻白如落雪的小隼陡然穿過軍陣，逆掠而去。那鳴徹蒼穹的清嘯之音，也驚醒了沉思中的慕容雲。

　　“參軍何在。”慕容雲撥開輦幕，微微向外探頭，“行至何處了?”

　　“稟大將軍，快到北陵坡了，再往前，就是鳳將軍的轄界了。”參軍執著馬鞭，抱拳回道。

　　“傳我將令，加快行軍速度。”慕容雲看了一眼昏黃的天色，下了命令。

　　“遵命。”

　　慕容雲撂下輦幕，半靠在車駕裡，微微蹙起了眉頭，鳳影做事他甚是了解，莫說這北陵坡，就是再遠個百裡地界，她都會安插眼線，自己率軍前來，這般聲勢她怎會不知，可如今大軍已到北陵坡，卻還不見她蹤影，甚至連一隊迎接的人馬都未見到，如此看來，北方戰線恐怕真的形勢危急。